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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蓄意接近 她想攀高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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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死人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薄暮时分,回村的秦双瑶直奔虞家小院。
一进门,那樱桃般红润的唇就迅速翻动,叽叽喳喳说起死人的事。
那人姓郑,以卖伞为生,前几日与媳妇吵架,给媳妇气得回了娘家,昨日得空,就想着早早关了铺子去田家村接人,不料被野猪拱到坡里摔死了。
秦双瑶站在笋壳前,微微昂着头,说得绘声绘色。
然而院里的护卫只在她进门时抬了抬眼,之后便专心清理笋壳。
表情端肃认真,俨然不好奇这桩八卦。
秦双瑶慢慢反应过来,尴尬的提着衣裙走向灶房,叽里咕噜一通后又进了堂屋。
云妮双手搭在桌上,掐着指尖识新字,眼角瞥见来了人,笑盈盈抬眸,余光不经意扫到门口,发觉刚刚还像一堵墙坐在那儿的李善没了踪影。
心念一转,她刻意抬高声儿,装作惊叹不已的神情道,“双瑶,这是你新制的衣衫?太好看了...”
秦双瑶穿着簇新的粉色褙子,内搭月白浅衫,下系杏色百迭长裙,鬓边簪着珠花,整个人明媚鲜活,光彩照人。
闻言,她欢喜地提着裙摆转圈,脸上笑容压不住,嘴上却颇为苦恼,“有吗?我娘骂我乱花钱来着。”
“为何?”
“我娘说太贵了。”
外头隐隐传来脚步声,云妮适时顿了顿,声音放轻,“多贵?”
秦双瑶缓缓垂下裙摆,眉眼难掩高人一等的骄矜,“寻常人家几个月的嚼用罢。”
云妮注意到门槛落下团阴影,故意低了低眉,“这么贵?”
“料子好自然要贵些。”她牵起云妮的衣角,“你这袄子摸着粗糙,在布庄顶多值个几十文。”
进门的虞九听到这话,不悦地皱了皱眉。
秦双瑶炫耀新衣便罢,何苦贬低沈姑娘的衣着?不知道会让人感到难堪吗?
他面色不愉的扫向秦双瑶一身衣饰。罗衫面料平平,百迭裙褶痕浅淡,褶距宽疏,一看便偷工减料了,竟有脸炫耀....
压下心里鄙夷,他缓步上前,温声道,“沈姑娘不曾去过涟水县吧?哪日旬假你若不回家,可以随我去城里转转。”
唯恐云妮多想,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直䄌,“我恰好要置办几身新衣。”
离京时,他有满满一车锦衣华服,大半都在南境当了,来秦家村时,仅剩十来件,有几件还随李善进山污损了,污渍洗褪不去,他烦躁的放火给烧了,如今只余四件,其中两件还是他素来不喜欢的黑色。
所以去城里置办新衣倒也非临时起意。
他偷偷打量眼云妮,眼含期待,“沈姑娘可想去?”
云妮看一眼百迭裙,面露心动,软声商量,“下下个旬假行吗?”
“行。”虞九心底涌出难以言喻的欢喜,“到时我带你四处游赏。”
秦双瑶心思转得快,立刻插话,“我也去。”
虞九稍作思量,只有云妮同行的话,少不得会惹出流言蜚语,有秦双瑶的话大抵能堵住村里那些人的嘴。
遂道,“好啊。”
他应得爽快,这让秦双瑶心思活络开来,“那李账房去吗?”
涟水县繁华热闹,她白日和李善肩并肩游了街,夜里还能去河边放河灯....
虞九看她脸红如霞,心头了然,答道,“他管着银钱账目,自然要去。”
秦双瑶喜不自禁,“李账房呢,我知会他去。”
虞九盼着她走,便指了指隔壁屋。
待秦双瑶欢快的背影消失,虞九立即收回视线,痴痴望着垂首看书的云妮,屋里没人,他的心跳蓦然加快,脚不不自觉地朝她挪去。
眼瞅着要闻到那股扰得他心神失守的淡雅香气,一道轻咳忽然响起。
李善一身黑衣,肃立门口,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兽,面色沉敛。
“公子,男女大防,礼不可废,你该回屋了。”
“.......”
还真把他当深闺小姐严加看管起来?
虞九心头一堵,脸色铁青,一回屋,怒火攻心的跟李善动了手。
他抬脚踹李善,李善眼疾手快的躲开。
虞九恨得咬牙切齿:“李善,别得寸进尺!”
