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杆子往上爬》芒鞋女

41、041 公子又晕了 这收放自如

　　虞九气得攥紧了拳头，桌边的人仍无动于衷，修长的手指戳着纸上的疏密短竖线，沉沉道，“这附近山峦起伏但并无陡崖，县志出错了。”

　　他微微侧身，问旁边青衫男子，“这份舆图哪一年绘制的？”

　　男子握着灯盏，神色微肃，“据县志记载，这是启德十五年所绘。”

　　西凉军入境后，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当时的县令死在那场杀戮里，县衙也被烧为灰烬，户籍田册，县志县印全是后来重新造的，如果县志收录的舆图有错，那当时任职的官员是否知晓？

　　舆图不是小事，青衫男子将灯盏置于舆图右上角，俯身细看，怔怔道，“我四日前去了这两个乡，照路线来看，和舆图所绘无误啊。”

　　他没有推脱的意思，任涟水县县令五年，委实没发觉舆图不妥。

　　李善想了想，“道路村落该是正确的，出错的是山川...”

　　青衫男子脸色凝重。

　　两军交战，舆图若有误，极大可能要吃败仗的，粮草补给脱节，兵力部署调度都会出现问题。

　　他不敢细想舆图出错引发的后果，哑声问，“当年造县志的人可有问题？”

　　“那就得顾县令你亲自去查了。”李善卷起舆图放入怀里，瞥一眼床上自言自语的人，道，“正好九表弟受了伤不宜走动，就随你去县衙吧。”

　　青衫男子颔首，但床上的人再次气急败坏。

　　虞九怒道，“谁不宜走动了？我手脚灵活着呢！少看不起人！”

　　甭以为他不知道李善打什么主意，盛京的信要到了，把自己丢去县衙，他就能在信件中隐瞒他以下犯上的罪行！

　　哼，想得美。

　　他道，“我应了沈姑娘明日去客栈接她们回村，李善，你要是让我失信于人，我跟你势不两立。”

　　“既如此，那九表弟就随我去秦家村吧。”

　　青衫男子看向少年满背的药膏，眼含忧虑。

　　伤口这么深，能坐车颠簸吗？

　　但看得了李善准话的少年满心欢喜，他倒不好多言了。

　　两人是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个芝麻官还是少掺和为妙，隧道，“要和给你们备些日常用品吗？”

　　李善还没开口，床上的人急吼吼道，“纸，宣纸，越多越好，还有墨也来几块。”

　　“？？？”青衫男子疑惑地望着李善，后者执着茶壶给他添茶，语气漫不经心，“九表弟和顾县令说笑的，这是南境的茶叶，顾县令尝尝...”

　　完全没把虞九的话当回事。

　　虞九脸色铁青，拿起枕头就要砸人，但刚使劲，后背就像断裂似的。

　　疼得他眼眶冒泪，“怎么这么痛？”

　　李善：“大夫说疾走致伤口崩裂所致。”

　　“......”虞九默然。

　　伤在后背，他自己看不到，就是感觉有点痛，第二天起床，整片后背都火辣辣的。

　　从卧房到大门这段路差点让他痛晕过去。

　　他吃了药，照理不该这么痛的，艰难的进车里趴好，他恹恹地问李善，“李善，怎么吃了药伤口还是痛呢？”

　　“伤口崩开了，要结疤才不会痛。”李善伸手推开左右两扇车窗，拿了熏香燃上。

　　虞九撇嘴，见他突然撩帘要出去，闷闷道，“你去哪儿？”

　　李善：“我和平安赶车。”

　　“.....”虞九不悦，“你是不是嫌车里臭？”

　　又开窗又点熏香的，他是有多嫌弃啊？

　　“不是，待会沈姑娘和秦姑娘要坐，我待在车里太拥挤了。”

　　虞九想想有理，便道，“路过糕点铺你去买两盒糕点，路途遥远，莫让沈姑娘她们饿着了。”

　　李善扯了下嘴角，没拂他的意思，出去后放下了帘子。

　　平安小心看着路，见李善在身边坐下，偷偷瞄了眼身后，小声道，“公子伤得不轻，真要随我们去秦家村吗？”

　　李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目光眺向飞檐下盘旋的燕子，笃笃道，“莫小看咱公子，他不怕痛的。”

　　如果没有南境那段时日，平安或许就信了，但眼下他信不了一点。

　　注意到他质疑的眼神，李善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平安一脸茫然，直到沈姑娘和秦姑娘上车，他才恍然。

　　有秦姑娘妙语连珠，沈姑娘关怀备至，公子不仅没喊痛，反而神采奕奕的，甚至能听到他的笑声。

　　平安担忧，“大夫说公子要静养。”

　　心情大起大落会绷裂伤口。

　　“无妨，回小院就好了。”

　　回秦家村已快傍晚，云妮和秦双瑶在秦家门前下车。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马车突然静得针落可闻，平安不太习惯，转身一瞧，就见缓缓坠落的车帘后，虞九趴在软垫上，手无力地垂着。

　　“公子！”

　　虞九又晕了。

　　这事云妮和秦双瑶毫无所知，回屋后，云妮把锁和油纸伞放一起，抱着染血的衣服去了水边。

　　秦家后院也有井，但打井水麻烦，所以但凡不是天黑，云妮就会去溪水池洗衣服。

　　快到门口时，外面走来个穿长衫的男子，下巴蓄着胡须，约莫五十来岁。

　　四目相对，云妮怔了怔。

　　男子捋着胡须，亦有些发怔，“云妮？”

　　云妮垂眸，拘谨的退了两步。

　　男子看了眼她怀里的盆，几步走进院里，朝东屋唤了声，“双瑶...”

　　秦双瑶在秦进学房里，闻言探头一笑，大喊，“爹...你回来了啊...”

　　男子笑笑，侧目瞄了眼门边的姑娘，秦双瑶注意到他的视线，兴高采烈跑出来，“那是云妮，爹你每日回来得晚，没见过她吧。”

　　“没有。”秦里正拨拨女儿发髻上的簪花，慢悠悠转身。

　　云妮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秦伯...”

　　秦里正笑容和蔼，“后院有井，洗衣服就别去外面了，我让双瑶五哥给你打水。”

　　说罢，他喊了声五郎，秦进学丢下书就跑了出来，言笑晏晏的望着云妮，嘴角快咧到了耳后根。

　　秦双瑶翻白眼，挽着秦里正手臂哼哼，“爹，娘让五哥老实待在房里看书，你怎么还打扰他啊。”

　　“不算打扰。”秦进学眼里只有云妮，傻笑道，“沈姑娘，随我去后院吧。”

　　古氏说为了他和云妮的名声，两人私下不得独处，然而他爹既然发了话，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了。

　　见云妮站着不动，他咚咚跑上前夺过云妮怀里的盆，“沈姑娘，我替你端去后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