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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狂风暴雪 ...

  •   敌人不战而去,史鸿升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不是溃败而逃,而是很和平,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离开了这片被他们践踏了十来天的土地。
      赤京城内雷声滚滚,对自己的弹劾在奉阳殿内的龙案上堆成了几座小山,但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似乎没有任何药处决的动静,甚至连对弹劾者的回应也没有,只是照常翻阅着弹劾奏章,然后压下。
      建元十三年十二月三日,史鸿升率领史将军大军踏上了返回京都的大陆。然而,他们没走一里路就心惊一分。
      原本肆虐在北戎草原上的狂风暴雪竟是跟随着大部队的步伐席卷到了辽阳境内,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放眼十里,辽阔的大地被披上了一件厚厚的银装,北风呼啸,冰冷刺骨,吹在将士的脸上刀割般的疼痛。
      落在地上的积雪足有二尺深,没走一步都要深陷进去,然而要费很大的力气再拔出来,真真是寸步难行。厚重的积雪没过了将士高高的皮靴,雪花落进靴筒里面,在温热的体温下融化成水,又在外界极低的温度下迅速结成冰。很多将士都被冻坏了脚,长满了臃肿的冻疮,步履维艰。
      从遥远的龙骨山上吹来的北风让刚刚经历洗劫一空的辽阳大地再次笼上了一层寒霜。大批的畜生冻死,跌倒在地,没人清理。更糟糕的是,军队中的战马也坚持不住,开始倒下。
      站在雪地中的史鸿升极目望去,饱经风霜的眼睛在烈风下眯成了一条缝,六十岁老人的脸上沟壑纵横,陷在厚重的貂皮大衣内。右手持着一把由先帝赏赐的尚尊宝剑,插在深厚的积雪上,厚重的大衣迎风狂舞,像是一只盘旋在狂风暴雪中的老鵟鹰,面容苍老身形却是毅力不倒。
      “父亲,冻伤的士兵已经安置好了,只是我们的火种还不够,这天气越来越冷,怕是挨不到京城了。”一个三十几岁的轻壮男子从营帐中跑了出来,对着史鸿升忧虑的道。
      “行军在外,要以军职相称。”老人没有回头,依旧向南望着远方,以一种绝对威严的口气缓缓道。
      史钘一愣,然后连忙点头称是:“是,将军。”
      史鸿升这才回过头来,然后慎重地道:“左副将听命,把剩余的火种给予冻伤的将士取暖,号令全军剥冻死的战马皮防潮护暖,剩下的丢弃,其余的战马运装备。全军徒步行走,就算全都冻死也要拖着尸体走到赤京!”
      “是,副将听命!”史钘,史鸿升的长子立马行了个军礼,然后跑回去执行命令。刚刚进入副将大营,便见自己的弟弟史铀坐在火堆面前缩着身子哈着气,想是极冷。
      “右副将,将军有令,剩余的火种全部留给冻伤的将士,你不能再烧炭了!”史钘一把踩灭了红通通的火炭拉起哆哆嗦嗦的史铀大声道。
      史铀比史钘小了五岁,今天才二十七,行事作风都没有史钘来得成熟稳重。乍一听到这样的军令,呆愣了几秒,望着史钘庄严肃穆的神情说不出一句话。
      “你听到了没?”左副将的官职比右权力副将大,再加上史钘是史铀的大哥,适才这样吼他。
      史铀沉默了良久才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何尝不明白现在的处境,出身武将家族的他从小就背负着上阵杀敌的使命,深知士兵对一个将领,一个军队的意义。
      这是命令,更是一种责任。
      大军,继续前进!
