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040 爱能止痛 一点都不疼 ...
-
游人都为画舫听曲而来,放河灯的堤岸却没什么人。
秦双瑶捧着四方灯,在柳树下左顾右盼,云妮松开虞九,提着裙摆小碎步跑过去。
看到她,秦双瑶语气含怨,“你们怎么这么慢呀?咦...怎么有股血腥味。”
云妮牵着脖颈的衣服给她瞧,“不知哪户人家杀鸡没杀死,鸡跑出来乱飞,还把血溅到了我衣服上,虞公子也受了伤...”
秦双瑶看向缓缓而来的颀长身影,“被鸡啄了?”
“不是,杀鸡的人提到追鸡,不小心伤到虞公子了。”
“那李账房呢?”秦双瑶心忧。
“李账房揪着那人赔医药费呢。”云妮气喘道,“他说他不来了。”
“啊?”秦双瑶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四方灯,失望道,“我都买好灯了。”
害怕纸糊的河灯沾水就熄,她特意挑的绢布灯。
结果李善竟不来了。
虞九过意不去,努力直着肩背走上前宽慰,“留着下回放吧,我们打算在城里租间商铺,之后肯定常常进城。”
秦双瑶耷着眉,情绪低落,她的身后,几个小儿指着河面上随波飘远的河灯拍手叫嚷,情绪高涨,愈发衬得她落寞。
云妮晃她手臂,轻轻道,“双瑶,我衣服脏了,能陪我去成衣铺买身衣服吗?”
秦双瑶看着手里的灯,失落道,“走吧。”
成衣铺除了新衣,还有别人穿过的旧衣,价格要便宜些,云妮拿着两件旧衣比较,秦双瑶直蹙眉,“云妮,买新衣啊。”
旧衣容易买到死人穿过的衣服。
云妮迟疑了会儿,让老板拿件最素的褙子给她。
衣服尺寸合适,但要六十文,云妮摩着衣料,迟迟不表态说买还是不买。
老板会察言观色,看出她的窘迫,猜她银钱不够,思量道,“姑娘若诚心想买,我便五十五文卖给你罢。”
云妮:“不能再便宜点吗?”
“五十五文已经很便宜了,在别家铺子同样的款式针脚,没有七十文买不到的。”
云妮又陷入了沉默,半晌,目光落在柜上针线篮里,“老板,买衣服能搭方帕子吗?”
她指着针线篮里没绣完的帕子,“那方帕子就好。”
老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心下欢喜,面上不情不愿道,“看姑娘是第一次来,帕子就当添头赠予你吧。”
衣服要买最素最便宜的,帕子要选没绣完的。
秦双瑶忽然就明白翠花为何老是一副同情的眼神看云妮了。
云妮确实可怜。
然而姑娘穿着新褙子,笑容满足,不见半分忧伤。
“双瑶,我们再去趟铁匠铺吧,我想买铁锁。”
秦双瑶不忍扫她兴致,“走吧。”
虞九站在门口,脊背微微拱着,后背的伤痛得他无心听她们说了什么,当少女贴近,轻声细语问他还能走吗?
他登时挺起肩背,字正腔圆道,“能。”
他说了要送她们回客栈,不能反悔,而且李善说他的伤是皮肉伤,要不了命的。
想到这,他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些,镇定道,“走吧,再转转,待会我送你回客栈。”
于是三人又去了铁匠铺,云妮看上一把铁锁,要两百四十文。
秦双瑶瞠目,“这么贵?”
云妮肯定不会买。
出乎意料的是云妮没还价,给钱尤为爽快。
秦双瑶不解,却看她拿衣服裹着锁系在腰间,两步退到了门框边。
那儿,虞九倚着门框,脸色青白,脸上的汗像豆子似的往下滚。
少年犹不可知,冲云妮浅笑,“回客栈了吗?”
“回了。”云妮扶着他,感觉他步伐越来越沉,眉头蹙得死紧。
秦双瑶也是。
街边灯火昏暗,云妮站在中间,她没注意虞公子不对劲,不由得问云妮,“要送虞公子去医馆看看吗?”
少年的重量压在身上,云妮站不稳,走路摇摇晃晃的。她没回秦双瑶,而是问满脸虚汗的虞九,“虞公子,去医馆吗?”
