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昔影》子叶青青

22、自由出入

　　王挺终究还是倒了，被打了五十大板，虽然身强力壮，但之前受的板子还没完全康复过来，昨晚再受着五十大板算是三个月之内下不了地了。而嶙夕更是打到一半就吐血身亡，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精心安排的计划怎么会演绎到如此地步，麻雀变凤凰的梦终究化成了一堆虚幻的泡沫。
　　而那两个倒霉的守门侍卫，钟天嶙也是二话不说就拖下去打了五十大板，这样一下来，清溯宫一下子就少了四个人，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总要有人管，之前是宫内宫外的事情都由王挺一人包揽，这次许是因为王挺□□书房的阴影，钟天嶙这次找了个太监来代替，而宫里侍卫统领则有年轻的何奎来上任。
　　“嶙霜姑娘！”门外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洛旋应声出门只见是新上任的内务太监高倚手中端着一套宫女装满脸诌笑着对她道：“今日起清溯宫宫女掌司由嶙霜姑娘上任，嶙霜，我们同喜了。”
　　“公公言重了，您是内务总管，我还是得听你的。”洛旋忙状似受宠若惊地回敬道，又低着头接过了那套象征身份的宫装。
　　“呵呵，嶙霜姑娘今日起就上任吧。”高倚满意地笑了一声就走了。
　　洛旋看着他不阴不阳地怪腔调，心里涌起一阵嫌恶，但听得的消息却让她心里一阵窃喜，做了掌司不仅有了统领宫女的权力，自由出入清溯宫，更重要的是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接触钟天嶙，也就是有更多的机会报仇。
　　洛旋马上换上新的宫女装，等级不一样穿的衣服也不一样，这掌司的宫装明显比没有品级的宫女装穿得舒服得多，而且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殿下。”洛旋整理好衣着便来到正厅参拜钟天嶙。
　　钟天嶙手中把玩着两个白玉琉球，眉眼沉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听得洛旋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看，却又愣了一下。
　　此刻的洛旋脸色粉嫩，冷风吹过，小巧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一双水灵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新换上的桃红色宫装衬得她的皮肤洁白无暇，如一只瓷娃娃般晶莹剔透，不看她的穿着还真以为是哪位几千万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殿下，”洛旋又小声地喊了一声，似乎有点局促，吐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唇。
　　不想她这个小小的举动却引起了钟天嶙异样的萌动，有一股力量似乎趋势着他走上前去尝一尝那水润的红唇。这个想法连钟天嶙自己都吓了一跳，有点懊恼地道：“嗯，何事。”
　　“霜儿谢过殿下的荣恩！”洛旋跪地扑身醒了个正规的大礼，又抬头认真地道：“殿下，霜儿有点想念妹妹了，霜儿想去看看她。”
　　“嗯，你现在已近是这里的掌司了，可以出入自由，以后要出去不用向我汇报。”钟天嶙恩了一声淡淡地道。
　　“霜儿谢过殿下！”洛旋一喜连忙又磕了个头，像个放了学得了自由的孩子般蹦跳着跑了出去。
　　十一月的赤京城已经冷得滴水成冰，虽然冬天没有夏天有那么多衣物要洗，但冬天的裘衣棉絮甚是繁重，而且不能如夏衣那般搓洗，洗一件衣物往往要两三个小丫鬟共同来完成。沈慕人小力气也小，但却是干得最卖力的，从来不叫一声苦。
　　“沈慕，你姐姐来看你了。”辛者库典设童兰喊道。
　　正在拧衣服的沈慕一愣，却是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一张小脸又尖又瘦，只有巴掌般大，眼窝深凹进去，原本水灵的眼眸此刻却像是枯树般没有生机，看得洛旋心里一怔。
　　“慕儿，姐姐来晚了，苦了你了。”洛旋上前一手轻轻地挽过她瘦弱的肩膀，孩子的身体一僵，似乎有点抗拒洛旋的怀抱。
