《你敢》萧争

8、数寄

　　"哦?!"程认陷入了沉思。此时他另有一种感觉，像是自己从漫长胶着的思绪沼泽中挣脱出的轻松感，那种感觉将至未至，竟已预料到了那可喜的趋势。
　　管弦不戴眼镜的样子，清秀的五官恰当地安放在轮廓工巧的脸上，只看脸的话会以为他的鼓技也是一样的精准利落……可他也没有像自己那样，是长相带来的人气，是因为平时眼镜遮挡了样貌，还是因为别的实力。
　　管弦无疑是个有魅力的人：洒脱，开朗，热忱和腼腆并重，并且有着难以捉摸的深沉。若是自己完全了解了这份深沉，是会更欣赏他，还是不会?他的缺陷和不足，并没有让自己有任何失望，只觉得真实可爱。
　　这种喜欢是唯心的，它不能是客观的，普适的吸引力好比地球重力，就和其他任意的粉丝无异。视力模糊，大概也是唯心的吧。不知从何时起，渐渐不想看清世界，也就渐渐看不清了。到现在，冰冷坚硬的镜片隔开的世界，虽然清晰，但程认心里明白，只要摘掉它，随时可以恢复混沌迷糊的舒适。
　　现在，管弦的脸距离自己只有一肩的距离，隔着人类智慧产物的变焦玻璃。他敢吗，敢放弃那虚假的舒适，用自己的裸眼，去看清楚另一个人。
　　管弦的眼神透出询问的意思，接过这意思的程认说："眼镜的事，我已经领悟到了。现实中我并不近视。"
　　管弦毫无意外地笑了，笑容甚至多了两分温柔："你知道了。咱们可以去下一层了。"
　　"下一层?"
　　"你知道数寄屋吗？数寄是日本的一种建筑风格，无限连绵的禅意格子空间。"
　　"当然，"程认也笑了："这是我不久前看过的书里的。"
　　"对，是你构筑的世界，不过它是存在突破口的。突破口也只有你知道。"
　　"我可以试试。"程认摘下眼镜，扔在地上踩。
　　随着清脆的响声，镜片在地砖上裂开后粉碎。两人互看了一眼，现实并没有什么变化。灌着冷风的昏暗洗手间，带起地上淡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眼镜死的莫名惨烈，却又莫名爽快。
　　程认正疑惑着，来不及调整自己眼睛去适应环境，门"啪"地被推开了。
　　是徐道远笑嘻嘻的脸："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神秘的事呢~"
　　"我们在作法呢~"管弦马上就反应过来："据说在这家的厕所有种小仙人很灵验!"
　　"真的假的?也带我玩一个~"徐道远似乎很感兴趣："等等我哦，我尿急，马上就来……"话音最后是落在了隔间里。
　　程认皱起了眉头，凑近管弦耳边轻声说："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啊，你就是我说的小仙人。"
　　"别闹了……让我想想这些事和数寄有什么联系吧。"程认说着就苦恼得要把手搭上额头。
　　而管弦是拉着他那只手，拽着他冲到窗户边上："好了，我就再带你一次吧!"
　　"……等等，我懂了，你抱紧我。"被破窗口冷风吹到灵光乍现，程认豁出去了。其实无论争取自己的命运也好，真爱的付出也好，都只能豁出去；也只有忘我地豁出去，才能到下一层。
　　管弦抱紧了他，然后程认带着他后退一步，再冲上去撞碎了窗玻璃。两人一起飞了出去。
　　耳后传来徐道远的呼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