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茜Lucy

3、坏孩子 2

　　那天晚餐时，常天天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噼里啪啦，丝毫没有注意到饭桌对面的陈芸在观察她，常少峰也对她的行为看不下去，手指握拳敲桌面提醒常天天说：“干嘛呢，赶快吃饭，等会就凉了。”
　　常天天抓紧时间发送最后一句话后才放下手机，乖乖吃饭。才吃几口，手机有消息进来的震动声，常天天悄悄看了爸爸妈妈一眼，两人明显对她手机震动很有意见，她没敢动。只能赶快把饭吃完回房间。
　　房间里她正在跟孟辉发消息，没有注意到陈芸进房间，等到站在身后的人把一盘子水果放到桌上时，她才发觉，吓得险些拿不住手机，反应过来时，第一之间合上手机盖。
　　也不知道妈妈进屋多久，看到了多少，要是被她发现谈恋爱，她是要死定了的。
　　对上陈芸视线，常天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把手机拿来。”
　　其实陈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常天天在手机上做什么，只是她过度反应的动作让她不得不生疑。
　　常天天不愿意，把手机藏到身后：“你要手机干嘛？”
　　“我就看看，看完还给你。”
　　“要看什么，我手机里什么都没有，我就听歌用。”
　　原本以为常天天只是怕被发现用手机要没收，但看她不愿意配合的样子，陈芸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她可听说了，现在孩子用手机网恋，有的女孩子胆大包天，连网线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约见面。
　　“什么都没有那最好，快拿出来。”
　　常天天看陈芸的脸色变了，不敢再抵抗，乖乖交出手机。
　　她紧紧盯着陈芸脸上表情变化，心里默默祈祷上天保佑她千万不要被妈妈发现孟辉的□□。
　　眼看着妈妈脸上的表情松懈，她准备好的埋怨妈妈疑神疑鬼的托词还没出口，就听到有人发消息时手机的震动声。
　　不可避免，她全身紧张，一个早上，除了孟辉她没和别人聊天，那这消息十有八九是孟辉发来的。
　　想到她们的聊天记录被发现，被看到，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芸搭眼看消息栏上的内容，是个叫着稀奇古怪名字的人来发的，问她试卷写完没，要借去抄抄。
　　果然物以类聚，抄作业还能抄到常天天这个整天不学无术的人身上。
　　陈芸把手机还给常天天，叮嘱她少玩手机多学习，别让同学抄卷子，免得两人的错题都一模一样。
　　为那条来得不和适宜消息捏一把汗的常天天总算逃过一劫。
　　要是真被发现，那家里肯定会因为此事闹一阵子。她可以想到自己不太好过的日子。
　　常天天还在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的事情。而陈芸心里却留下一个疙瘩。晚上在梳妆台前护肤的时候，心里越想越不对劲，跟已经躺床上的常少峰说：“我总觉得孩子最近不太对劲，天天就抱个手机摁呀摁呀。”
　　“天天抱着手机玩确实不太好，是要分点精力到学习上，我改天和女儿谈谈。”
　　“你也问问她，每天在手机上干些啥？今天看到我看她手机，吓得都拿不住，是不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小孩子懂什么？就是个青春期的小打小闹，也正常。”
　　看常少峰对谈恋爱这件事情的态度过于放松，陈芸叮嘱：
　　“你别不当会事儿，现在小孩子没轻没重的，你知道隔壁老李家的孩子，跟天天一般大，多好一孩子，谈恋爱后成啥样了。”
　　“哎呀，怎么老爱拿别人家的孩子和女儿对比，咱们女儿能和老李家的孩子一样吗。”
　　陈芸把发帽拆下来打散头发，吹风机嗡嗡吹着，她扯着有些哑的嗓子说：
　　“是是是，不一样不一样，一说到这些，你就开始护着了，跟我是后妈一样，但咱们还是得提前给孩子说说，现在这些男生坏着呢。”
　　第二日，常天天就看到饭桌上的常少峰和陈芸欲言又止，难道还在想着昨天手机的事情？
　　她格外老实吃饭，就算放在裤兜的手机把大腿震麻了，她都忍着不去看。吃完饭也乖乖帮忙收拾餐桌。没给常少峰和陈芸一点儿说话的机会。
　　总算撑到回房间，刚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敲门声响起。
　　她立马收起手机从床上弹坐起来，让屋外的人进来。
　　常少峰看她坐在床上，开口笑着说：“刚吃完饭不能躺床上，跟我出去走走，消化一下。”
　　“我不想去。”常天天拉长声调跟常少峰撒娇，她想玩手机。
　　“走吧，刚好爸爸跟你说说话。”
　　该来的总会来，常天天只能默许。
