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茜Lucy

4、坏孩子3

　　得到想要的答案的那一刻，陈芸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办。她只在脑子里预演过如何发现女儿谈恋爱，却没有后续解决此问题的办法。
　　所以，女儿谈恋爱了当父母的该怎么办？陈芸把这个问题交给常少峰。她只负责发现问题，至于如何解决问题，那就看当爸爸的如何处理。
　　“你来看看，你的宝贝女儿干了什么好事？把你骗得团团转，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她没有谈恋爱，都是屁话。”陈芸站在卧室门口，对着还在靡靡之音中常少峰呼和。
　　“干什么这么吵吵嚷嚷的，等会儿邻居都吵起来了。”
　　“这会儿就吵到邻居了，刚刚放歌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会吵到邻居。”
　　常少峰不说话了，知道现在说一句，陈芸能不停地说上十句，他把媳妇拉走，说：“赶快去吹头发，等会着凉了。我和女儿谈谈。”
　　陈芸瞅常少峰一眼，对他这种和稀泥的态度虽然不满意，但也不能真自己下场，她知道自己对这事儿的态度没有办法客观起来，万一要没忍住，真拿毛巾抽了女儿，那还真是要想想就会后悔的。
　　她不想和女儿关系闹僵。
　　陈芸在洗手间吹头发，心思却在常天天卧室，门没关，但里面的声音也听不到多少，她心里想着想着又开始着急，小孩子家家，懂个什么情的爱的，一天到晚净瞎胡闹，这要是不管住还得了。陈芸又想起老李家的女孩子，真不能成那样，她在心里叹着气，头发还没吹几下便放下吹风机，站在常天天卧室门口听着。
　　“跟爸爸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常天天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脸，一点都不配合。
　　站在床尾的常少峰没说什么，拉过写字台的滑轮椅，坐在床头旁边，也不着急，慢慢等着。
　　常天天听着小转轮碾在地板上的声音，她知道爸爸现在肯定用非常严肃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妈妈那样。她不想看到原本宽容慈爱的父亲眼里现出失望，但她也不能永远当鸵鸟，缩在被子里不出来。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常少峰赢了。
　　常天天揭开被子，一骨碌翻身起来。
　　“对，我就是个坏孩子，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谈恋爱了。你们想怎么样，直接说吧。”
　　常天天就像已经洗好脖子伸长等着刽子手手起刀落的勇士一样，心里横着，口气一点儿都不弱。
　　“嘿，到底是谁有错，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
　　女儿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让常少峰感到好笑，看在他的眼里，反倒成了依仗父母宠爱而毫不惧怕的表现。
　　也难怪她这样，自己平时不就是以一副深明大义的形象和女儿打交道吗？怎么，现在觉得有些不妥当了，常少峰自我反省，但也不妨碍他继续深明大义下去。
　　看着女儿坐在床上，溜溜圆的眼睛里蓄着泪水，还是不忍心说重话。
　　“你别担心，爸爸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想了解对方，给你把把关，毕竟你还小。”
　　“可是妈妈她······”常天天没说下去，妈妈她禁止我谈恋爱啊。
　　“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和你谈恋爱的······”常少峰说到这里有点卡壳，他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为同学还是男朋友或者是其它称呼。抉择了三秒钟，他继续说道：“对方是你同学吗？”
　　常天天摇头：“是网友。”
　　听到这里，原本就按捺不住的陈芸感觉急火攻心，网友，那还了得，老李家的孩子不就是和网友闹出来的嘛，她差点要推门进去，但还是忍住了。
　　常少峰表面镇定，但心里警铃大作，真要不得。
　　“怎么认识的。”
　　“打游戏的时候。”
　　“多长时间了。”
　　常天天嗫喏：“去年十一国庆的时候。”
　　常少峰在心里稍加计算，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
