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袖里乾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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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男子表情未变，脸上依旧是那副温良恭俭让的神情，不像是认出宋辞的样子。
毕竟五十年了，况且她那时是男子身份，有长生天道尊姜衍背书，谁能怀疑她性别。
宋辞将快要跳出来的心放回去，开口笑道，“陈教席深夜来此，想必有要事，在下不便打扰，就此别过。”
说罢，就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陈路白并没有阻拦她，道：
“我等同宋道长一样是方外之人，为暮苍山石像之事而来。”
宋辞知道陈路白是带这些少年前来凡界历练，她没了一身修为，不欲多管闲事，继续向山下走去，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张媪那张白发苍苍的脸庞和眼底点点泪光。
淦，宋辞又认命地折了回来，满面笑容地赶上了正向山腰将军庙前行的陈路白，“在下能力不济，能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陈路白未答话，跟在他身后的林渊嗤笑一声，似乎颇为不屑。
宋辞对他翻了个白眼，对方不甘示弱地回瞪过来，直到陈路白眼风扫过两人，方才消停。
此刻正值午夜时分，一列人向将军庙进发，宋辞有些心不在焉。
清凌凌的月色下陈路白的轮廓比起年少时硬朗成熟不少，无怪乎宋辞没有认出他来。
两人本也不熟，这人与她的死对头——谢远关系很好，大概可以称为莫逆之交？
说是死对头，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所在的长生天与谢远所在的昆仑墟在上界宗门中分庭抗礼。
少年心性都爱争强好胜，她与谢远也在长年争夺无涯弟子榜榜首，因此有些交恶。
那家伙，现在在上界一定鼎鼎大名，毕竟年少时就有“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寒光惊五洲”的名声。
话又说回来，当初她认识的陈路白哪里有这样的气势与风度。
宋辞知道他出身于一个叫做无极门的小门派，求学时天赋一般，身体病弱，脸色苍白，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唯一的优点就是性格好，脾气温和，谁要他帮忙都来者不拒。
云集各大宗门世家子弟的无涯宫教席难做，陈路白显然是得到了他们的认同，他们才会乖乖听话，换做其他人，哪有那么容易。
这家伙真有这能耐？宋辞眼睛又瞥向他。
对方的感觉很敏锐，察觉到宋辞频频看向他的视线，笑道：“宋道长有话要说。”
宋辞能有什么话可说，干笑两声，“陈教席可在此地发现什么？”
“我们刚来三天，没见过石像流泪。检查了石像周身，也无线索，山中并无精怪一类。”陈路白道。
“没有精怪？”宋辞反问，她先前来时，山上雾气蒸腾，清气聚拢，最容易滋生精怪，怎么会没有。
她这句反问像是质疑，一路跟在陈路白身后的林渊终于忍不住道：
“你不过是个凡界相士……”
“住口，我平日是这样教导你的？”
陈路白打断林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笑意消失不见。
“……”林渊还想再说什么，身旁与他年岁相同的少年扯着他的衣袖，拼命对他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他只好作罢。
宋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此后一路无话，到达山腰将军庙时，正是鸡鸣时分，天还未亮。
陈路白交待道：“今天是十五，我们歇上一会儿，等到天明就埋伏在将军庙内外。”
“村里也设了传送法阵，若有异动，我即刻回去。”
他思路缜密，考虑周到，全然不似宋辞印象里那个只会唯唯诺诺的病弱少年模样。
“现在还差一个诱饵。”陈路白沉吟片刻，目光看向一声不吭的林渊。
宋辞道：“我来吧。”
“谁要你好心？”林渊愤然道。
宋辞知道少年气性大些，他为刚才自己打落他的剑，又被逼着道歉心怀不满。到底是无涯宫后辈，不想与他一般计较，因此只看陈路白，征询他的意见。
陈路白点点头，“那就麻烦了，”又转头向林渊道，“你要负责保护好宋道长。”
林渊不情不愿的应道：“是。”
在破晓的晨光中，众少年依照陈路白指示四散开来，各自寻找合适的角落隐匿。
宋辞踏着朝阳初升的万丈霞光进入这座破败的将军庙。
庙是前朝的样式，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庙门，只有一间小小正殿。
将军像正对门口，对面则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成迂回曲折之势，山川环抱，是典型的聚气藏风之所。
石像没有全身喷涂彩漆，而是由一块灰扑扑等人高的长灰岩雕刻而成。
在充足的光线下能看见精细雕刻的将军帽翎，铠甲，长剑等佩物，衣服的褶皱和头发丝都纤毫必现。将军的面目也是一副十分俊朗的青年模样，能看出雕刻的工匠十分用心。
