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杆子往上爬》芒鞋女

35、035 借下算盘 祝你捉鬼顺

　　云妮坐在窗前陪补衣服的秦双瑶说话，看秦进学端着盆从上房出来，感慨道，“双瑶，你五哥真孝顺。”

　　秦双瑶睨了眼昏暗的檐朗，鄙夷道，“装的，我娘不是托人...”
　　说着，她语气一顿，突然没了声。

　　云妮疑惑的看过去，秦双瑶冷哼，“不说他了，说你们屋的姑娘吧，你说她们能捉到鬼吗？”

　　“明早就晓得了。”

　　“那我们明天早点出门。”说话间，秦双瑶指尖拈住线的末梢，绕指绾出个小环，细针穿线回绕，勒紧，须臾便打了个死结。

　　她低下头，牙齿贴着线头咬断线，将衣服丢给云妮，“你这衣角怎还缝了夹层？”

　　“裁衣时量错了尺寸，我娘嫌麻烦，就把多出的两寸布卷里面藏了起来...说我身量再高些衣服拆掉线也能穿....”

　　乡下人家总说孩子长得快，衣服总往大了裁。

　　秦双瑶见怪不怪，将针收进针线篮，得意道，“我娘就不这样。”
　　“那是婶子疼你。”

　　夜渐渐深了，上房熄了灯，院里黑了下来。

　　翌日，两人早早去了学堂，到讲堂时，里头已经坐着四个姑娘了。
　　云妮一坐下，四人立刻拖着凳子挪了过来。

　　“云妮，竹林里真有鬼。”肖鱼儿松散着发髻，眼角青黑，她惊慌道，“就在我们屋后的那片竹林，两个鬼来回飘...”

　　其他三个姑娘连连点头，俱是没睡好的样子。

　　云妮还没来得及开口，好奇心大盛的秦双瑶问道，“鬼长什么样？”
　　她已走出去两步，听了肖鱼儿的话又退了回来。

　　四个姑娘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秦双瑶狐疑，“你们不是折了柳条专门去捉鬼吗？怎么连鬼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肖鱼儿：“乌漆麻黑的，灯笼还熄了，我们跑还来不及，哪儿有胆盯着鬼看啊...”

　　白天说得兴致勃勃，什么柳条打鬼，越打越小，打一下矮三寸，真遇到鬼了，浑身僵硬，柳条都握不稳。

　　秦双瑶见四人缩肩含胸，有些嫌弃，“你们那么多人....”

　　肖鱼儿：“哪有那么多？翠花和青草早早就睡了，就我们四个...”

　　四个人，两只鬼，用脚拇指想想也知道她们没有胜算。

　　秦双瑶不再说什么。

　　云妮前后望了望，顺着肖鱼儿的话开口，“翠花和青草呢？”

　　同屋的人虽各自有了要好的朋友，不像以前同进同出，但出门时间大抵一致。肖鱼儿她们来了，翠花她们呢？

　　“屋里睡觉呢，昨晚想让她们陪我们，她们不乐意，坚称世上没有鬼，等我们哆哆嗦嗦跑回屋，两人蜷缩在被子里抱头痛哭...”

　　提起这事肖鱼儿就火冒三丈，“青草哭了一宿，哭声时高时低，我一阖眼就感觉有女鬼在耳边哭，吓得我一宿没睡。”

　　其他三个姑娘也是这样的情形。

　　肖鱼儿揉揉沉重的眼皮，疲惫道，“云妮，你能不能和夫子说竹林闹鬼，让她找个道士来捉鬼啊。”

　　云妮摩挲着《百家姓》的书页，没有立即应答。

　　“找夫子干什么？”桌前站立的秦双瑶昂首挺胸，“明晚我和你们去竹林瞧瞧，我家有桃木，还有五帝钱和驱邪符咒，到时我一并带来。”

　　她一脸正气，“我在学堂最久，从来没听说过竹林闹鬼，明晚我倒要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有里正闺女坐镇，肖鱼儿她们瞬间心安。

　　云妮垂着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秦双瑶又道，“我们人太少，容我多叫几个人。”

　　她人缘好，逢人就邀请她们明晚去竹林捉鬼，都是好奇心重的年纪，到傍晚，十来个姑娘答应一起。

　　秦双瑶兴致高涨，到虞家，迫不及待奔去后院寻李善说这事。

　　李善恪守规矩，无事从不与人多话，但秦双瑶和他说郑家事情时，他听得津津有味，想来也爱捉鬼这类猎奇事。

　　李善每日都会给马刷毛，秦双瑶穿过铺石板的过道就看到了马棚前的高大身影。

　　她理了理衣襟，心花怒放的走上前。

　　青年袖口挽至手肘，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刷子轻轻刷过马背，温柔而认真。

　　“李账房...”秦双瑶看着青年紧实的手臂，颧骨浮起两抹红，羞赧道，“明日我和云妮不能来小院授课了。”

　　李善侧目，目光掠过她的发梢看向过道里的纤细身影，挑眉，“沈姑娘的意思？”

　　虞九不听课，她就拐着弯表心意？
　　君未至前不开文？

　　秦双瑶绞着帕子，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瞥了眼，眉头蹙了蹙，回道，“不是，我答应了同窗明晚去捉鬼。”