他已打定主意要带云妮回京,片刻独处有何妨?往后他还要与她朝夕相伴,同房共寝……
一念及此,虞九鼻尖蓦地一热——鼻血又流了下来。
他仰头捏住鼻翼,目光像刀子似的射向李善。
后者波澜不惊,从容的去院中打了半盆清水进屋,取帕子蘸湿,覆在他后颈,语气冷静,“沈姑娘不过想攀高枝才蓄意接近公子你的。”
虞九怒气滔天的斜睇着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神骤亮,“你说沈姑娘想攀高枝?”
“.....”
李善心头一沉,暗觉失言。
果不其然,情窦初开的少年攥着帕子堵住鼻孔,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神色自得,“沈姑娘慧眼如炬啊,放眼整个西州,谁比我尊贵?”
“.....”
虞九将染血的手放入盆里洗,忽然变得和颜悦色,“李善,你久经风月,真瞧出她蓄意接近我了?”
好奇,兴奋,期待,在他俊美的脸一一划过。
“.......”
李善神色一噎,沈姑娘乌发柔顺,肌肤莹白,笑来温软甜美,确实是难得的好容貌。但虞九什么绝色没见过,怎会对她起了旖思?
他望着眼前如玉琢般的少年,沉眉不语。
虞九取帕子擦手,看他闷不作声,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李善思绪收敛,故作随意道,“我瞎说的。”
“哼...”虞九不满,“我猜就是这样,沈姑娘知书达理恪守礼教,怎么可能勾引我?”
“......”
勾引?
李善眯了眯眼,眼神陡然锐利,“我去后院提水之时,你与沈姑娘在堂屋发生了何事?”
虞九动作僵住。止住鼻血后,他偷偷翻窗去净室寻胰子,谁知整间净室被清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别说胰子,连半点熏香灰都看不到一点。
他不答反问,“净室里的胰子谁拿了?”
李善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你流鼻血是因那块胰子?”
“.....”虞九脸颊骤然发烫,否认,“谁..谁说的?”
当时他就是想到和云妮共用一块胰子,两人变相的肌肤相贴...
倏地,又一股热流涌上鼻腔。
李善看他鼻尖的帕子肉眼可见的浸红,表情一言难尽,凉凉道,“你想什么呢。”
虞九怒冲冲仰头,瞪他,“你管我呢。”
他想胰子滑溜溜的,沈姑娘小手白皙细嫩,也不知能否抓得牢,若一拿过手就滑落,岂不会顺着她凸起的圆峰滑到....
帕子瞬间又红了几分,鼻血好似有止不住的趋势,李善深深看他一眼,“等着。”
他回屋拿了颗药喂他吃下,禁止他这两日见云妮。
可能失血过多,虞九神色有些倦怠,没和他争锋相对,趴在梨花木桌案前,端着副俊雅清贵的面容喋喋不休地追问,“李善,你说沈姑娘蓄意接近我,可是发现了什么?”
李善正伏案看舆图,山里地形和舆图所绘的有出入,虽已矫正了几处,但远远不足。
对虞九的话,他恍若未闻。
秦双瑶衣着鲜艳,在院里站了小一会儿,云妮不可能没看到,可她却装作突然看到秦双瑶,刻意大着嗓门喊出那句称赞的话。
那语气不像惊讶,更像有意引虞九前去。
不过他不会告诉虞九这点。
虞九看他装聋,恹恹锤桌,“李善,我问你话呢。”
李善面不改色,“我胡说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虞九怄得翻白眼。
李善太奸诈,这次不止抹黑沈姑娘名声,还故意惹他空欢喜一场!
虞九又在心里给李善记一笔,寻思着他日回京定和他算个明白。
李善似乎毫无所知,提笔在舆图上标记下没有去过的山谷。
虞九撑脸望着紧闭的窗,闷闷叹息,“哎....也不知沈姑娘是否想攀高枝...”
“......”
“诚然我权贵滔天,但沈姑娘偏爱淡泊名利该如何是好?哎....”
虞九接连发出两声长叹,对面的人仍无动于衷,他恼了,“我同你说话呢。”
“正好。”李善将面前的舆图推过去,指尖点了点刚标记的圆,“明早你带人去这儿瞧瞧有没有大军过境留下的痕迹。”
“???”没看他正患得患失呢,他竟还有心思给他安排差事?
虞九拂然不悦,拒绝,“不去!”
“那你去盯郑家....”
“郑家是哪家?”
“昨夜死坡里的男子姓郑。”
那有什么好盯的?虞九欲拒绝,就见李善忽然冲他笑,笑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李善:“都不选的话,那置新衣一事就只能往后拖了。”
“....”又威胁他!
虞九恨恨磨牙,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山里。”
甭以为他猜不到人是李善杀的,沈姑娘温柔怜弱,不可能滥杀无辜,只有李善这个莽夫才会杀人不眨眼。
可想而知目睹这一切的沈姑娘何等惶恐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