      远在五百里之外的赤京城也显然感受到了这场风雪的肆虐。前几天还一片晴朗的天空顿时积云密布,天空一片黑漆压抑,十二月五日的早上已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夹杂着锋利的北风,滚滚而来。
      万物都陷入了一片沉寂,草木枯黄,枯树吱呀,河流结冰,在这一片银装素裹中唯有清溯宫庭前的那片梅花始终迎霜傲雪,傲然清丽。
      天气实在太冷,洛旋都要躲在里面不想出来了,钟天嶙却是欢喜,还叫洛旋天天清扫梅林上的积雪。洛旋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神经病,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还未找到机会报复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钟天嶙这些天三天两头跑凤鸾宫,有时回来对着梅林一看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又返回书房一关就是一整天。
      清扫完那片积雪,洛旋的箭头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霜,头发上也全是,一进屋便有一阵热乎乎的暖气笼罩全身。里外温度相差极大,冷热交替之下,洛旋愣是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正在看书的钟天嶙闻声抬头看着鼻子冻得红通通的洛旋,嘴角闪过一抹不经意的笑意,脸上却还是冷淡一片。
      “殿下,霜儿给您倒茶。“洛旋见茶几上的茶水凉了说道。
      “霜儿。”钟天嶙没有点头,却是叫住了她。
      “嗯?”洛旋回头诧异道。
      “要是钟天峋哪一天落难了,你会伤心吗?”钟天嶙抬头看着她,眉眼一片清冷,似乎是问得云淡风轻,却是隐隐透着一丝急切。
      洛旋倒是愣了愣,怎么钟天嶙这两天真的是发神经,不但干莫名其妙的事,还说莫名其妙的话。
      “殿下说的是何话,三殿下是皇子,怎么会落难呢?况且就算他真有什么事,我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没有这个资格去替他伤心。”洛旋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道。
      “哦,那没事了。”钟天嶙轻笑了一下,又低下头来看书,像是刚才没问过她什么一般。
      洛旋从书房退了出来,心里却是疑惑了。钟天嶙不是一个喜欢说胡话的人,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钟天峋真的会有什么事?
      洛旋这样想着,但之后又自嘲地笑了笑,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事,自己有能力去插足吗?虽是这样自嘲着,但心里却透着隐隐的不安。
      天气越来越冷,云层越压越低,狂风越来越大,暴雪越来越烈。这恶劣的天气似乎是在预警着什么般让洛旋的心莫名的不安,但却不是她能够想到的。
      煌煌圣宫之中,朝堂上风雨变化,其诡异莫测就连混迹□□多年,进行暗杀数次的她也无法窥得一二。比起揣度人心,谋划策变,洛旋还太嫩。
      洛旋回到自己的屋中,想起在辛者库的沈幕的安危,这样的天气,她如何受得了。洛旋拿出了藏在床底下的小盒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膏药。钟天嶙虽然脾气阴沉古怪,但不得不说他出手还是很大方的,时不时地赏点银两给她。洛旋待在宫中吃穿不用愁,就愁病痛时的药物了,特别是对于最底层的宫女来说,平日里受点小伤那是家常便饭,所以愈合伤口用的膏药,还有治疗伤风高帽用的药材她都通过这几天打点下来的关系备了一些,除了给清溯宫的小宫女用外,还特地给沈幕留了一些。
      到了晚上,洛旋不得不承认自己感冒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刚要吩咐小丫鬟去煎药,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见是嶙月端着一碗汤药哦进了来。
      “霜儿啊,殿下说你得了伤风,就命我熬了这碗药过来叫你喝下,快点趁热喝吧,不然生病严重了我可没法交代呢!”嶙约和颜悦色地对她说道,自从嶙夕死后,嶙月行事就格外小心,见到洛旋也是满脸堆笑,生怕得罪了她哪天自己也莫名地消失了。
      “谢谢月儿姐姐。”洛旋显然有点意外,但表面上还是很礼貌地回应了一声嶙月。
      嶙月笑着看她喝下药,然后才安心地收拾端盘退了出去。
      这个钟天嶙倒关心起一个小宫女来了,洛旋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就当他这两天真的发神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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