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杆子往上爬》芒鞋女

31、031 人死了 李善干的

　　雨越来越大，在青石院里溅起哗哗的水声。

　　云妮坐在门槛上，望着屋檐下湿漉漉的脚印发呆。

　　李善吩咐平安两句之后就去了虞九的卧房，深色的湿痕脚印铺到了门口，间或有墨点大小的水晕。

　　是两人衣服滴落的雨水。

　　不知李善说了什么，房里响起摔凳砸杯的声响，几个护卫跑出来望了望，又迅速跑回了后院。

　　夜越来越深，护卫烧好水，提着水桶出来，见云妮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儿，夹着温润嗓音道，“沈姑娘，水好了，我帮你拎到后院净房罢...”

　　姑娘抬了抬蓄着水光的眼眸，“谢谢。”
　　嗓音嘶哑，唇瓣哆嗦，明显还在后怕。

　　护卫连忙说不用，飞快的朝后院去了。

　　农家茅厕多建在前院东西两侧，虞家讲究，在后院也建了间净室。净室里铺了青石，地面整洁没有积水，浴桶静立里侧，四周竖起了屏风，屏风外置着挂衣服的竹架和小桌，桌上燃着细长的香。

　　云妮正要进门，一护卫抱着身衣服跑来。

　　“沈姑娘，这儿有身衣衫，还请姑娘你暂时将就穿一下。”

　　云妮纤细的手指抠着门框，含惊带惧的望着人，半晌才讷讷道谢。

　　何曾见沈姑娘这般胆小畏惧过？护卫猜她害怕自己，咚咚咚小跑进屋挂好衣服就出去了，走前还提醒云妮反锁门。

　　云妮点头，进去啪嗒掐灭了香，随后才战战兢兢去关门。

　　关窗时，臂力不支，若柳般倚着窗框喘了两回气才顺利把窗合拢。

　　廊下练拳的护卫们瞧见了，懊恼没跟着平安出门，无法为她报仇。也恼天道不公，竟让如此温柔明媚的姑娘碰到这种事，哪日事情传开她该怎么活？

　　云妮不知他们在扼腕叹息，解了头绳，心无旁骛的洗头。

　　油灯边的台案上有胰子，她用胰子洗了四遍才洗掉头发里的污泥。

　　等坐进浴桶，暖意袭上心头，她才慢慢琢磨起今夜之事。

　　她最后砸那一下用尽全力，不知男人有没有死透，如果男人还活着，她还得想法子弄死他才行。

　　伞铺附近的打铁声和锯木声能盖住些声响，但杀人还得雨天最合适。

　　可李善要平安暗中盯着男人，她想杀人，还得避着平安...

　　想到这，云妮暗骂李善坏她好事。

　　她迷晕男人，拽着他脑袋撞地是想活活把他撞死，然后推到坡里装成醉酒走夜路摔死的假象....

　　李善这一出现，害她只能装成遭遇轻薄强迫的弱女子，一时心乱如麻，为发泄心底的委屈和愤怒，不得已拿起石头乱砸。

　　回想自己雨中惊慌落泪的模样，云妮往脸上拂一把水，勾唇笑了起来。

　　团团热气里，她脸颊浮着红晕，唇瓣嫣红，潋滟生姿。

　　“怎么悄无声息弄死他呢？”

　　灯花轻爆，云妮缓缓沉下身子，连肩带头的没入了温水中...

　　........

　　“头儿，那人死了。”油灯昏暗的堂屋门口，平安解开蓑衣跨进屋，颔首禀道，“男人受了伤，失血过多，我找过去时，尸体还没僵。”

　　李善坐在桌前，执壶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坐着说。”

　　平安喝一口茶，拉开凳子坐下，斟酌道，“我怕报到县衙，扯烂他的衣衫，将其伪装成野猪攻击致死的模样。”

　　李善给自己倒了杯茶，握着没喝，冷肃道，“致命伤在哪儿？”

　　平安指了指头，但不是很确定。

　　雨水冲刷掉了男人脸上的血，露出了死前的伤口，脸颊青紫肿胀尚且算好，主要是额头，额心皮肉外翻宛若烂泥，明显重力砸出来的，扒开发髻还有淤血...

　　至于是否有别的致命伤他没检查。

　　平安觑着李善脸色，小声问，“沈姑娘干的？”

　　尸体附近有块石头，石头的血腥还没消。头儿想杀人，拔剑即可，不需要乱石。

　　李善眉峰微锁，须臾开口，“我干的。”

　　他放下杯子，手轻轻抚在颈间，那儿仍有点疼，但更多是痒。

　　换衣服时他照了下镜子，只有四个芝麻大小的血点，他皮肤黑，不细看根本看不到。

　　气急咬人尚且这点力，惊慌砸人力道只会更微。而且当时她浑身颤抖双脚虚晃，哪儿劲儿砸死个男人？

　　而且他探男人鼻息的时候大致瞄了眼男人的伤，瞧着恐怖，应该都是些皮外伤，即使骨裂，但不会当场殒命。

　　相较于云妮筋疲力弱那几下，他那两脚估计更致命。

　　李善回忆当时的情形，语气凉淡，“我踹了他两脚。”

　　第一脚踹下去男人就浑身瘫软不能动弹，受了惊吓的云妮没注意，害怕他爬起来，无助的捡起石头砸他。

　　第二脚踹下去，男人平顺的滚落坡里，生死不知。

　　两脚踹死人不是不可能，平安问，“头儿踹他哪儿了，要不要抹去痕迹...”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轻细的步履声。

　　一回眸，云妮站在门口，她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圆领衣袍，湿发垂肩，面色惨白，眉眼间尽是惊慌恐惧。

　　俨然没缓过来。

　　平安心里一软，话脱口而出，“沈姑娘莫怕，那人已经死了。”

　　李善皱眉，没来得及阻拦。

　　果然，门边的人并没觉得松口气，脸反而更白了，声音虚得发颤，“死...死了？我...我杀死的吗？”

　　“不是。”平安不假思索，“李账房干的。”
　　李善：“.....”
　　平安斩钉截铁的补充，“李账房亲口承认的。”
　　李善：“.....”

　　这就是言之凿凿发誓要誓死效忠他的人？李善看着平安，很是怀疑他的忠心。

　　不过他没否认。

　　他常年习武，为救人情急之下踹死个无赖不足为怪。

　　倒是云妮吓得嘴唇乌青，“那..那怎么办，杀了人要偿命的。”

　　平安安慰她，“沈姑娘莫担心，我稍微清理过了，人们只会以为他遭到野猪攻击不小心坠坡惨死，牵扯不到李账房身上...”

　　云妮仍有忐忑，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善恍若没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徐徐啜了口茶，沉思道，“沈姑娘稍作休息，雨停了我送你去秦家。”

　　院里都是男子，云妮在这儿过夜不合适。

　　只是—

　　他微微抬眸，深邃的眼划过那件不合身的衣袍，敛眸提醒，“到时还要委屈沈姑娘穿上那身湿衣，盘好发髻，叫人相信你只是半路淋了雨而已...”

　　云妮听懂了，顿道，“那我把衣服洗一洗。”

　　一到后院，傻眼了。
　　护卫们提着桶，争先恐后地朝净室挤。

　　“你已经洗过澡了还同我抢什么？”
　　“我洗衣服不成啊？”
　　“呸，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我不过想用沈姑娘的洗澡水洗一下衣服，你们呢...”
　　“我..我们是懒得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