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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互相依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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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牢房内,一个少年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唇皮泛着不健康的白色,额头上冷汗津津,双眉紧蹙,似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少年的旁边有一个小女孩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冷汗,然后端起地上放着的汤药,抿了一小口,然后俯身对着少年的干裂的嘴唇把药水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咕噜”一声,药水经过喉咙灌入了少年体内,这样一口又一口,直到女孩子的嘴唇有点发麻。
“你再不醒来,我可不管你了。”女孩子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少年。
三天三夜了,他再不醒来,怕是熬不过这个夜晚了。
那天,少年从血泊中起来,迎着猎猎的北风,神情冰冷,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修罗般可怕。
那些侍卫要架着他走,他一拳把他们打到在地,然后更多的侍卫走过来企图架住他。可是那一刻的少年身形矫健如豹般迅猛,看着少年凶残如狼般的嗜血眼神,就连那些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于死人堆里饮酒吃肉的史家军们,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胆寒。
少年拔出腰间的长刀,砍翻了一个人,然后两个,三个,嘴边带着血迹冷冷地看着更多向他扑过来的人。
梁元帝呆呆地看着死去的女人,一动不动,只有监刑官跟周祝群等人发号誓令。
马上,少年的身上多处挂彩,脸上手上全是几次跌倒爬起之后的擦伤,然而终究是抵不过几十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的围扑,渐渐体力不支。
这时女孩子一把推开了怀中的沈幕,朝着对面绿衣服的钟天嶂大喊道:“殿下,幕儿拜托你了。”然后只见小女孩如一只豹子般冲了过去,手中握着短小的匕首,还未看清她使的什么招数,便见死按着少年的侍卫一声惨呼,鲜血四溅,倒在地上。
“钟天峋!”女孩子大吼一声,一把拉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以自己弱小的身躯以一挡百护着鲜血淋漓的少年。
“住手!”皇帝终于出声,朝众人无力地挥了挥手,然后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淡淡地说了句,“关到宗人堂。”
宗人堂,专门关押皇亲国戚的监狱,然而洛旋那天却被破格有幸也被关了进来。那时少年死死地抓着她的臂膀,任那些人怎么扳也无济于事,后来在梁元帝的默许下,她也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之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知道。他一直昏迷着,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幸而因为是关押皇亲国戚,虽然房间昏暗,但生活物品还是一应俱全,只是被褥单薄了点,但也能面前应付,只是钟天峋自那天晚上起便发起了高烧,起先一直喊着“母妃。”,那声声的呼唤停着洛旋发酸,后来便说起了胡话,再后来就是没有声音了,陷入昏迷。
宗人堂里面的看守都是见风使舵的货色,起先没人搭理他们,洛旋向他们讨要退烧药也不给。
“别以为现在三皇子被关进了这里,要知道皇上还没有做具体的处决,要是三皇子在这里呆几天就出去了,到时候你们还能在这里混吗?”面对看守冷漠的眼神,女孩子嗤了一声冷冷道。
那年纪刚出二十的看守想了想终是害怕以后钟天峋被释放重新得到皇帝的垂青,这才给了她一碗冷冰冰的药,然后自己继续回到原处跟那帮兵油子喝酒划拳。
“呸!”洛旋一口吐掉嘴中的药渣,也不知道这药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苦得她想法自己的舌头给咬下,真怀疑这是毒药而不是退烧药。
“药很苦吧。”耳边一阵沙哑的声音响起,洛旋猛地回过头,见是钟天峋虚弱地对她笑着。
“你醒了!”洛旋惊喜道。
“嗯。”少年对她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勉强地笑道。
三天三夜了,他以为他就要这样睡过去永远都不会醒来,可是耳边却总有一个声音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
“钟天峋,醒醒!”
“钟天峋,站起来,杀了他们!”
“钟天峋,你还是个男子汉吗?”
“钟天峋,你再不起来,我不理你了......”