少年的脸贴在她肩上,声音虚弱,“不去,去客栈,我答应送你们回客栈的。”
独自走路都难,哪儿有力气撑到客栈?
秦双瑶欲言又止,但云妮神情自若道,“那就去客栈吧,双瑶,客栈还有多远?”
秦双瑶道,“前面尽头左拐就是。”
云妮架着虞九,踉跄的往前走,低低道,“虞公子,前边尽头左拐就是客栈了。”
姑娘轻柔的声音就在耳畔,虞九宛若打了鸡血似的站直了。一站直,才惊觉姑娘的手环着自己的腰,而他的手则搭在姑娘细瘦的肩膀上。
轰——虞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脸瞬间红透。
“沈...沈姑娘...”他舌头打结,半天捋不直,磕磕巴巴道,“给...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云妮声若蚊吟道,“我心甘情愿的。”
姑娘气息微喘,声音又娇又软。
要命,虞九感觉又要流鼻血了,忙拿手捏住鼻尖,粗哑着声音道,“沈...沈姑娘,别说了。”
云妮俨然没懂,歪头看他。
姑娘精致的眉眼就在近前,虞九哪儿忍得住,一股热流上涌就要顺着鼻子流出来。
他忙推开云妮,飞快的朝前跑。
捧着四方灯的秦双瑶一头雾水,“虞公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云妮提了提腰间的衣服,迟疑道,“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走。”
路面坑坑洼洼不好走,两人到客栈门前才看到虞九。
他坐在车里,平安拧了湿帕子给他洗脸。
秦双瑶:“虞公子,你可是哪儿不适?”
帕子上有血。
虞九摆手,“水土不服有点上火,无碍,待会就好了。”
他偷偷睨了眼云妮,姑娘满眼担心,攒着衣角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看到这双手,虞九只觉得她摸过的侧腰痒痒的,还有点热,好像她的手还在那儿...
不行,他仰起头,努力将喉咙的温热咽下,慌张道,“沈...沈姑娘,客栈到了,你们早些歇下,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吩咐平安放下车帘,小声补充了句,“明日我再过来接你们回村。”
“那虞公子你照顾好自己。”
少女的叮嘱仍是那般温婉可人的语气,但虞九绷着脸不敢动,直到马车驶远,他才拿走鼻间的湿帕,盯着侧腰看。
腰带下,衣服皱皱巴巴的,凑近了一闻,有股淡雅的香气。
沁人心脾。
欲再闻一下,车轮突然碾过一块石头,车身晃动,虞九跟着一晃,直直撞到了车壁上。
“啊...”他发出声惨叫,只觉得后背像被人撕裂似的。
赶车的平安听到惨叫声,勒住缰绳,回头问,“公子,还好吗?”
虞九心口沉闷,呼吸越来越重,哪儿发得出声?
平安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公子回一声,觉得不对劲,撩起帘子一瞧,人侧倒在垫子上,晕过去了。
虞九醒来已经在宅子里了。
柔软轻透的帷帐卷在半圆钩里垂于头前,手下枕头柔软,萦绕着浓浓的中药味。
他撑着枕头要起,刚一动,后背钝痛,像有刀插进去似的。
“李善...”
他有气无力的喊了声,桌边与人说话的青年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刚上了药,趴着别动。”
“不是皮外伤吗?怎么这么痛?”虞九双手软了下去,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青年低下头,重新看向桌上铺展的蜡笺纸,口吻淡淡,“痛吗?”
这是什么话,他都痛晕过去了!
虞九张嘴就要骂人,青年又轻飘飘来了句,“平安说你流鼻血了?还边跑边流?”
“.....”
“在外面生龙活虎,回来就弱不禁风,九表弟,你挺懂表里不一的嘛。”
“......”
离京吵架没赢过的虞九决定不逞口舌之争,撑着枕头欲换个姿势,瞥到月白色的衣袖,目光一滞,“我穿回来的衣服呢?”
那是沈姑娘摸过的。他焦急立起身子,眼睛四处看,“衣服呢?”
李善面无表情,“烧了,九表弟不穿脏衣,正好我也不穿。”
“.....”虞九怒不可遏,“那衣服哪儿脏了?”
明明香得很好吗!
等等,他是觉得沈姑娘碰过所以脏?
很好,记仇簿上又添一笔,给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