　　洛旋心里也有点愧疚，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黄的小瓶子，小心地抓起她臃肿粗糙的小手，看见原本白嫩的小手此刻竟像树皮般伤痕纵横，有些开裂处已经化脓溃烂，当下心里一紧，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慕儿，这凭金疮药你拿好了，效果很好的，涂上去伤口马上就会愈合了。”洛旋打开瓶盖，小心地为她敷上膏药。
　　整个过程中沈慕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洛旋为她抹上膏药，只是偶尔碰到了伤口时轻轻地蹙几下眉。
　　洛旋也没有说什么，面对这样一个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离去的孩子，洛旋觉得再多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好了，慕儿，我跟童典设说了，要她放你半天假好好养好这些你手上的伤，你明天一醒来就会好了，不痛了。”洛旋涂完药柔声说道。
　　“嫣儿姐姐。”沈慕突然轻声地唤了一句，洛旋诧异地抬头，沈慕继续说道：“那天你走后，三殿下就叫人把笙儿姐姐和絮儿姐姐在宫外找了个地安葬了。”
　　洛旋一愣，她原本打算向隐姑姑打听沈家两个姐妹的后事，不想向沈慕提起她的伤心事，不想她却主动开口了。而原本她以为沈笙沈絮也如众多在死去的宫人般烧成灰烬投入后面的那口枯井，却不想是他安葬了她们。
　　“是吗？”洛旋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大门口的那棵光秃秃的大树喃喃道：“三殿下有心了。”
　　似乎依稀还看得见，夕阳西下，一脸笑意的少年调皮地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戏谑地看着她。
　　“嫣儿姐姐，你知道吗？听说明天宫里又要举办大事了！”沈慕突然一脸兴奋地说道。
　　“什么？”洛旋疑道。
　　“我听她们说的，明天突鲜公主要选驸马，十岁之上的皇子都要去参加这个宴会，还说啊，哪个皇子被选上了将来就要当皇上的！”
　　“幕儿！”洛旋低声喝道：“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将来的皇上不就是太子殿下吗？怎么还会有其他人？”
　　“她们说是阿连说的，那个凶巴巴的女人这两天都神经兮兮的，这些话都是从她口中得知的，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嫣儿姐姐，你说那个公主是不是很漂亮啊，她会选谁呢？”沈慕毕竟还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虽然经历了大苦大难，但还是忍不住对周围的事物产生好奇。
　　“阿连？”洛旋倒是很惊奇地反问道。
　　“是啊。”沈慕点点头，“这两天阿连都不见人影的，被隐姑姑骂了好几回了，她手里也有这样的小瓶子，就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哦，这倒是有点奇怪。”洛旋心下也是很好奇，这个阿连不是被剥夺了典设的权力，哪来的这些消息？而且她在清溯宫那么多天也没有听钟天嶙提起过。
　　“好了，慕儿，姐姐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还会给你带好吃的。你现在乖乖在这里呆着不要惹祸，等时机成熟了姐姐自会带你离开这里。”洛旋温柔地拍了拍沈慕的肩膀，柔声道，然后转身就要走。
　　“嫣儿姐姐，你也要小心，那个，那个四殿下好可怕的.....”沈慕突然拉住洛旋的衣袖，担忧地望着洛旋。
　　“哼，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洛旋冷笑一声，心里却是一暖，沈慕这孩子其实还是关心自己的。
　　洛旋说完就要跨步离开，眼角却瞥到了出现一旁的隐姑姑，便对她行了个礼。
　　隐设司也对她点了点头，这个妇人永远都是这样淡淡的，连发怒都是柔和的。照理说呆着这个吃人不眨眼的宫中稍微有点权力就应该奋力往上爬才是，她却从不迎合别人，也不对谁特别苛刻，只是秉公处理。
　　洛旋出了大门，抬头望天空渐渐暗沉，厚重的云层几乎遮住了原本就微弱的光线，一场大雪似乎又要来临了。
　　只是这不仅仅是老天制造的一场暴风雪，更是这煌煌圣宫之下，一场酝酿已久的席卷半边天的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