那稚嫩又坚毅的声音幻化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他,一边是无穷无尽的黑地洞,一边是女孩子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他始终这样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地在两边徘徊着,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军马践踏而过,杀戮声,哭喊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在他脑中叫嚣着,他紧紧皱着眉,想呼喊然而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般无法出声,直到有一个温热软嫩的物体覆上自己干裂的嘴唇,一股奇苦无比的液体触到他的舌尖,他才猛然惊醒,然后睁开眼睛,就看到女孩子呸的一声低着头猛呕着。
洛旋忙身手抹了抹他的额头,松了一口气:“烧退了,你没事了。”
“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呢?”少年微笑着,看着女孩子的眼神荡出了一股柔色。
洛旋心里一愣,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呢?”
一直到多年后,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并且成了她们两个人日后相依为命,并肩作战时互相信任,互相依靠的精神支柱。
女孩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哭着一张脸,撇撇嘴皱着鼻子道:“好苦啊!”
“这点苦,算什么。”少年却是眼睛盯着前方双目失焦地喃喃道。
洛旋心里一颤,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忙从地上起来道:“你饿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丫头。”不想少年却是叫住了她,洛旋不明所以地回头,见他认真地看着自己道:“我不饿,坐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哦。”女孩子乖巧地过去坐到他面前,少年笑了笑:“地上冷,钻到被窝里来吧。”
女孩子的脸却是有点红了,扭捏地看着少年。
少年看着她的千变万化的脸色不由一愣,然后苦笑道:“没关系,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不用顾忌身份问题的。”
洛旋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她忘了眼前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而自己更是个连牙都没长全的小丫头片子。
这么一想,她也就大大方方地钻进了他的被窝,有温暖的被窝钻她可不想带跪在那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少年却是轻轻搂过她的肩膀,把她冰冷的小手整个包裹在他想对宽厚的大手里搓着,疼惜地道:“冻坏了吧?”
两双手都有细小的刮伤,摩擦在一起,糙糙的,痒痒的,洛旋钻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兰香,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度,慢慢渗入到心中,从这一刻起,有一个爱的种子在她心中慢慢发芽,直到多年后长成参天大树。
自父母去世后,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别人的关爱了?在那个地狱般的□□训练营里,她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只有一味地服从,服从,再服从,直到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不能有一丝感情,一丝怜悯,只有命令。
眼窝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在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她无所谓地摇摇头笑道:“这点冷,也算什么呢?”
少年把她抱得更紧了,直到他的下颚抵到她的耳根,轻轻道:“嫣儿,我叫你嫣儿好吗?”
洛旋却是没有回答他,钟天峋以为她不乐意。忙自嘲地笑了一声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洛旋却是回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不叫沈嫣,我叫洛旋。”
钟天峋一怔,微微皱眉:“你的父亲不是前任合州知县沈清显吗?”
洛旋有点苦涩地一笑,这个原因她要怎么说,估计他也不会相信吧。
钟天峋看着她难以启齿的样子,心下了然,心道大概是家族里不能外传的隐秘,更加心疼地道:“没关系,你叫什么都不要紧。”
“这个秘密喔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不要说出去。”女孩子面上扭捏了几下,声音清脆稚嫩,还有点奶声奶气的,可是语气却是无比认真老练,两个不协调的元素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滑稽的效果。
钟天峋失笑出声,像哄小孩子一般宠溺地道:“好,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女孩子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很满意少年的回答,少年却又皱眉道:“那我叫你小旋好吗?”
洛旋却是嫌弃这叫法太小家子气,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不行啊......”少年有点发愁,又突然灵光一闪道:“那叫阿旋吧。”
阿旋,好土啊......让她想起了八九十年代的电影里乡村小伙叫着心仪的姑娘的情景。
“那应该叫什么呢?”钟天峋这下真的发愁了,然后眉眼一转眼中闪过狡黠的目光,“难不成是旋旋,旋儿?”
“好啦好啦,就阿旋吧。”洛旋立马鸡皮疙瘩起满全身投降道。
“阿旋。”
“嗯。”
“阿旋,阿旋。“
”我听到了。“
”阿旋......“
”嗯?“
”我好累......“
”嗯,借你个肩膀,“
女孩子看着熟睡中的少年,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昏暗的烛光下,少年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着,却没有再抖动了,脸上也有了血色,嘴唇恢复了血色。
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爬出被窝,敲了敲铁栏杆朝着外面道:”喂,三皇子醒了,你们机灵点快点上些温热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