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杆子往上爬》芒鞋女

38、038 当铺 不是故意的

　　春日渐盛，山林绿意尽染，野花疏密交错，花香轻拢，入城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人声鼎沸。

　　马车行驶的速度明显变慢，李善轻轻抚着掌心的算盘，和善道，“秦姑娘，我和公子有私事要办，将你和沈姑娘送去胭脂铺你看如何？”

　　路上秦双瑶就滔滔不绝的描述胭脂铺精致雅然，自是应允，但不能和他游街就很失落，“你们何时能忙完啊？”

　　“不好说。”

　　李善没有给个准话，秦双瑶意兴阑珊的，不过到了檐悬彩幌的胭脂铺立马神采飞扬。

　　下车后仰着脖子和车里的李善道，“李账房，你们忙你们的，别忘了明日晌午接我们就成。”

　　李善微微一笑，“好。”

　　两个姑娘手挽手进了门他才慢慢放帘。

　　虞九歪嘴，“你倒是和秦姑娘辞别了，我和沈姑娘还没说上话呢。”

　　花露香膏的气味涌进车里，李善朝后靠了靠，刚还温和的眉眼顿时冷淡。

　　“没说上话？房里的纸墨是老鼠刁走的？”李善半阖着眼，语气轻飘飘的。

　　虞九却知他是在翻旧账了，心虚嘟哝，“我也不知沈姑娘这般勤勉啊。”

　　寻常人练字，每日七八页就手麻心累，沈姑娘竟能日写十二页，房里的宣纸用完，他就偷偷拿了些洒金蜡笺给她。

　　但是——

　　他直视李善的眼，“你没发现沈姑娘的字写得比以前好看了吗？”

　　青年眼眸沉如寒潭，“那又如何？舆图校正了还是西凉入境的路线找着了？”

　　“.......”虞九抿了抿嘴，矜贵俊美的眉眼低了下去，“哪有那么快啊。”

　　“沈姑娘练字都有长进，你呢？”

　　“....”这话说得，虞九黑了脸，“你这语气怎么跟村中老妇似的，李善，你莫不是村里待久了沾染上乡野妇人的俗气了吧。”

　　李善睨着他，故意拖着长音来了句，九表弟，你太抛了。”

　　“.....”

　　虞九脸黑如炭。

　　秦双瑶解释过，说一个人抛就是说他毛躁，做事不稳重，做人浮夸，爱出风头，爱张扬显摆，一点也不踏实。

　　这么脏的词，李善竟用来骂他！

　　他登时跳脚，“谁抛了？”

　　虞九慢悠悠开口，“拿洒金蜡笺给农家女练字，这不是抛是什么？九表弟，你太恼火了...”

　　恼火？恼火不是生气烦躁的意思吗？
　　对，他现在很生气！
　　虞九冷哼，“你知道就好，我不过暂时虎落平阳罢了，他日回京....”

　　他要桩桩件件和李善算明白！

　　李善浑不在意，眯着眼打起盹来，淡淡道，“九表弟还想着回京就好，待会顾县令面禀城中诸事，还劳九表弟上心些。”

　　虞九素来不参与政务，闻此言，跟吃了黄连似的，有苦难言。

　　马车驶过热闹的长街，过桥拐入一条飞檐缀满流苏灯笼的巷子，还未入夜，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浅浅的鼾声。

　　这头两人对坐无言，那头的秦双瑶却是聒噪个不停。她出门前问秦进学要了三百文，加上虞家给的工钱，脂粉香膏随意买。

　　她买了两盒蔷薇香膏，劝云妮买桂花香膏，“桂花味清甜不腻，适合你，你就买一盒吧。”

　　铺子里香风四溢，花露香膏尽数罗列在柜上，柜台后的年轻女子笑容得体的望着两人。

　　左边姑娘丰腴圆润，穿着时下城里流行的粉褙杏裙，家中明显不穷，右边姑娘粗布袄裙，头无珠翠，但五官极美，像极了话本里那些落魄官宦家的小姐。

　　她笑得讨好，“姑娘不喜欢香膏可以看看其他。”

　　两侧立着木架，胭脂，螺黛，花钿以颜色分装，云妮偏头扫了眼，目光落在窗边软塌的镜子前。

　　几个姑娘坐在镜前，描眉的描眉，抹胭脂的抹胭脂。

　　年轻女子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笑，“姑娘要试试妆吗？近日来了批绿色眼黛，姑娘眉形好看，眼睛又大，用着应该好看。”

　　想到无人无人问津的眼黛，年轻女子心思微动，收走柜上香膏走出去，“姑娘，我给你上妆吧。”
　　秦双瑶：“我也要试。”

　　年轻女子眉眼弯弯，“好，两位姑娘这边请。”

