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昔影》子叶青青

36、硬闯刑场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刺骨的寒冷刮得脸生生作疼，没一会儿，洛旋娇嫩的脸就变得红红的，可是她的心却是扑通扑通地在跳，有一种激荡人心的东西正在体内酝酿着要涌出来。
　　“钟天峋，你后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跟着？”飞奔的马背上，洛旋回过头对着风大声地问道。
　　“呵呵，这就是名震四海的史家军，他们即将去完成属于他们的光荣使命！”钟天峋朗笑一声，震得少年的胸膛隆隆作响，宽厚有力。洛旋整个脸都扎在其中，白底暗金纹绣的裘衣蹭着她的鼻子痒痒的，隐然有一股淡淡的墨兰香沁入鼻尖。
　　“史家军？！”洛旋惊呼一声，回过头望着马儿奔跑的方向，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遂又回头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呵呵，丫头你怕了吗？”钟天峋璀然一笑，眼睛闪亮有神，低头看向洛旋扬起的笑脸。
　　“钟天峋，你不要做傻事！”洛旋却没有他这样没心没肺的笑，神情严肃凝重。
　　“哈哈！”少年闻言却是笑得更加爽朗，狂风吹得他的如墨的发丝肆舞，下巴扬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面容轮廓分明，洁白俊朗，“丫头，别怕，你只要坐好就是了！”说完“驾”的一声，少年策马奔腾，像一只离弓的羽箭般破空而去。
　　洛旋一路蜷缩在钟天峋温暖的怀抱中，迎着猎猎的北风，伴着滚滚的马蹄声，穿过一片空旷的雪地，厚重的积雪分不清具体是哪条道路，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然后一幢威武森严的石材建筑出现在眼前，灰青色的砖石垒成一个个高高的碉堡，只开了几个黑漆漆的洞口，像鬼魅般阴森，雪白的光芒反射在上面，形成一幅诡异的斑驳阴影。
　　距离越来越近了，气氛也越来越凝重了，钟天峋握着马缰的手也越来越紧，少年洒脱不羁的神色在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时终于冷冽无比，一双星眸骤然眯起，嘴唇紧抿，喷发出愤怒又坚毅的光芒。
　　“钟天峋。”洛旋突然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丫头，你先下马。”钟天峋一把抱起她，又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郭右使，你带她找个隐蔽的地方避一避。”
　　“是！”响亮又干脆的一声起，洛旋小小的身体已落入一双宽厚的大手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士接过他，就要往一边走。
　　洛旋却是一把睁开了大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抬头瞪着钟天峋道：“我不是小孩子，自己会走。既然你救了我，那么你有难我应该站在你身边帮助你。”
　　钟天峋闻言冷冽的神色一缓，几乎是宠溺地冲她一笑，有点失笑道：“你才多点大，快，听话，一会儿刀子不眨眼弄伤了你可不是开玩笑的。”
　　“难道这么久了你还认为我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吗？再说你又比我大多少！”洛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小小的脸庞满是沉稳老练之色，竟是看得钟天峋怔怔无语。
　　洛旋却不理他，转身对着郭右使道：“你的马借我。”然后也不等他回答，就径自走过去动作很熟练地上了马，丝毫没有因为身子的矮小带而带给她的不方面。
　　“我不喜欢欠人情。”女孩子低低地说了一句，然后竟是自己当先策马而奔，但明显骑马之术不是很精练，再加上她坐下的可是刚刚换了主人不易驾驽的战马，当下险些把持不住滚落下来，但还是被她刁钻的力道给控制住了。
　　钟天峋大惊，忙拉马缰急赶而去，身后的将士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呆了呆，然后才跟整齐有素地跟了上去。
　　三千大军的声势早就震动了负责看守刑场的士兵，洛旋一等人还没到场，便有一列人马过来阻止他们的行动。
　　“前方是何人，竟然带兵私闯刑场！”为首一个浓眉大眼的官兵骑马厉声斥道，正是那汪正明。
　　洛旋一看此人心中厌恶之情就有人而生，因为这人的长相实在很像一个人，曾经气焰嚣张后来被钟天嶙赶出门的王挺。
