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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流涌动 ...

  •   建元十三年十一月,北戎草原上下起了五十年罕见的大雪,一连十五天的大雪让这片广阔的大地裹上了一片厚重的银装,温度变得极低,几乎是滴水成冰。当地人民为了御寒烧了大量的柴木,但很快就烧光了。更要命的是,过冷的天气冻死了大批的牛羊,断了他们来年开春赖以生存的放牧生涯。
      规模势力大一点的部落倒还可以勉强应付过去,但是更多的小部落却没有这个能力来抵御这场天灾,于是他们纷纷向大梁求助借换粮草。
      北戎草原中以突鲜部落的势力范围最广,之下就是安达,朔真两个部落可以勉强支撑应付得过来,其他小部落虽然有自主权,但实质上是大梁的附属小国,每年都要向其朝贡。但他们又是天生彪悍的民族,虽然自己实力不够要依附大梁来抵抗突鲜,安达,朔真三个大部落的侵吞,但他们也绝对不会彻底归顺于大梁,反而跟这三个大部落又说不清扯不断的厉害关系,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梁自喻天朝,财大气粗,又是礼仪之邦,所以这次也是当仁不让地答应这些小部落的援求,何况梁元帝又极好面子,所以当即下令开放粮仓救济。
      那些痴痴等待的部落首领等了十天也没看到粮草的影子,再加上他们头脑直楞,当下就纷纷大怒认为是大梁敷衍忽悠他们。梁元帝一惊,一边安抚他们,一边又下令彻查粮草久久不能送达的原因。几番周折,结果却是让他大吃一惊,偌大的粮草竟不剩一半,还有另一半有些都是参差劣品!
      这下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但梁元帝又绝对不会让他们知道堂堂大梁地大物博,却是交不出一批粮草。但是天公又不作美,雪还是继续下,积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北戎草原东北部各个部落纷纷叛变作乱,既然不能等不到人家送来的,就只能去抢了。一时间,大梁东北各郡烧杀抢劫,一片混乱。
      梁元帝大怒,一边下令彻查粮仓亏空一事,一边命史鸿升带兵平定叛乱。史鸿升带着两个儿子副将,抽离了史家军一半的军力前往东北吉韩关。
      户部尚书纪孝方冷汗津津,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今年八月份南方水灾已经耗费了大半的粮草。南方本来就是主要的粮草生产基地,经大水那么一冲,今年的收成算是冲没了。
      梁元帝却不信,就算今年没有收成,还有前几年积累的能应付得来。他想的是没错,其实不止今年,从几年前开始大梁的国库粮仓就开始亏空。自从周祝群上台当首辅之后,便是一手遮天,制定了严厉的苛捐杂碎,刑法劳役,又勾结突鲜,贩卖粮草以换取突鲜珍贵的羊毛皮革,奇珍异宝。原本禁闭的通商口岸实际上早已被打开,游牧民族原本就是因为生活用品的稀缺,产物链单一才依附中原,现在打开了这个通商口,就是没有了遏制他们进犯的筹码。
      这几年,突鲜部落的实力日益渐大,国内早已是物资丰富,跟大梁的那些小股战役都是都是做给梁元帝看而已,以此来麻痹大梁民众的神经。
      突鲜,其实已经很强大了,它现在是一个渐渐长大的草原猎豹,等有一天它的肌肉健硕了,就会张开它锋利的抓牙伸向肥厚的绵羊。
      “皇上,今年南方水灾实在是百年一遇啊,要不是臣等这几年竭尽全力充实粮仓,恐怕光是这次的水灾就要耗尽了粮仓啊!”奉阳殿内,周祝群声泪俱下地说道,表情哀痛沉重,看上去真像是为国操劳的忠臣。
      龙座上的梁元帝久久没有说话,他是震惊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中原天朝却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吗?那些歌舞升平的场面麻痹着他原本就骄傲自满的心,他的心已经装不下任何惨淡的一面。
      “好了,周爱卿,朕知道了,这些年你也操劳了,下去吧,容朕好好想想。”良久,梁元帝才瞟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手兴致索然地道。
      周祝群一惊,那淡淡的一瞥中,第一次透露出对他的怀疑。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看向他的眼神是绝对的信任赞赏,但是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一种恐慌,从内心深处渐渐涌起,扰乱了他几十年圆润狡猾,处变不惊的定力。
      自万盛广场之后,洛旋在清溯宫呆了三四天也没见有什么处罚下来,但她却分明打听到那个仗义执言的赵氏益被贬官去了他们的老家合州当了知县,原来的知县因为工作出色刚被调任了上去。
      但他却丝毫没有灰心丧气,反而像是如遇大赦般地高高兴兴地搬了东西走了。当然这些都是洛旋托人打听的,虽然没有亲自出宫去答谢他,但他那正气坦然,淡泊名利的品德却深深地刻在了洛旋的脑海里。只可惜,如漩涡般的权利中心容不得他这样的人。
      这几天,赤京城的天气都出奇的好,艳阳高照,似乎还有回暖的迹象,于再北上的北戎草原是天差地别。
      迎着旭日的阳光,梅花却是开得愈来愈艳,没有积雪的点缀,粉嫩的梅花瓣更像是初春的桃花般别样红。
      钟天嶙却是嫌它过艳,失去了傲雪挺立的那股凌然之气。钟天嶙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天天出入书房,只是身边换了个人,王挺自从那次□□书房之事后就被免了职,换上了进来表现出色的嶙峰做了贴身随从,而清溯宫大内务就由太监高倚和洛旋各自执掌。
      虽然做了大丫鬟,但洛旋修剪梅花的任务还是没有变。昨晚突然刮起了大风,把梅花瓣吹落了一地,飘飘洒洒的,像是在地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清理完地上的花瓣,洛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就要转身走开,却只听头顶一阵轻微的衣袂飞扬的风声,然后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跃入眼前。
      还是那样阳光的笑容,戏谑的表情,带着分戏弄的意味道:“怎么你在这里扫地啊?”
