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昔影》子叶青青

23、雪衣染渍

　　寒冬夜，冷光月，青铜灯，烛光暗动，舞动这被风吹起的宣纸。
　　“殿下，您用完食了吗？”伫立在一旁依旧的洛旋动了动有点僵硬的小腿轻声问道。
　　“嗯。”钟天嶙眉眼微动，轻轻地嗯了一声，放置与旁边矮几上的美食佳肴却是丝毫未动。
　　一碟梅花糕只动了一块，一小碗燕窝凤梨粥也是浅尝了几口。这是钟天嶙每天必备的饭后甜点，却每每都是未常几口便退下。今天是洛旋第一天执掌钟天嶙膳食，也算见识了这个皇家子弟的富奢生活。
　　“那奴婢就收走了。”洛旋上前端起盆碟放入端盘里，起身便要走。
　　“霜儿。”末了，钟天嶙轻轻地叫住了她。
　　“殿下。”洛旋止步静垂。
　　“明天辰时跟随我去万盛广场看看突鲜公主选举驸马大宴吧。”钟天嶙放下手中的书籍，淡漠地道。
　　洛旋听言心里暗吃了一惊，突鲜公主，看来沈慕说的是没错了，当下点头乖巧地应道：“是，殿下，要霜儿给您准备您爱吃的梅花糕吗？”
　　“你看着办就是。”钟天嶙微微一笑，在这个小女孩面前他好像没有了平日不可近身的冷漠感，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那双清澈无暇的童眸暂时洗去了他一贯以来刻意塑起的防备吧。
　　此刻，万盛广场上，百余名宫人正在井然有序地安排着明天大宴准备的器物。天色漆黑如墨，天空中浓重的厚云盖住了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只有冰冷刺骨的北风呜咽着轻轻吹过，像是在酝酿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然后等着机会冲破束缚呼啸而来。
　　然而，第二天，却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天，仿佛昨晚那蠢蠢欲动的狂风没有出现过般。
　　洛旋一身玫瑰红色的锦服宫装，头梳着规规矩矩的双丫髻，发辫处垂着两根同色的彩带，模样俏丽可爱，跟在一身深紫华服的钟天嶙后面不时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
　　万盛广场不愧是津紫城最大的宴客场合，占地足足一万平米宽，中间一条汉白玉砌的宽大主道贯穿南北，从仁宣门一直通往皇帝朝会的奉阳殿，金光万照。
　　若大的广场上，朝臣贵族已然纷纷到场，互相寒暄着，粉装宫女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手中金银盆盘忙得不亦乐乎。广场正中间上，搭起一个高高的擂台，擂台旁边赤着臂膀的草原大汉敲打着哄哄的锣鼓声，中间风情万种的异族女子和着鼓声起舞，舞姿豪爽不羁，引得见惯了中原女子柔柔弱弱的男子纷纷侧目。
　　从侧门一路走来，钟天嶙都是一副淡然的神色，仿佛眼前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只是眼中散发出来的冷意却透露着他刻意表现出来的疏远感。
　　“哎呀，这不是四哥嘛！自从围猎场一别就没见过你啊！”喧闹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一惊一乍的声音，还没等人回过神来，便见一个浅绿色华服的少年窜了出来，一把挡住了钟天嶙的去向。
　　钟天嶙微微皱眉，殷红的薄唇一瞥，却是很有礼数地回道：“原来是六弟。”
　　“见过六殿下。”跟在后面的洛旋对钟天嶂施了个礼道。
　　“咦？”钟天嶂伸过脑袋，明亮的眼睛在洛旋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嘿嘿一笑道：“四哥，你真是干什么事情都是特立独行啊！同样的年纪，三哥却要每天去上书房授课，你却可以在外面潇洒。今天其他皇子贵少都带着自己的男随从，就你一个人带了个女娃娃过来。咦，这女娃娃好生面熟啊！”
　　“六弟！”钟天嶂话音刚落，就听得他身后传来一道清郎的声音。洛旋猛地一怔，闻得一道幽幽的墨兰花香，倏地抬眼迎上来人的目光，果然见是钟天峋带着盈盈的笑意缓缓走来，剑眉星目，一身月白色深金祥云华服衬得他更加神采奕奕，“萧妃娘娘找了你很久，叫你赶紧回去她身边乖乖待着！”
　　“哎呀，三哥，每次关键时刻都是你最煞风景了！”钟天嶂不满地嚷了一声，回头哀怨地望了笑得如沐春风的钟天峋一眼。
　　“呵呵。”钟天峋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光转向钟天嶙的同时似乎还淡淡地瞟了一眼在人群中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小不点洛旋，拈笑道：“四弟，好久不见。”
　　“三哥。”钟天嶙语气有点生硬地回了一声，算是见过礼了。
　　“哎，四弟还是不拘言笑啊！”钟天峋朗笑了一声，似乎是料到了钟天嶙会如此般而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热情盛却地道：“四弟，快往右手边请吧，父皇跟突鲜王很快就要到场，我们可不能迟到了。”
　　钟天嶙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冷笑，快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神色的变化，但躲在后面的洛旋去清楚的看到了：“三哥今天兴致这么高恐怕是很有信心吧。”