　　“捉鬼？去哪儿捉鬼？”白纸糊的窗突然推开，虞九撑着窗棂，清贵俊美的眉间尽是好奇。

　　秦双瑶眉目一展，笑道，“学堂，我们学堂闹鬼了。”

　　她语速快，几息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窗后的虞九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要问两句，一道阴沉的目光如有千钧似的飞了过来。

　　李善温柔提醒，“公子，外面风大，该关窗了。”

　　“.......”虞九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憋屈的深吸口气，啪的拉上了窗。

　　后院一下安静下来。

　　李善继续给梳理马背，声音不疾不缓，“学堂夫子可知竹林闹鬼？”

　　世上哪有鬼神？多半有人装神弄鬼，就是不知是学堂里的人还是学堂外的人。

　　秦双瑶偷偷瞄着过道，发现云妮识趣的停在廊下，心下微松，道，“夫子不信鬼神，若叫她知晓我们半夜不睡觉去捉鬼，不定怎么惩罚我们呢。”

　　李善看她一眼，“你们约了几人捉鬼？”
　　“十五人左右。”
　　李善微微一笑，“那祝秦姑娘捉鬼顺利。”
　　“？？？”

　　秦双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心跳失了衡。

　　她也和五哥小舅说了这事，两人都当她任性胡闹，小舅虽提醒她注意安全，到底没有当回事，可李善没有轻慢，而是祝她捉鬼顺利。

　　一时，她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
　　走向云妮也有了笑，“云妮，你找李账房有事吗？”

　　以云妮的聪慧，不该在这儿打扰她和李善才是。

　　“我和你说一样的。”云妮捂着嘴凑上前，“我好几日没学算数了，想找李账房借他的算盘使使，双瑶，你能帮我问问李账房吗？”

　　原来是这事，秦双瑶会心一笑，“好啊。”

　　她笑容洋溢的跑回马棚，很快又跑回来，“李账房答应了，云妮，我会算盘，我教你。”

　　不得不说，云妮那句“我和你说也是一样的”极大程度取悦了秦双瑶。

　　秦双瑶道，“往后我每日给你出十道算数题。”
　　“双瑶你真好。”
　　秦双瑶狡黠眨眼，“不会的我帮你问李账房...”

　　这样就有光明正大接近李账房的机会了。

　　稍遗憾的就是没能捉到鬼，任她准备充分，夜里风平浪静，别说鬼影，连只虫子都没捉到。
　　她辜负了李善的期盼！

　　她焉头耷脑的迈进门就朝堂屋走，安安静静的，出门倒水的古氏嫂子瞧见了，叫住落后两步的云妮，“云妮，双瑶这是怎么了？”

　　云妮已走到廊下，听到古氏嫂子问话，捂着书小跑回来，轻声答道，“没捉到鬼，双瑶有点失落。”

　　“世上哪儿来的鬼哟。”古氏嫂子哭笑不得，倒了水回到灶房，和古氏感慨，“双瑶这性子未免太过纯善，同窗叫穷，她隔三差五请人吃饭，同窗说有鬼，她奋不顾身去捉鬼，哪有耳根这么软的？”

　　“她高兴就行。”古氏语气宠溺。

　　锅热了，古氏往锅里放油，接着把沥了水的野菜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准备放盐出锅。

　　嫂子在这时凑了过来。

　　“我想说的不止那些，明明云妮也领了工钱，活却全让双瑶做了，要我说，云妮那份工钱就该分些出来...”

　　古氏握着盐勺的手顿在半空，斜眼看她。

　　古氏嫂子道，“在镇上住一晚还要钱呢，何况她在你家住了这么久。”

　　古氏朝门口看了看，声音稍沉，“嫂子怎么会这么想？旁人不清楚这门差事怎么落到双瑶头上的你还不清楚吗？”

　　“当时福姐儿她们几姐妹精心打扮都没入虞公子的眼，要不是双瑶机灵找了云妮来，百文工钱哪儿有双瑶的份儿？”

　　古氏不敢相信嫂子会有这种想法，往锅里撒了盐，翻炒几下把菜铲盘里装好，拉着人去门后说话。

　　“背后有人嚼舌根了？”

　　云妮一来，小儿子就天天回家，村里都传两人怕是早有了首尾，所以她才任云妮在家住，还笑她育子多年还不如个小姑娘会调教人。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嫉妒她和双瑶得到虞家这门肥差，费尽心思给她添堵，她若沉不住气迁怒云妮，她们只怕又说她小肚鸡肠容不得人，没准还会跑虞九面前添油加醋乱说一通....

　　所以她不上当，却不知嫂子往心里去了。

　　古氏嫂子也知村里流言，她摇头道，“不是，是我不舒坦，她啥事儿不干，工钱竟和我们一样。”

　　古氏叹气，“虞公子和李账房都没说什么，嫂子你计较作甚？”

　　古氏嫂子蠕了蠕唇，不吱声了。

　　另一头，云妮练完字，用余墨写下秦双瑶出的算数题，全神贯注的拨算盘。

　　她手指不怎么灵活，拨完一个珠子就要顿一下，偶尔还要回拨，食指在黑色珠子间磕磕碰碰，给秦双瑶看得哈哈大笑。

　　云妮赧然，她看秦双瑶拨算盘是三根手指，但她用三指时起落慌乱笨拙，就想着只用食指。

　　几日下来，动作倒是熟练了些，就是指尖在珠子上磨破了皮，有点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