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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坏孩子4 ...

  •   此次谈话主旨是她和常少峰两人坐下详谈后定的基调,鉴于常少峰上次的太过含蓄柔和致使谈话无效,陈芸主动接手任务,总得让她怕点上心点,别又是谈完后看是明白了其实还是傻孩子一个。
      谈话内容不是责备和谩骂,用常天天当时的心里话说,是:开明的父母是允许孩子恋爱,但一切以保护好自己为主,千千万万不要忘了学习,还是分手为好。
      分手,她是绝对不会的。常天天咬紧牙关,顶着陈芸微风细雨般的劝说,还是死活不松口。
      陈芸喝掉杯子底最后一口白开水,无奈摆手让常天天上楼去。
      这孩子,死犟,好赖话听不进去。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啊,看来她也是无效谈话。多次,她都想去拿那条湿哒哒的毛巾来,看看是受疼好还是听劝好。
      一上楼,常天天就把卧室门锁上,趴在床上想哭又哭不出来,心里只觉得憋屈。外面有人敲门,不用想就知道是爸爸常少峰。
      “干嘛?”常天天哽着脖子粗声粗气问。
      “给你手机。”听到这,常天天才从床上不情不愿起来开门。
      常少峰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眶,猜她在偷偷哭,但也不愿意让爸爸看到她伤心落泪的样子,倔强地用一张不甚好看的脸色迎着常少峰。这是在生气,生爸爸不给她在妈妈跟前撑腰的气。
      “给你手机不是为了方便你谈恋爱,是方便联系,知道吗?”
      常天天没说话,默默关上门。门在眼前掩上,常少峰在心里哀叹,青春期的孩子重不得的轻不得,为难啊为难。
      惆怅一晚上没睡好觉,常少峰早起抽根烟来振作精神。早餐桌上气压很低,没有人说话。
      常天天随便吃了两口把碗一推,拿起书包就往楼下去,陈芸看女儿那动作,累积一晚上的气冲上来,嘴里东西还没有咽下去就扯着沙哑嗓子跟常少峰说:“你看看你看看,养了个白眼狼,好赖都不分。”说完对着楼梯又放大音量说:“觉得在这个家里委屈你了,容不下你了是不是,看把你能的,天天拉着个脸给谁看,外人好啊,谈恋爱早恋还有理了。”
      常少峰让陈芸少说点,担心还未出门的女儿心里不舒服,陈芸不停反而连他也怪罪起来:“说都说不得,就你是她亲爸爸,我就是个后妈了。”
      常少峰皱着眉,不愿意听下去,拾起门厅柜子上被遗落的牛奶下楼去,陈芸视线追随着常少峰,嘴角撇着,心里又怨怼又委屈,凭什么每次就你这个爸爸唱红脸,合着我就不该和女儿有亲近关系。
      还未完全下楼的常天天听着楼上的声音,心里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不通,怎么妈妈就那么难相处,真那么不喜欢她吗?要是不喜欢干嘛要生下她,她嘴角瘪下来,眼泪趁着她没有注意的间隙滑落下来,骨碌骨碌怎么都擦不干净,要不,就和孟辉分手吧,这样,大家都舒坦了。
      有那一瞬间,常天天脑子里划过这一想法,但她立马又否决这个念头,她和孟辉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她们要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情况下,承受分手的痛苦呢?
