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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命丧裘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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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六日,三天过去了,大军依旧没有到达京城的迹象,飞鸽传书过来,是史家军还在距赤京三百里之外的仙云关!而从赤京到吉韩关大军只用了四天的时间,现在三天过去了行程还不到一半!
突降的暴风雪使得皇宫内的煤炭耗用量空前巨大,一天就要用去好几吨。不到三天,京城内的煤炭储量就告急,更有一些黑心的煤商,伺机抬高煤炭的价格,使得普通贫穷的老百姓不能得到足够的煤炭量而陆续有人冻死。
皇宫外一片哀声载道,皇宫内更是一片人心惶惶。突鲜大使团也因为恶劣的天气而推迟了返回的行程。格娜公主倒是欢喜,三天两头往上书房跑去找钟天峋,就差直接去月莲宫了。
钟天峋也是被她弄得心烦意乱,但表面上还是很客气忍让,任由着她胡闹
格娜也是花样百出,一会儿要去树上掏鸟蛋,这么冷的天哪有鸟的影子?一会儿要去地洞挖蛇蛋,秉承着不怕死的精神差点把皇宫内的空土地掘地三尺。一会儿又嚷着要去宫外围猎,把荒原几里外冬眠的狗熊都吓得四处乱窜。
钟天峋虽然性格好,但是史家军被困在了雪地里无法按期到达京城已经使得他忧心忡忡,哪有这么多闲心思管这个胡闹的野丫头?倒是钟天嶂很有积极性,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拦了下来陪着她到处乱窜,虽然两人天天吵架,钟天嶂被梁元帝骂得狗血淋头,但却也是其乐融融。
洛旋虽然不知道这朝堂之上风雨变化的形式,但心思敏锐地她还是嗅到了这看似一片平祥中弥漫着的硝烟味。那天钟天峋闯入梅林与钟天嶙的对话她也记在了心里,总算是知道了钟天嶙这些天行踪鬼侧的原因,原来是有要务在身。但是这样就更加找不到机会对他下手了,黑夜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的卧室把他一到卡擦了?
洛旋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这样玉石俱焚的做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这么蠢地去选择,况且他对自己似乎还不错,就这么杀了他,她似乎做不到。
但是沈絮,沈笙两条无辜的人命却又是他造成的,就算他不是直接的凶手,那也是罪魁祸首。何况此人确实是阴冷残虐,在清溯宫的下人只要是稍微犯了点错就逗会受到严重的惩罚,动不动就是几十大板,有时直接就处决了。就比如嶙夕,就比如那个被她砍断腿的侍卫,又比如那两只无辜的小狗…
深夜中,洛旋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沈絮沈笙临死前的惨状,那浑身血污的模样愣是她从事杀手多年的她也为之颤抖。杀手的职业道德是让人痛快地死去,而她们却是那么痛苦地死去!
这个仇一定要报!
这个念头在洛旋看望完沈幕后更加强烈了,小丫头现在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像是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娃娃般。一双小手长满了烂疮,很多都化脓了,上去送去的金疮药根本就没有用,是被一群虎视眈眈的宫女哄抢而走,沈幕拼死拼活才保住了一丁点,连隐姑姑都没有办法制止。
看似不起眼的辛者库,最低等最苦累的地方,其实也是遵守着适者生存的原则。洛旋把自己收集的全部膏药都给了沈幕,还特地告诉她要在没人的地方上药。小丫头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把那包膏药捏得死死的。
洛旋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把沈幕调到其他的地方去,不再这么受苦受累。
从辛者库道清溯宫也就一里的路程,但洛旋走了个来回脚上的棉鞋却已经被雪没过,单薄的棉衣抵挡不住这般的寒冷,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心想这副身子不够健壮,来年春天得好好练练才是。
回到自己的小屋,一阵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像她这样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取得火炭取暖的,各位主子都顾不上,何况是一个宫女。洛旋搓了搓手,刚想伸展筋骨蹦跳几下热热身子,便听得门外一道奸细的声音:“霜儿姑娘”
是高总管。洛旋开门笑脸迎人,却是一眼瞥见了他手中端着的一叠毛绒绒的裘袄。
“霜儿姑娘。”那高仪还是一脸诌媚相,“这是三殿下托人送来的北戎上好雪貂裘衣,哎哟,霜儿姑娘真是有福,三殿下都这么惦记着你!”