宋辞走近石像底部的莲花座，伸手敲了敲，抬头就看见林渊坐在房梁上怒目而视。
她装作没有看见，将这间庙转了个遍。
眼见到了日头最毒的中午，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是一些凌乱的脚印，墙角里铺着一层麦秸杆，有人睡过的痕迹。
张媪说，第一个失踪的人是村里精神有点问题的流浪汉，当时并没有人发现。
等到第二、第三个人接连失踪后，村民才发觉那个精神有点问题，挨家挨户讨饭的流浪汉已经很久不出现了。
直至第十个，都是年龄二十到三十岁的青壮年男子。
宋辞兀自想得出神，直到脑袋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她抬头，梁上林渊的神情紧张，不似在做恶作剧，用手比划着指向宋辞正前方。
正前方是……石像，宋辞猛然扭头，那石像眼中赫然流下两道血泪，衬得那栩栩如生的青年面部诡异至极。
宋辞伸手去触摸那石像掉落的血色泪滴，想仔细查验一番。
“你干什么！”
林渊见状从房梁一跃而下，伸手攥住她的袖子。
“我想看看流下来的到底是什么。”宋辞推拒着他。
“陈教席说了，不要轻举妄动。”少年年纪不大，力气却很大，隔着衣袖紧紧拉着她的一只手臂。
宋辞伸腿一扫，林渊和她贴得很近，闪避不得，往后仰去，只得用另一只手去撑地。
宋辞瞅准间隙，另一只手推了他一掌，趁他身形不稳摆脱了他的钳制。
宋辞用手捻了捻指尖触及的血泪，又伸到鼻尖嗅了嗅，回头看时瞳孔骤缩。
黑色的阴影自空间扩散开来，一点点蚕食林渊的袍角，对方正满脸戾气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到来。
“小心！”宋辞向前扑去，伸手推开少年。
身体被阴影吞噬的一瞬间，林渊拉住她的手臂，两人一起跌入黑暗中。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宋辞能感觉到身体在不停地下落，持续了约为一弹指的时间，最终落在一片柔软的地方。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昏暗，手撑在地上想要起身，却发现掌心触感一片柔软，身\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宋辞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面检查对方有没有被自己砸出大碍，一面留神周围环境。
“重死了。”林渊没好气的说。
宋辞连忙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并指了指头顶上方。
借着溶洞中萤石矿闪动的细碎光芒，宋辞看到这是一间巨大无比的溶洞，顶端有多不胜数的钟乳石与细细石笋，姿态千奇百怪。
在这蔚为壮观的林立奇峰中，有一只形容巨大同小山的八脚蜘蛛静静爬在溶洞最上方小憩，毛茸茸的四对步足将整个溶洞上方遮蔽得严严实实，也遮住了唯一能离开的通道。
钟乳石上缠绕着成人手指粗细的蜘蛛丝，吊着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个白色茧状物，从大小可以判断出有飞禽走兽，也有人，洞内飘着一股浓厚的尸秽味儿。
林渊几欲呕吐，宋辞贴心地递上了一方手帕。
这次他倒没有嫌弃，接过手帕捂住口鼻，小声问：“暮苍山失踪的村民都在这里？”
宋辞道：“恐怕是这样。”
“杀了蜘蛛怪，咱们才能出去。”林渊提剑就上，被宋辞一把摁住。
“这里不是暮苍山，杀了它也未必能回去。”
见林渊满脸不信，宋辞耐心解释道：“暮苍山位于凡界姜梁两洲间，山上主要是砂岩，是形不成这种溶洞的，只有灰岩才行。咱们现在怕是被空间转移到另外一处地方。”
“你若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洞外有什么危险东西也未可知，咱们到时候别说出去，性命也只怕难保。”
林渊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宋辞道：“那将军石像也是由灰岩雕琢而成，幕后之人定与这地方有千丝万缕关系，我们不如静观其变，看看再做打算。”
她说话有理有据，林渊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听从。
两人摸到墙角里，肩并肩坐下，盯着洞顶的八脚蜘蛛妖沉默，一时间洞内只听得见水滴落的“啪嗒”声。
洞内臭气不住的翻涌到鼻尖，宋辞回想起方才跌落时林渊充当了她的人肉垫子，内心有些歉疚，小声打破沉默，“真是对不住，是我不听你的劝阻，才把你也牵连进来。”
林渊因手帕捂住鼻子，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道，“你也是为了推开我。”
态度依然傲娇，但比之前好了不少，宋辞心里稍安。
头顶上方的巨大八脚蜘蛛翻了个身，似乎是醒了。
它挪动着巨大身体开始进食，之前被蛛丝紧紧包裹的茧被它咬开，里面是一只断了气的梅花鹿。
昏暗的萤光中，宋辞看清了它之前藏在躯干下方的头颅，竟然是一颗人类头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袖里乾坤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