      不要,不要,不要分手。
      她告诉自己。
      常少峰从后面追上来,在女儿转过身的一瞬间,看到她止不住的眼泪一直往下掉,他的心里像是缺掉一角。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心疼爬到脸上的每一个角落,连因为年龄而起的皱纹里都是他对女儿的怜惜。
      他柔声细语,放缓了语调和女儿说:“别哭,孩子,可能方式有些不对,但爸爸妈妈一直都是爱你的。”
      爸爸的话戳破了常天天情感防线,原本那些在心里藏匿着的未被翻腾起来的情绪找到宣泄口,她一把扑在常少峰的怀里,像个小孩子得不到玩具时那样放声大哭起来。
      常天天是从小被爱大的孩子,虽然妈妈是严厉些,惩罚手段重些,可她从未怀疑过妈妈是否爱她,可最近一段时间,她开始质疑。
      难道她自己真犯了什么了不得的罪吗?这么不值得被爱,这样让人瞧不上眼。
      当常少峰确切告诉她,爸爸妈妈依旧爱她,像小时候那样爱她,丝毫不差地爱她时,她的自我否定与怀疑在泪水中瓦解。
      如果那天早晨,你恰巧站在穿过小镇的国道所在的繁华街道上时,你就会看到让人或侧目,或遐想的一幕。
      那是女儿跟父亲闹别扭后讲和的场面吧,你看小姑娘哭得可怜见样,他爸爸肯定心疼得不得了。那宽厚的手掌落在小姑娘头发上是那样的轻巧,那个爱惜的模样啊,让他这个路人都要啧啧两声来表达自己的难为情,扪心自问一下,他是无法对女儿做到这一步,人嘛,话就要藏在心里,说出来倒显得没分量。
      在同是那天早晨七点过五分的街道上,有人看到这幕后又有不同观感。
      大姑娘家家的,公众场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那男人也真是,没一点儿爷们样,要哭,就让她哭,还让她来什么劲儿,啧啧啧,他们是什么关系?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社会进步发展快,他这老古板啊,比不得那些开放的人。
      眼里看着,心里想着,各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故事画面,倒也不用深究,人嘛,吃什么饭,说什么话。
      在常少峰面前哭了好一会儿,常天天把心里藏着的,眼里蓄着的委屈伤心都哭出来,眼圈红红的,也不抬头看面前的爸爸。
      常少峰把女儿的肩膀虚虚揽着,从裤兜里取出手机看时间:“喲,快二十了,我开车送你去学校吧。”
      常天天坐在驾驶座旁边,把牛奶盒子上附着的吸管拆下来,拿在手里折过来折过去,也没喝牛奶。好像折吸管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到了学校,常天天在进教室前又去洗手台洗把脸,看着斑驳的镜子里勉强正常的眼圈,这才进教室。
      把书包塞进抽屉,好朋友小佳风风火火找来:“听说了没,真要办晚会,专门费了点心思打听到的,你可别说给别人听,这样咱们去报节目的会更容易过。”小佳嗓门很大,就算压低声音也足以让整个教室人为之一振,这下倒好,原本的小道消息不再小道,成为众人皆知。
      好在对于这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事情是大多数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们只抓住小佳话里的另一个重点:晚会。
      有人就上来问,小佳噼里啪啦用话搪塞过后,这才有时间后悔自己没把控住音量。
      “哎呀,真是的,这下,咱们的竞争又大了,我好有压力。”常天天看着小佳皱眉弄出一副搞笑表情,噗嗤一下笑出声。
      笑声引得自责到挤眉弄眼的小佳往笑出声的人脸上看去,这才瞧见,常天天的眼圈红红的,分明是哭过的样子。她怎么了?
      小佳虽然人很大条,却不失细致,想起昨天两人聊天时她说因为谈恋爱而被爸爸妈妈严管,常天天这幅模样,恐怕也和这事儿有关系。
      “你是哭过了吧!”小佳当起知心姐姐,试探地问道。
      “没有。我哪里哭了。”常天天反驳,她不太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关于妈妈那些口是心非的话,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看看你的眼睛。”小佳拿出小镜子让常天天自己看。
      常天天接过来往旁边一放,借口说:“啊呀,就是刚刚路上眼睛里进东西了,我在洗手台那里洗了一下,就成这样。”
      “算了。”既然常天天不愿意说,那她小佳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她也不是那太八卦的女生。便自然转换话题,说道晚会要参与节目的事情。
      “你想唱谁的歌?”
      常天天报了几个歌手的名字,其中刚好又有小佳喜欢的歌手,两人一拍即合,选定了要参加晚会的曲目。
      两人提前计划着,等班主任正式在班里通告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
      当班主任常春真把这个消息说出来,同学们拿到确定的通知之后,教室上空萦绕着一片沸反盈天的声音。
      或欢呼,或尖叫,教室里整整热闹了五分钟才在班主任的多次强调之下安静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大家都踊跃参加哈,咱们高二年级组也是主力军,到时候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有同学大胆发问:“那老师你会不会上台,我们想听你唱歌。”
      难得的从这个一丝不苟的老师脸上看到一点儿放纵宠溺的表情,他摆手,嘴角扬起说:“老师要和你们这般大小,也会上台。”
      又有同学想继续起哄,班主任常春脸上的肃穆好似又要回来了,他把双臂抬起来做按下动作,说:“这是你们的主场,我并不重要,我把名单表交给班长,你们快填好上报。”
      班主任的威慑力不容小觑,发话过后同学们蔫了,等他一离开教室,同学之间又涌起兴奋雀跃的情绪。
      常天天忍不住打开手机给孟辉发消息,好几天两人之间都没有什么对话,只有错着时间发来的早安晚安问候,倒像是在履行义务一样。
      往上翻看一眼,从之前接连不断的消息到现在零零落落,常天天心理添上一丝惆怅,哎,为什么要实习上班?为什么要上学?