洛旋一愣,正猜想着这件裘衣要她拿给谁,却不想是送给自己的,而且,还是三殿下派人送来的。
“霜儿姑娘,还不收下吗?”高仪疑了一声道,“我还得忙活去呢。”
“哦,是是,辛苦高总管了。”洛旋立马上前接过那套衣服,同时手中一掂银子落入他的手中。
高仪会意一笑,非常满意地走了。
这高仪自从调任清溯宫以来就非常吃得开,无论宫中的哪样东西都打点得很好,这么冷的天气,钟天嶙的屋子从来都是暖气哄哄,煤炭储备很充分,钟天嶙很是信任他。虽然洛旋是钟天嶙贴身丫鬟,但也是打理宫内的起居,宫里的物资调用储备还是高仪一手掌管,所以讨好他肯定有好处。
那裘衣的色泽雪白光亮,一如少年纳明亮光彩的笑容,就这么一瞬间,心里顿生一股无以言喻的暖意。洛旋冻得红通通的小手抚上那毛绒绒的裘衣,手感一片顺滑柔软,没想多少就穿了起来,非常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那裘衣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是个价值不菲的上等品,缀满狐毛的交领之间加了一圈淡粉色的毛绒,裘衣下摆刚好没过膝盖,没过一会功夫,全身就暖了起来。
洛旋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那周身的寒气仿佛一下子就不在了,那个调皮明朗又假正经的皇子嘛,呵呵……
津紫城分为东西两大苑,中间以金武门,崇德门,仁宣门三道大门引向奉阳殿,奉阳殿之后是乾凛殿,凤鸾宫帝后寝宫,最后是御花园,钦安殿,形成一条贯穿南北的纵轴线。东苑是皇帝处理政事,祭祀拜祖,中央机构,皇城禁军安置地,西苑则是后宫嫔妃,太监宫女,内务机构,以及朝廷关押朝廷重犯的刑部机构。
钟天嶙被任命为西苑禁卫军统领,掌管西苑的日常秩序,又直接管理刑部犯人羁押重职,是个相当重要的职务。通过将近半个月的学习了解,钟天嶙已经胸有成竹。这天晚上,他在宗直堂最后一次熟记职责要务便慎重地领了兵符回清溯宫。
“哈哈,殿下,那些平日仗势欺人的禁卫军这下可有的苦吃了,谁叫他们到了殿下手里呢?”钟天嶙一进大门,嶙峰便兴奋地大声地嚷道。
走在前面的钟天嶙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浮起一抹冷傲的笑意,淡淡道:“不过是一群拿着朝廷俸禄混日子的兵油子罢了。”
嶙峰被他淡淡又冷冽的眼神一慑,声音马上小了下去:“是是,殿下,您还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
钟天嶙但笑不语,然后直接走向书房。洛旋很机灵地忙解下他身上的紫裘大衣,抖落了一地的雪花,又在暖烘烘的地面上化作一滩水渍,却是被上好的棉地毯瞬间吸干。
洛旋退出门外,吩咐小丫鬟去沏茶。不一会儿,茶水来了,是昨天皇后遣人送来的幽梅茶,说是自己不爱喝,就给了钟天嶙。
洛旋端着托盘进屋,轻声地把茶放在书案上,然后眼睛不经意地一瞥,一块金黄色的令牌扫入眼中。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兵符”。
洛旋眉眼一转,一个念头在心中油然而生。
“霜儿。”钟天嶙叫了下犹自出神的洛旋。
“啊?是,殿下。”洛旋下了一跳,马上回过神来应道。
“把这个放到右边书架第四排第四个格子里。”钟天嶙拿起那个金灿灿的牌子道。
洛旋心里一惊,马上接过兵符找对格子放了进去。第四排第四个,心中牢牢地记住了。
洛旋正打算给他准备夜宵退下,却听得钟天嶙似乎不悦的疑问声:“你身上的这件裘袄哪里来的?”
“啊?”洛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刚想回答是钟天峋送给她时,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般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钟天嶙见她这副模样更加疑惑了,狭长的眼眸淡淡一瞥道:“怎么有什么是说不得的吗?”
“没有,殿下。”洛旋很快就缓过来自嘲了一下,她在想些什么,是谁送的就说,有什么好顾忌的:“是三殿下今天派人送过来的。”
钟天嶙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寒意,冷冷道:“是谁呈上来的?”
“是高总管。”洛旋虽然心里好奇他为什么要问得这么仔细,却还是很爽快地答道。
钟天嶙没有回答,而是点了点头,吩咐她准备夜宵去。
洛旋心里没有多想,就照常去了厨房,准备了一小碟梅花糕,小碗上好燕窝折了回来。却不想在快走到书房门口时听到一阵凄惨的叫声,不同的是,这个声音很尖细。
是高仪?
洛旋心里一惊,马上走过去一瞧,只见正对着书房的大门,高仪趴在一条长凳上,旁边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挥动着手中的棍棒,啪啪的,在这寂冷的冬夜中显得特别响亮刺耳。
高仪似乎是被打得奄奄一息,没声了,厚厚的衣服已被打烂,露出纯白的棉絮,中间还染着血渍。
对于这种场面,洛旋倒是见怪不怪了,只是这高仪被打却是出乎她的意料,因为高仪一向行事谨慎小心,把极其挑剔的钟天嶙也伺候地妥妥当当,怎么会被罚这么重?
“殿,殿下,小人做错了什,什么……”高仪吃力地抬起头睁着充血的双眼不甘地朝钟天嶙问道。
钟天嶙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轻笑一声冷声道:“错在你不知道什么东西该送进来,什么东西不该送进来。”说完抬头对上了洛旋诧异的眼睛,以及那件刺眼的裘袄。
钟天嶙也是微愣,但又像是没有看到她般回到了书房,留下洛旋一个人在那里唏嘘,以及还在呼痛的高仪。
洛旋一个人在那里站了一会,直到旁边的痛呼声再也听不到。
一股嗜骨的寒意笼罩了她的心头,就因为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却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