　　“是本殿下！”钟天峋冷哼一声，皇子与生俱来的傲气此刻在他身上完美地显现了出来。
　　汪正明一愣，随即又皮笑肉不笑地道：“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应该只命令四殿下领兵看守刑场吧？”
　　“哼。”钟天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皇上有令，命你们即刻放了今天所押犯人。”
　　汪正明闻言怔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道：“三殿下，我没听错吧，假传旨意可是欺君大罪！”
　　“皇上方才改了主意收回成命，特地命我来此传达消息，你们若是误杀了史家全府之人，恐怕比欺君之罪好不到哪里去吧？”钟天峋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应付道，那气定神闲之色好像真有那么回事般。
　　汪正明眯起眼睛看着钟天峋的神色，又转眼自信地笑道：“殿下所言要是属实，那怎么还要带着兵马同来？今天行刑的犯人是殿下你的亲属，殿下你恐怕是一时病急乱投医吧？”钟天峋听得此言依然有了怒气，洛旋察觉他的变化走近身握住了他的手，却摸到了湿淋淋的一片，暗惊于他平静的表面之下所要承受的巨大压力。
　　然这是，僵持的场面中突然出现一道紫色的光芒，一身铠甲银装紫裘长袍的妖异少年淡淡地走了过来，他往那人群中一站，原本就冰冷的气息越发冷了一分。
　　钟天嶙狭长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人马，目光落及洛旋的那一霎那就些微的错愕，随即又消失不见，面无表情地看向钟天峋道：“三哥，别白费功夫了。”
　　两双目光触碰在一起，像两只猎豹般充满敌意地看着对方，令这窒息的空气几乎要查出危险的火光，然而两个少年都隐忍住了。
　　“恐怕要让四弟失望了。”最后，钟天峋先轻笑出声，然后一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以力拔山河之势压倒对方冲了出去。
　　“钟天峋！”洛旋焦急地喊了他一声，也立即策马跟了上去。
　　“拦住他们！”钟天嶙阴冷着脸下了命令，身边的侍卫立刻排成一个圈子企图围住他们的攻势。
　　但一方是久养在深宫中的皇宫侍卫，另一方却是久经沙场的铁血战士，两方即使人数相同，一比较之下，优势明显拉了开来。
　　钟天嶙只带了三千人马来看守刑场，现在拦截钟天峋的也只有五百人马，岂能挡得住三千精兵的攻势。史家军的动作又快又狠又准，刀剑挥舞只见，只听得一阵哀嚎之声，就算临时抱佛脚受了钟天嶙十几天魔鬼式的训练，皇宫侍卫在史家军猛烈的攻势下马上崩溃。
　　在一片混乱之中，洛旋当先从五百侍卫的阻拦中冲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匍匐在马背上，眼睛如刀锋般犀利。
　　“丫头！”钟天峋心惊胆战地惊呼一声，紧跟着洛旋冲了出来，心有余悸地道，“你没受伤吧？”
　　洛旋回过头冲他一笑，又一扬头自信地道：“你看我像是会受伤的样子吗？”
　　不知为何，这一刹那，钟天峋在洛旋晶亮般的眼睛之中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高挑修长，英姿飒爽的女子。
　　“呵呵。”洛旋看着钟天峋发愣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也有这般真实快乐的笑声了？
　　后面的嘶喊声还在继续，在战场上经过千锤百炼的战马马蹄乱踏，很多侍卫还未触及到史家军的身，就已被马蹄踢飞，落在地上顿时鲜血喷飞。
　　钟天嶙站在乱军之中眼睁睁看着洛旋跟钟天峋肩并肩杀出条血路，本就阴冷的眼神此刻更是笼罩上了一层寒霜，阴阴地注视着此刻那个神情飞扬的小女孩。
　　正在钟天嶙苦恼的时候，只听得周身一道地面震动的声音，戚幽广场的另一个方向赫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大军，全都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铠甲手拿盾牌后背弓箭声势浩荡地行来。
　　“停！”为首的古明龙的手一举，五千大军停顿下来，面向忠厚的男人似是有点不忍，但很快他的神色坚硬冷肃，大手一挥下令道，“大军听令，有叛军作乱企图扰乱刑场劫走犯人，不能让他们得逞，火速前进包围他们！”
　　五千皇家禁军立马整好队形出列动作迅速地把钟天峋等人团团包围，第一排举起盾牌妨攻，第二，三排拉出弓箭对准目标，只是碍于里面有钟天峋在场，古明龙一时还不敢真的发箭，要是误伤了皇子，这个罪名谁都担待不起。