　　钟天峋闻言一愣，随即了然挑眉道：“哪里的事，我是闲人凑凑热闹而已，倒是四弟你总是一副稳然泰山的样子。”
　　“呵呵，三哥说笑了。”钟天嶙轻笑一声，快步上前，洛旋匆忙跟上前去，经过钟天峋身边时有一瞬间的停顿，眼神飞速地扫了他一眼。
　　即使这个停顿恨短暂，但钟天峋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转身顺着洛旋的身影望去，明朗的星目微微眯起，嘴角牵起不明所以的笑。
　　“突鲜大王，皇上驾到！”突然，空阔的广场上响起一道浑厚的铜鸣声，随即一道尖锐的声音高声呼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纷纷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坐。中间大舞台上的鼓声更响了，还间杂着欢快的唢呐琵琶声，突然旁边的赤臂男子同时纵身一跃和中间的红衣女子混杂在一起，紧接着一阵复杂的队伍变化，男的右手持筷子一把，女的双手各拿筷子一把，以筷子击打着肩、手、腰、腿、脚等部位，有时打地，边打边舞，时而旋转，时而跪下，两肩和腰随之相应扭动。那是草原民族又名的筷子舞。
　　“好，好！”台下响起阵阵叫好声，梁元帝更是看得两眼发光，心花怒放，这男子的舞蹈倒是叫着新鲜。一旁的突鲜王也是跟着梁元帝哈哈大笑，气氛欢快融洽得有点不真实。
　　气氛到达最高点的时候，舞台上空陡然爆开一团血红的飘絮，纷纷扬扬地飘洒在空中。一片大红中突然跃出一个一身雪色戎装的少女，如百花中一只夺目的白羽凤尾鸟，然后稳稳得落在下面众人撑起的一只大鼓上。
　　台下的众人纷纷尖叫了一声，少女在鼓面上翩翩起舞，舞起了细腻优美的盅碗舞。舞姿虽没有中原女子的飘洒柔软，却是另有一番风味，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个骄傲的少女身上。
　　洛旋站在钟天嶙的身边，小小的身子要踮起来才能窥得台上的一片衣角，甚是无趣又狼狈，只恨这矮小的身量！一旁的钟天峋不时地拿眼瞟她，明朗的眼角露出戏虐的笑意。洛旋似乎也感到了这个不怀好意的笑，唰地回头瞪了回去，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接受到那警告的眼色，钟天峋微愣，然后倏地回头若无其事地品着手中的茶。
　　钟天嶙从头到尾都只是专心地喝着手中的上好龙井茶，偶尔人声沸腾时瞟几眼，然后又淡漠地回过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般。
　　“霜儿。”钟天嶙看了看正努力踮起脚尖的洛旋道。
　　“嗯？”洛旋应道。
　　“去后面的茶水处换一杯幽梅茶过来。”钟天嶙品下最后一口龙井茶，皱了皱眉放下茶杯道。
　　“是。”洛旋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安静地退下，朝后面热气腾腾的屏风处走去。
　　那掌事的宫女乍见这么小的宫女倒是有点奇怪，听得洛旋说是四殿下身边的才找出了幽梅茶沏好了端给她。
　　“谢谢。”洛旋习惯性地道了一声谢后转身就走。
　　就在经过突鲜王身边空位后面的时候，冷不丁被一个莽莽撞撞的宫女拌了一脚，要不是她反应够快怕是要摔个马大哈出来。
　　“啊，你没事吧！”那宫女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轻呼了一声抱歉地看着惊魂未定的洛旋。
　　“呵，无妨。”洛旋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茶杯，定了定神，淡淡地笑道，然后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换了个端茶的姿势，继续走去。
　　那宫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诡异地笑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忙去。
　　回到钟天嶙旁边时，那突鲜公主刚刚舞好了一曲，只见她右手一挥，袖中扬出一条红丝带，倏地打了几个圈系在了旁边高高塑起的挂着灯笼的高杆上，然后身子一跃，如一只小鹰般腾飞而起，牵着丝带飞身过来，稳稳地落在了一张红木檀座椅上，然后身子一转一屁股坐在上面，扬起红润的小脸骄傲地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喝彩声响起，便听得一道高分贝的尖叫声，刚刚还高昂着脑袋的公主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手捂住自己的臀部，然后拿手上来看，手中竟是一片殷红色。
　　夺目的阳光下，原本雪白的雪狐披风染上了一篇触目惊心的大红色块，纵使再豪放的草原女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还是羞愤地怒斥道：“是谁做的！”

作者有话说

　　女主要遭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