      叠加着之前的消息,常天天把要参加晚会的消息告诉孟辉,虽然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还是把那句希望他能来学校观看的消息发过去。
      回到家里,也不太敢玩手机,吃完饭自觉回到卧室塞着耳机看书学习。英语书太催眠,没多大一会儿就困得不行,找个比较舒服姿势趴着,就这样睡着了。
      耳机里的音乐流畅顺滑,做梦看见晚会上的场景,五光十色的彩灯转来转去,她在台上被晃得眼睛都睁不开,太难受了。
      台下那么多人,没有可以放视线的地方,也看不清楚朋友的脸面,不知道是眼睛出现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儿,天天在梦里干着急。
      直到常少峰推她,她才迷迷糊糊转醒,原来梦里刺的她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是手电筒光。
      家里漆黑一片,应该是停电。
      刚睡醒的嗓子里有些干,声音嘶哑,常天天张口,觉得说出来的词儿没有连起来,但常少峰听清楚了,女儿问他:这是在哪里?
      “你房间。”常少峰把台灯开关按回OFF位置,让常天天去洗漱。
      黑夜里的声音总是要大些,好似那些看不见的墙壁都变成了回声器,被回声器过滤的声音失去了真实感。
      常天天恍惚挪动脚步,跟随手电筒光线的指引往洗手间去,陈芸也在洗漱,湿溜溜的毛巾展在架子上,残留水分顺着毛巾硬角滴答。
      她一去,陈芸自动退出位置往后挪动,常天天被卡在洗手台和陈芸之间的空隙里。常少峰举高手电筒往下打光,尽量不让镜子里的人被光线拉扯变形。
      好像回到小时候,那个在她记忆里没有留存多久就被推倒的旧房子里,她,爸爸,妈妈三个人也曾这样站在一个拥挤的四面无光的空间里,她掌管手电筒,让光从下巴穿过再散开去,那时肆无忌惮的笑声带她冲破黑暗,那时,她是整个空间里的小恶魔。
      直到牙膏的清凉劲头在口腔里弥漫,常天天盯着镜子里的视线才算活泛起来,她的脑海里还浮现着那副年代久远的画面,她如小恶魔似的,带着光线给她的千变万化,在黑暗里左冲右撞。
      而现在呢?
      她把视线放到镜子里她身后的陈芸身上,妈妈好像也在看她,她飞也似的避开眼神对视的瞬间,装作若无其事,再弯腰把差点咽下去的牙膏沫子吐出去。
      怎么长大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呢,被那股子牙膏清凉呛得她这样忧伤地想着。狭小空间里,只有她漱口的声音以及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反倒让她有些别扭起来。
      直起腰,捧一抔水洒在脸上,手随便摸两把就要擦干,常天天身后的陈芸提醒道:“用洗面奶洗。”
      这是闹情绪后的第一句话,常天天慢吞吞哦一声,又重新洗脸。
      妈妈还是爱她的,这是她脸面浸在水中时脑海中想到的唯一一句话。
      光线被意外没收的夜晚,回到卧室侧卧在床上,也没想什么事情,但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房间,黑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洞穴,慢慢吸收走氧气,溺着常天天了,她翻身仰着头在床头柜上摸出MP3听歌。
      耳机里的世界又是另外一个场面,热闹的,忧愁的,欢快的,她跟随旋律沉浸其中,赶走着黑暗给她的窒息感。
      什么时间睡着的,她也不太清楚,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耳机早就不知道扯去哪里,更别说MP3了,把被子翻来覆去抖三遍,才在枕头底下找到。
      在床上发会呆,听着厨房里哐当声音,知道肯定是妈妈在做早餐。想起是周末,又觉得起来太早不划算,复躺下。
      直到实在忍不住尿意,才匆匆奔向厕所。
      这个时间点,整个二楼只有她一个人,餐桌上放着粥和油饼,她捻起一块三角油饼压制饿意。又辗转回到床上。
      一整个上午,没有人来敲她房门。她也乐得自在,边充手机电边玩。□□号还是没有响动,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但动态里却有孟辉的访问记录,他分明是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想到为了他这几天和爸爸妈妈闹的不愉快,偷偷哭过好几回,可他却看了消息不回。
      常天天生气,手指点在聊天界面上,想质问孟辉为什么?但话打到一半,还是关掉聊天界面。
      都怪她这可怜而又可恶的同理心作祟,在这个时刻偏偏想到孟辉在实习上班,很辛苦很累,何必要让他来呢?何必要发过去这一段一看就会让人生气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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