　　“古将军，你来的正好。”一直阴沉着脸的钟天嶙不咸不淡地对着古明龙点了点头，虽然经过方才的激战，但他的衣帽却依旧整齐，只是脸上紧皱在一起的眉显示出了他此刻些许的无奈。
　　“古明龙！”钟天峋大吼一声，两眼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尊崇的将领，“你就是这样报答一手提拔你的史将军吗？”
　　“殿下，得罪了，臣等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前来阻止殿下愚蠢的行为。”古明龙隐约有尴尬之色，但很快就恢复强硬的态度回道。
　　钟天峋一听更是气得要死，他今天是冲动了点，可是也是因为形势所逼，如果今天他能够成功把史府的人救出去，再去求父皇收回成命，最起码不至于死地，那他也好对得起外公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栽培影响。可是，现在，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该死的古明龙，打乱了他的计划，竟然出动了皇城禁军来对抗。
　　“你！”钟天峋满脸愤慨之色，真想过去一刀砍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可是不等他发怒，后面跟随他的史家军早已是怒火中天。他们都是跟随史鸿升出生入死的铁血战士，史将军为国为民肝脑涂地，不求加官进爵，只求有机会作战保卫国土，这种军人的气概，早已把他们深深征服，岂能是那些流言可以撼动史将军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的？
　　“为史将军鸣冤，鸣冤！”
　　不等钟天峋发令，史家军早已自发地组成队形，挥舞着手中浸染过无数鲜血的军刀砍向常年养在皇宫的禁军。皇城禁军被史家军强猛的声势震撼住了，一时间竟有点踟蹰退后。
　　“你们还愣着干嘛，上啊，你们是皇城禁军，拿出你们军人的气魄来！”古明龙着急地在一旁点燃士气，自己也首先应战。
　　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皇城禁军，虽然因为长久没有作战而不适应史家军猛烈的攻势，但很快他们就形成了整齐的队列一个个举着盾牌阻挡攻击，一手挥出精炼的军刀使出近身格斗的招数。
　　然而经过前一轮的冲锋，再加上皇城禁军精良的装备，因为盾牌的缘故，禁军基本上没有什么伤亡，而史家军却既要一边发动攻势又得受禁军的攻击，禁军虽然没有史家军那么有实战经验，但也因为人数多而可以与史家军抗衡。
　　钟天峋被护卫在中间，洛旋在他的旁边周旋，他们两个倒是没受什么伤，身边的史家军却是一个个挂了彩，血流满地，渐渐体力不支。
　　就在战斗进行地不分上下的时候，平地中响起了一道浑厚有力的钟声，随即，只听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一声明黄四爪龙纹锦袍的梁元帝被簇拥着坐上了广场上台的正座上。
　　两队人马立即停止战斗，受伤的跟没受伤的都纷纷跪地三呼万岁。
　　梁元帝的神情很严肃，也不说什么场面话，直接指着跪在最前面的钟天峋道：“峋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要跟着造反吗？”
　　“父皇，我......”钟天峋一见到梁元帝就有无限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父皇啊，可是如今他却要杀他另一边的亲人，自己的亲人自相残杀，这是什么滋味？
　　“你给我过来！”梁元帝右手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大喝道。
　　钟天峋愣怔地起身上前跪下，神情悲切却是不卑不亢，痛心的问道：“父皇，这是为何？”
　　“为何？”梁元帝冷笑一声，帝王的不可一世之态此刻在他身上完整地流露了出来，眼里竟是不容侵犯的气势，“史鸿升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够不够？”
　　“这不可能！”钟天峋立刻失声叫道，直摇头坚定地道，“父皇，这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梁元帝却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却是更冷了一分：“史鸿升暗中勾结北戎各部落首领，私运军粮，敌人不战而去，还留下一大片赞赏声，他在当地的声势依然超过了朕这个真正的天子，你说，这不是勾结帝国，逆谋造反那是什么？”