      洛旋回过神来,心里却是涌起一阵欢喜,暗笑一声头一瞥道:“你怎么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
      钟天峋轻笑:“这是我的家,我要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怎么能说是偷偷摸摸的呢?我只不过嫌门口那两个木头太无趣,就翻墙进来了而已。”说完踱步掠过洛旋的身边,然后只见他斜眼看了顶上那支开得最高的梅花,手一撩,纤长的手指捏上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色梅花,飞速地插入了洛旋头上翘起的发髻。
      “嗯,四弟这里的梅花就是不错,戴在你头上好看。”钟天峋向后退了几步,定神看以一下然后点头赞叹道。
      洛旋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了一跳,抬手摸到那娇嫩的花瓣,触感一片冰冷,然后忙摘下来瞪着他:“不知道四殿下知道他的三哥摘了他最爱的梅花会是作何反应。”心里却暗庆钟天嶙刚好有事出去了,没让人发现。
      钟天峋嘴角一撇,似乎有点不满意:“你口口声声说四殿下四殿下,为什么见到我就没了礼数!”
      洛旋心里好笑,但脸上还是凶巴巴的:“不知道是谁说我还是凶巴巴可爱的。”
      钟天峋一顿,随即莞尔一笑,上前贴近她的身,低头轻啐了一句:“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待会儿本殿下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试试!”
      洛旋的身量刚好到他的下巴,鼻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兰香,沁入心扉,心里顿时充满了温暖安详的感觉。
      洛旋刚想开口顶回去,却见旁边响起了一道冷然的声音:“三哥跑到我这里来跟我的贴身丫鬟调情了吗?”
      洛旋神情一凌,不知钟天嶙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天峋微愣,然后哈哈一笑回头道:“四弟你又说笑了,我与你的贴身丫鬟很早之前就相识,我只是来问候一下老朋友而已。”
      钟天嶙冷笑一声:“哦?那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的贴身丫鬟还有三哥你这么一位老朋友来着。”说完眼神凌厉地射向站在后面的洛旋。
      洛旋接受到他的目光,心里冷笑一声,却是乖乖地跑过去站在他的身边俯了个身:“殿下。”
      钟天嶙显然是很享用洛旋这副乖巧的模样,眼角一跳略带挑衅地看着微愣的钟天峋。
      气氛突然间有点剑拔弩张,安静的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火药味,突然钟天峋呵呵一笑道:“四弟你还是那么一副严肃的样子,三哥来你这里当然是来看你的。”
      “哦,看我?”钟天嶙一咦依旧面不改色地道。
      “是啊,四弟,我刚刚听说你被父皇任命为西禁卫军首领,负责皇宫西苑的安危,三哥我当然要来恭喜四弟了。”钟天峋微笑道,透着由衷的喜色。
      钟天嶙心中却是一惊,这也就是刚才才发生的事,不想他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淡然道:“三哥倒是有心了。我只不过是小小的禁卫军统领,你的外祖父史将军才是真正的镇国大将,三哥多少也会沾点光,况且三哥文韬武略,谁不夸赞,又有格娜公主这条裙带关系,三哥前途无量。”
      钟天峋一窒,没有接话,却是看了眼洛旋的神色,见她始终低着头完全没有刚才的锋芒。
      “哈哈!”钟天峋大笑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原以为四弟你冰冷的样子,跟我们讲一句话都要看你的脸色,不想四弟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四弟,我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妃,你的母亲却是当朝皇后,况且她一直对你关爱有加,这些天来又在父皇面前为你争取了这个职位,四弟你才是前途无量啊,三哥我闲人一个,四处晃悠罢了!”
      钟天嶙被他说得脸色一僵,这些话听起来无关紧要,细听之下便能发现他对皇后跟自己的关系一清二。哼,母亲?钟天嶙心里冷笑一声,连自己也弄不清楚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对自己真正的意义。
      “三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外面天冷,三哥需要进屋喝杯茶吗?”钟天嶙淡笑一声道。
      “呵呵,不必了,我说过我是闲人一个四处晃悠罢了,父皇交代的课业还没完成,没有四弟你潇洒啊,哈哈!”钟天峋罢了罢手道,朗笑一声后转身便走,抬腿之际,又转身说道:“四弟的梅花很好看,改天挪几枝到我那里啊!”
      钟天嶙淡笑不语,嘴角微微斜起,看上去是在笑,但洛旋却看得出那里面的寒意。
      “殿下,霜儿进去给你倒茶。”洛旋小声道。
      “嗯,好。”钟天嶙回过神来点头,然后提袍跨入大厅。
      清溯宫外,钟天峋刚刚走出来,便有一个青衣侍从跟随上来恭敬道:“殿下。”
      “嗯。”钟天峋应了一声,眉头微蹙,又摇了摇头道:“四弟的口风很紧,探不出什么来,已墨,你这两天要密切观察皇后跟周祝群的动向,看看他们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是。”已墨低声应道,步履紧跟着钟天峋的步伐。
      钟天峋抬眼极目望向天边,一片金光灿灿,阳光明媚。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罢。钟天峋心里思量道,只是周祝群这两天进出奉阳殿很频繁,朝堂之上众朝臣的心声越来越一致地听从他,就连那么潘士林似乎也有点随波逐流的迹象。史鸿升又在这时被调任去吉韩关平定叛乱,周祝群的势力越来越大,这看似没有关联的时局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它,让人总是隐隐约约地感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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