　　“你们见过面吗？对方已经上班了？”
　　常天天一直偷眼看常少峰脸上表情，随着爸爸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她话说得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
　　“他是学生，今年毕业，我们见过。”边说边观察常少峰脸色，准备随时改换口径。
　　“但是只是在学校见过一次。”
　　“是康大的学生吗？他本地人吗？”
　　常天天点头，常少峰紧紧看了常天天一眼，确定她话里有无隐瞒成分，后又把手中的手机晃了晃说：“手机我先拿走了，一周后给你。”临关门前，还不忘给女儿宽心，说：“别担心，我们不会看你的隐私，好好睡觉。”
　　房间归于安静，但常天天睡不着，一方面担心爸爸妈妈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一方面又担心收不到她消息的孟辉会不会着急。
　　睁眼看着白色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好在一晚相安无事。
　　次日，常天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洗手间刷牙，常少峰如常招呼她洗漱吃早点，而陈芸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下楼去学校时，常少峰不忘把牛奶递给常天天。
　　好别扭。
　　常天天踢踏路上石头子，心里一直在惦记着悬而未决的事情，爸爸的态度和妈妈的态度让她根本就搞不明白该怎么应对，打也可以，骂也行，或者就开明到底。
　　她掂着手中的牛奶，心里闷闷想：“这又算什么。”
　　魂不守舍一个早上，中午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好朋友见她这样，凑到她桌前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手机被没收了。”
　　“没事儿，你可以用我手机。”其中一个朋友慷慨借出手机。
　　“那你用什么？”
　　“也是，那我还有一个旧手机，你要不要用，是按键的那种，可以上网。”
　　“高一的时候你用的那个吗？我还记得。”
　　“嗯嗯，就是那个，我等会儿去宿舍给你拿来。”
　　拿到机子，开机第一件事情先给孟辉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嘟嘟嘟声过于漫长，常天天心急得恨不得自己爬着线路过去找他，终于接通了，在对方还未睡醒的喂声中，常天天的心落地了，显然爸爸妈妈没有动过她的手机找过他。
　　她有一点儿感激爸爸说到做到。
　　在电话里，她只是说些惯常的话，顺带说因为学习，会减少使用手机时间，特意叮嘱没有回消息那一定是因为没有拿到手机。
　　孟辉也未觉得奇怪，常天天是高中生，正是学习的紧要关头，他能理解控制用手机这一行为。再者他自己也要回归到工作岗位，想到她的消息会在他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的时刻不间断发来，到那时或许会是不小的困扰。
　　所以，他答应的爽快，常天天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拍着胸脯子庆幸着：“说清楚就好，说清楚就好。”
　　手机还给好朋友，顺便给她带了棒棒糖，感谢不是停留在口头，这是她很早就懂得的道理。
　　“你拿着用嘛，反正我有新的。”好朋友晃动手中的智能机，智能机的尾端悬挂着一个粉色小玩偶，常天天见着，顺口夸好看。
　　“不用啦，用手机也是想听歌，我用MP3也一样。”
　　常天天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虽然对朋友来说，是暂时派不上用场的旧手机，但总归是别人的东西，拿在手里的每一时刻都得担着一份心，不值得。
　　但没有手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从教室里看向外面，天上漆黑一片，只有对面教学楼整齐的方块形亮光，还能看到有老师站在讲台上。
　　也不知道孟辉在干什么？
　　常天天右手支着下巴，耳机线绕着袖筒到达耳朵里，她一边听着舒缓的音乐，一边遥想着几十公里外大学校园里的孟辉。
　　“怎么老走神，明天网吧去吗？”平时一起打游戏的好朋友趁着老师不在，坐到她旁边，肩膀碰她肩膀，问她。
　　“最近不能去，爸爸管严了。”
　　“噢，对哦，看来你爸爸想让你收心考个好大学。”
　　“也不是，学习倒是其次，主要是因为我谈恋爱。”