　　华灯初上的夜晚，出夜摊的小推车不太整齐地排列在国道两边空地，烤魔芋片，炸千层饼，烫菜，吊灯水果。
　　虽然天天看到，但见了还是想吃。
　　常天天要了一块沾满辣椒酱汁的魔芋，边走边看边听常少峰说话。
　　无非是关于学习嘛，她都知道的，被学校老师叫出去谈的内容也无非是这些，听多了自然听到开头几句，就知道结尾是什么。
　　常天天听得心不在焉，只顾着回味烤魔芋的滋味。常少峰的话锋从学习转到自尊自爱。
　　有些突然了，常少峰把话题转过去之后，才觉得有些话都到了嘴边也实在说不出口，表达是门艺术，他今天才领悟到真正精髓。话说得吞吞吐吐，云遮雾绕，但看女儿的脸色，好像没有那种害羞或者不好意思的感觉，是他词不达意还是女儿悟性不够？
　　他觉得嘴巴有些干，紧了两嗓子，正准备从侧面再把自尊自爱的话题突击一下，常天天说：“爸爸，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不用绕来绕去，咱们俩之间不兴这个。”
　　“啊。”常少峰短暂沉默后，决定还是不说了，这样的事情，哪有爸爸跟女儿说来说，还是得找她妈说。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了。”
　　常天天歪着头看常少峰，常少峰被这样一看，脸上突然臊起来，疾走几步把常天天落在身后，心里疾呼：失策，大失策。
　　“啊呀，爸爸，你等等我，你说的我都懂，谈恋爱可以，但是要保护好自己，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常天天从后面追上来，拉着常少峰的衣角说着。她听明白了那些曲里拐弯的话里藏着的关心，她知道。
　　常少峰停下来，板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听懂了还跟我装，听懂了就记在心里，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就不要放太多心思了，不管怎样，你是要上大学的。”
　　“可是，我的成绩你也知道，我只能尽力考上大学。”
　　“你呀，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常少峰从来没在学习上对常天天有过多期待，所以，成绩的好坏不影响他爱女儿丝毫。
　　“不过，爸爸，怎么是你来说这些呢？”常天天一脸天真地问，完全不顾及常少峰满脸黑线。
　　怎么，不是我来说，你还想谁来和你说？你妈妈吗？还没有被毛巾抽够？嫌我是个男人不能聊女孩子的内容吗？小孩子懂什么，只有男人才最懂男人，这些事情最应该是爸爸来给你讲，老爸都不嫌害臊，你个小孩子还拿这来取笑，还说自己懂，这话一说，看来连皮毛都没有懂。
　　真是小孩子啊，没大没小。
　　常少峰心里千回百转，却也不为此生气，自己养的孩子还是得自己受。苦笑着把女儿牵着，侧目看向右手边的人都快要齐耳高了，时间真不等人，常少峰心里感叹，没知没觉间竟然都这么大了，过几年走在一起可不会像现在这般亲密，到时候恐怕牵她手的是其他人。想到这里，常少峰不禁又把大掌中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常天天一直没见爸爸开口，她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造次，在爸爸握紧她手的时候，紧紧靠着爸爸肩膀。爸爸的肩膀，永远都是这样宽阔牢靠，永远毫无保留地包容着她。
　　转完一圈回到家里，常天天瘫在沙发上，陈芸和常少峰在楼下看店，过了一会儿，常天天拿着习题书下楼，趴在两米见长的乌漆大桌上。
　　见她下来，陈芸稀奇，都好几年不在楼下收银台桌子上写作业了，今天怎么又想到在这里写。她看会儿电视，再看看女儿，越看越觉得乖巧美丽。
　　常少峰说女儿还没有谈恋爱，陈芸心里放心，另一方面又觉得可惜，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多好的年华，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了。
　　“妈妈，你老看我干嘛？看电视。”
　　“嘿，看看你嘛，感觉好久都没有这样认真看过你了。”
　　“那也别太露骨，怪肉麻的。”常天天耸肩表示自己被妈妈的话酸到了。
　　“你这孩子。”陈芸假势要给常天天一个板栗，终究没有落下手。
　　“哎呀，你这人，怎么说得好好的，又动手呢。”常少峰掺和进来，笑着指责陈芸。
　　“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把女儿护得心肝一样，真动手那还得了，是不是得离婚啊。”
　　“看看看，又开始不讲道理起来。”陈芸火力开始转移，给常少峰一点儿情面不留。常少峰见势头不妙，赶紧借口要看电视，调高音量遮住陈芸大部分声音。
　　在一旁观战的常天天偷偷乐着，这一刻没有尖利锋刃的针锋相对，对于生活来说，是温馨的调剂。