　　钟天峋大惊，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可是北戎人之所以进犯北方边界原因是严冬粮草不足，自然抢足了粮食也就满足走了，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可是到了皇帝的眼中就成了另外一回事，竟然跟通敌叛国扯上了关系。
　　“父皇，通敌叛国是何等大罪，切不说这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及极大的野心信心，光是看看外公这么多年为国鞠躬尽瘁，不求一丝回报就足以表明了他的赤胆忠心，他已年近花甲，怎么还会有心思谋划此等大事！”钟天峋连忙反驳，一番措辞说得有理有据。
　　梁元帝却是被他说得一时之间没有了反驳的言辞，干瞪着眼看着一脸倔强的钟天峋。
　　“殿下。”身边的行刑官却是插话了，然后掏出一份薄薄的信封呈上来。
　　钟天峋不明所以地打开来看，一看之下却是惊恐不已，这其中的字字句句足以判个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他正想问这是谁的信件，再次眨眼看才猛然惊觉那竟是自己所熟悉的外公的笔迹。
　　这不可能，这肯定是有人模仿的笔迹！
　　钟天峋心里这样想着，行刑官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又好心地提醒他道：“殿下，皇上忘了告诉你在史府搜查出了一百箱珍贵的北戎皮毛，还有一套冕冠衮服。”
　　听到最后四个字时，钟天峋心里竟是苦笑一声，此等大费周折做文章，真是无罪也成有罪，百口莫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最常见的帝王之术，他会不懂吗？只是他不愿意去正视罢了。自己究竟是孩童脾性，竟是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求得父皇收回成命。
　　父皇，怕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了吧？这两天跟母妃只见的合欢恩爱，都是假装的吗？难不成一向在父皇眼里视为珍宝的母妃竟也被他如斯利用？
　　钟天峋两拳紧紧握着，心中涌起的阵阵的冷意让他不住地打颤，可是眼神却依旧倔强，他抬头直直地看着一脸最贵不可侵犯的自己的父亲，然而终究是看不到一丝松动。
　　洛旋在后面看着钟天峋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隐隐有点心酸，她原本不是要逃出去的吗？怎么又好似卷进了这场漩涡？
　　这才惊觉自己的处境，但心中却没有懊恼，反而是莫名的心安坦荡。
　　此时，空中响起了六道打更声，六下铜器碰撞声回响在空中，竟是那么凄凉苍茫。
　　“时辰已到，即可行刑！”那位行刑官脸上再无半点不忍之色，干脆地扔下了手中的行刑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天空中云层忽然压得极低，原本就昏暗的光线此刻几乎被黑云完全遮住，寒风吹起，卷起地上层层的雪花，在空中肆意打转。
　　刑场中响起了绝望的呜咽声，原本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的史府亲眷，惨白着脸跪在雪地中任侩子手挥起手中的铡刀结束他们荒谬可悲的命运。
　　然而，大地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抖了一抖，似是看不得这场人间惨剧，轰轰，轰轰，一声又一声。
　　起先都以为是地震了，众人脸上都闪现出慌乱之色，然而这震动的频率却是惊人的一致，终于，他们抬头发现，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在远处雪白的平地上，赫然出现，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地动山摇之势，那滚滚尘沙之景，竟是骇得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生生顿住了即将挥下去的军刀。
　　那是？那是！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向后望去，原先倒在地上的受伤史家军在看到来人所骑之骑，所着之装时，都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呼叫出声。
　　“将军回来啦，将军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第一次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