　　她先给云妮上妆，净手后，以香膏润其面，再扑莹白细粉，取浅桃胭脂轻晕其双颊。

　　秦双瑶也这般上妆的，但还是凑近了认真看。

　　年轻女子捏起石绿细粉，浅浅扫过云妮的上眼睑，转瞬就晕出抹清冷绿意，然后以黛笔轻描眼尾，细画远山眉。

　　点上口脂后，整个人瞬间清艳绝绝，周围试妆的姑娘们都围了过来，惊呼，“好好看啊。”

　　年轻女子笑笑，抬手将姑娘额前的碎发朝两边拨出月牙形，姑娘的眉眼愈发柔婉，宛若江南烟雨里的青荷，空灵雅致。

　　秦双瑶没作声，走出胭脂铺亦一言不发。

　　已近傍晚，阳光斜斜地照过街边布幡，在青石板落下长长的光影，像人拉长的影子。

　　云妮看着地上的影子，闷闷道，“双瑶，我什么都没买，铺子里的人会不会笑我抠搜穷酸啊...”

　　秦双瑶偏头看她，细细的眼，亮亮的眼，红红的唇，在金色的光下美得像幅画。

　　她忍不住感慨，“云妮，我要是像你这般美就好了。”
　　云妮叹气，“双瑶，我要是像你这般有钱就好了。”

　　四目相对，两人噗嗤笑了。

　　世间没有完美无瑕之人，她相貌普通，但衣食无忧啊，云妮再美，还是得为生计操劳。

　　秦双瑶豁然开朗，抚着头上簪花笑了笑，“走，我们去隔壁布庄瞧瞧。”

　　虞九要购置新衣，肯定会选最大的布庄，站在布庄前，云妮露出丝窘然，“双瑶，我就不进了。”

　　布庄前停着华丽的马车，进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贵人。
　　秦双瑶：“那你在外面等我。”
　　云妮指指旁边，“我在那株树下等你。”

　　树上挂着白底黑字的布幡，好像是个当字，秦双瑶点头，“成。”

　　云妮转身，不疾不徐走了两步，回头见秦双瑶进了布庄，身子一闪，迈进了当铺的门。

　　布庄有两层，二楼只接待贵客，秦双瑶在一楼没找着虞九，问了下掌柜，得知楼上尽是夫人小姐，微微有些失望。

　　“云妮，虞公子他们还没来，我们去河岸走走吧。”
　　“好啊。”

　　河岸就在两条巷子后，不远。傍晚的内城河映着晚霞，金光粼粼的，河岸柳丝摇曳，有肩头搭着汗巾的男子两两抬着小桌从铺子里出来。

　　云妮望一眼，故作感叹，“双瑶，附近尽是酒肆呢。”

　　“是啊...”秦双瑶指着前面，“那儿有间酒坊，我想给我爹买壶酒。”

　　她笑笑，“有我爹，我才有这般好日子，我孝顺吧...”

　　话音未落，旁边酒肆突然冲出两个男子，他们不看路，直直撞过来，云妮飞快拽着秦双瑶跑两步才没和两人撞上。

　　秦双瑶的裙摆擦过两人裤脚，她回头看一眼，不悦的抖了抖裙摆，安慰云妮，“酒鬼而已，甭管他们。”

　　云妮回眸，两人扶着树，正盯着她们，眼里满是审视。
　　她稔着衣角，悄悄提醒秦双瑶，“他们听到了。”

　　秦双瑶无甚在意。

　　去酒坊买了酒，又带云妮沿看胭脂香粉，暮色褪去，她仍意犹未尽，拉着云妮去买河灯。

　　云妮察觉身后始终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追着她们，回头看去时，只有衣着普通的行人。

　　她扯秦双瑶衣袖，“你不是想和李账房一起放河灯吗？要不再去布庄瞧瞧？”

　　秦双瑶眼前一亮，“走。”

　　布庄灯火如昼，秦双瑶一眼就看到了铺子前站着的魁梧身影，“平安...”

　　平安朝两人笑笑，“秦姑娘还没回客栈？”

　　顾县令巡视春耕去了，公子去书铺买了纸就嚷着要来布庄裁衣。

　　随着他话音一落，虞九就跟李善前后脚走了出来。

　　秦双瑶喜出望外，“虞公子，去河边放河灯吗？我和云妮要去呢...”

　　走近了，虞九看到了云妮的妆容，脸不自然的红了，“走吧。”

　　他挨着云妮，秦双瑶挨着李善，四个人齐肩朝河岸走。

　　在河岸能看到五彩斑斓的画舫，游人甚多，秦双瑶想与李善独处，便借拥挤的人潮拉着李善大步往前走，虞九则故意落后几步，转眼就和她们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