　　“啊~是这样，我也一样。”说着，好朋友就像一块融化的巧克力，逐渐瘫软在桌面上，趴着歪头和常天天吐槽。
　　两人小声说话，是好姐妹之间的交心长谈，对于未来，两人都没有什么打算，反正就上学学习考大学，至于学到什么程度上什么大学，她们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目标，大学嘛，就三个档次，一档就不肖想，二档能考上那当然最好，考不上上三本也没什么问题，最好不要只够上专科分数，那有些丢面子。
　　一说到实际问题，两人都烦躁，她们不想为这些还没有排到眼前的事情扰乱心情，好朋友扯开话题:“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烦心事情，你最近都在听什么歌？”
　　“他的歌，你听，最新出来的，很好听。”常天天把MP3交给她，顺便和她分享另一半耳机。
　　“这个，我也在听，最近每天晚上循环播放。”
　　“是吧，很好听。”
　　好朋友哼起调子，常天天应和着，教室里响起两人浅浅的低吟，倒也不会打扰到同学。
　　后排同桌这时候凑上来：“哎，你们俩唱这么好，怎么不去参加学校的文艺晚会。”
　　“什么晚会？”
　　“你们还不知道？小道消息说今年新校长要给准备文艺晚会呢。”
　　“真的假的，文艺晚会，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的吗？有灯光还有LED大屏幕的那种吗？”
　　“不知道哎，但是晚会晚会，那应该是会有的。”
　　常天天和好朋友想对视一眼，都有些兴奋，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开晚会这件事情就足以让她们在脑内描绘半天场景，从而高兴到无措。
　　谁能想到，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里会有一场晚会呢？晚会啊，是晚上会举行的。想想前十几年的学校生活，除了学习和无聊的比赛之类的活动，哪里会有个不争名次只是为了玩的活动。
　　梦寐以求啊梦寐以求。
　　“怎么样，要是真办，你报名吗？”好朋友怂恿常天天。常天天也不示弱:“去，管它什么呢，去试一试。”
　　“那说定了，到时候可不能退缩。”
　　“说话不算话是小狗。”
　　“那好。”常天天就这样和好朋友约定好了。兴奋了一路，甚至还在想要是报名的话，是选择哪个曲目。
　　一路上磨磨蹭蹭好久，终于回到家。
　　超市里灯火通明，不见常少峰人影，只有陈芸守着店，人坐在收银台后的圈椅里，问她：“回来了。”
　　常天天点头，提着书包准备上楼，陈芸在身后说：“等会吃完饭下来一趟，咱们谈谈。”
　　闷闷地回道一个好字后，常天天上楼找常少峰，她知道自己不能和妈妈单独谈话，那场面，想着都一身汗。
　　常少峰吹着口哨鼓捣油烟机，看起来心情不错，常天天端着饭倚在厨房门口，试探地说：“我妈等会儿要和我谈话。”
　　“我知道。”常少峰手不停，不甚在意的样子让常天天慌了。
　　“不是单独谈话吧，你等会也一起吗？”
　　“啊，我这厨房还没收拾完呢，你们谈。”这是提前两人打好商量了，常天天在心里想着，决定问出口。
　　“那要谈什么，你知道吗？”常天天为自己的试探找足借口，忙不迭说：“你也知道，妈妈那人三句话不对付就搞暴力，我不想没一点儿心里准备，到时候场面失控就不好了。”
　　常少峰盯了女儿三秒，常天天那点藏不住的小聪明让他真停了几秒钟，仔细思考一番。
　　有戏，常天天看到爸爸要退一步的样子，心里窃喜，期待常少峰的话。
　　“不会的。你好好说话就行。”
　　“可我好好说话也不行，关键是妈妈她······”看着期待落空，常天天使起小性子，语气开始蛮横。
　　“赶快吃饭，吃饭，都要凉了。”常少峰把她推出厨房，但也给她安心：“怎么说她是你妈妈，不要还没开始就有抵触态度，放心，我在家里呢，一有不对，我就出来挡着，行吗？”
　　常天天要的就是这句话，有爸爸帮忙，她不至于很惨，但还是摆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博同情。
　　常天天做足心理准备才下楼，陈芸正在拉卷闸门，只留收银台上方的白织灯管亮着，看着那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常天天腾挪着脚步往明亮交接的灰色地带站立。
　　陈芸把卷闸门框踩脚底下使力气，看常天天畏缩着，笑起来：“怕我啊？坐这里来。”
　　陈芸转身指收银台后的圈椅旁边的靠背凳，自己先去坐圈椅，靠着，守了一天店，虽然没干什么重体力活，但还是累的，她摇头晃脑舒展筋骨，等常天天坐定，她停下来，整理衣襟，不紧不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