　　等到九点，街上几乎没人的时候，超市半闭的门开始拉上，一家人上楼洗漱，躺在沙发上休息。
　　常少峰突发奇想拧开音响，放一首靡靡之音。
　　常天天一听前奏，毫不犹豫地带上耳机，调出下载歌单，开始循环播放自己喜欢的歌曲。
　　同一空间，两种天地，各自沉浸在各自音乐营造的氛围里。陈芸从洗澡间出来，一头湿发用干毛巾包裹着，搓揉着吸收头发上的水分。看沙发两头的父女一个公放音乐一个塞着耳机,不禁发话道：“你们这样怎么听，统一一下可以吗？。”
　　“我回房间听。”常天天踊跃退出公共区域，回到私人领地，拔下耳机开外放，喜欢的歌声充满整个房间里，常天天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嘴里还会跟着曲调哼唱几句。
　　听歌的间隙，常天天时不时地就会想到孟辉，他说今天要答辩，也不知道答辩结果怎么样。知道他今天很忙，所以没有发消息打扰他。但现在已经九点多，他怎么还没有来消息。
　　正在怨着，手机在被子上震动，还以为是□□消息，一拿起来是孟辉打来电话，接起后，电话那头一通喧闹，常天天喂了两声对方也未应答，把手机拿远再次看备注电话，是孟辉没错。
　　她等了一会儿，电话那端的喧闹声消下去一些，但背景杂音还是很多：“喂，常天天，是不是在等我消息。”
　　“没有，我在听歌。”常天天矢口否认。
　　“我和同学们聚餐，店里好热啊，我有点喝大了怎么办。”孟辉靠着墙边，拿着矿泉水，灌了一口，他有些醉了，眼睛红红的，脸色有点发白，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啤酒白酒都在喝。
　　常天天看着窗外面的黑夜，有些无奈：“太晚了，我出不去。”
　　“嗯，我知道，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春日的风吹在喝醉酒的孟辉身上，有些燥热。他静默了会，问常天天怎么不说话。
　　“啊，我在等你说呢。”气氛有些怪，好像是故意在作对似的，但常天天没有，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呼吸声，有点不像往常那样轻，孟辉似乎真得喝醉了，她在心里判断着。
　　“你在干嘛呢。”
　　“听很好听的歌。”
　　常天天说完后，对面人没再继续说，两端同时静默了一会儿，孟辉开口：“真想和你一起听好听的歌。”
　　“那我把它分享给你，这样就能一起听了。”
　　“可还是会有快慢之分，我想和你在同一个时间听到同一个音节，这样两个人的感受就能同步。”
　　孟辉醉眼朦胧，看着店里还在高声呼和推杯换盏的同窗们，不禁起了依依惜别之情，这样的无忧无虑没有顾忌的场景恐怕不会在出现了，原本应该高兴的，大家都喝得很高兴，而他却在这里伤感起来，他知道常天天不能领会他此刻的心境，却还是想和她说。
　　电话那端的女孩子说：那我听着耳机里的伴奏唱给你听，说着便哼起来。温柔清澈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有微微的变音，但还是好听的。
　　歌曲是时下流行的游戏伴奏曲，他熬夜玩□□飞车和炫舞时常常循环播放。
　　听了千百次的歌曲早已熟记于心，常天天轻轻地哼着，唱着，觉得自己像个百灵鸟，也不知道孟辉也是这样觉得的？
　　“不难听吧？”虽然心里已经给自己打了一百分，但问出口时，还是按照六十分及格卷。
　　孟辉在电话那端笑，说：“谦虚了哈，简直不比原唱差。”
　　“真的吗？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孟辉被春风吹着，酒意散了些，往店里去找同学，电话附在耳边。
　　“小狗怎么叫的？”
　　常天天正说得开心，丝毫没注意到陈芸拿着晒干的衣服进来，还开着外放音。
　　“不知道，你教教我。”孟辉停下来，跟上菜的服务生错个身，戏谑地说着。陈芸听到电话里的男声，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常天天在谈恋爱。
　　脑子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已经快步走到常天天床边，俯视着女儿脸上的惊慌失措，她竟然有一瞬间‘看吧，果然是这样’的古怪念头。
　　“是在和谁打电话？”
　　“同学。”
　　“那个同学。”
　　“说了你也不认识。”
　　陈芸盯着她，嘴里清晰地说着：“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常天天知道陈芸察觉了，没有办法瞒骗过去，知道说得越多，越容易引怒她，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是，我是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