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芙蓉牡丹并蒂开》成木易

12、【第十二回】宝玉游荡断心事，黛玉回光问紫娟

　　按理来说，宝玉的婚事，乃是贾府孙辈中的第一等要紧婚事，缘何如此匆忙，定于下月十八了呢。原来贾母见近日府中诸事不顺，且宫中有元妃染病，省外有贾政被参，心中甚是郁闷，故此想要借宝玉的婚事冲一冲，这才着急定下来。

　　另有一个原因，乃是宝钗的金果真招回了宝玉的玉，且宝玉因此逐渐苏醒过来，贾母纵使心中念着黛玉，也不得不尽信了“金玉”之言，认定宝钗。此次叫宝钗前去，贾母亲口将婚事讲与她听，顺势吩咐凤姐查了日子，便定下八月十八。

　　贾母将金项圈交还宝钗道：“好孩子，你的这个东西更要时刻戴着，好保平安的。”宝钗向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都行了礼，由凤姐亲自送出园去，直送回家中。凤姐给薛姨妈道喜，嘱咐道：“这段日子缺什么，且遣人找我要去，薛妹妹也好好陪姨妈说话，至于婚事，你们都放宽心就是。”

　　凤姐去后，不多时，莺儿也回来了。宝钗见莺儿取回自己的东西，拽住了她，低声问道：“颦儿可知道我的事了。”莺儿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是什么事，摇头道：“我没和林姑娘说，且嘱咐了紫鹃不要说，想必她不知道。”宝钗道：“你明日进去一趟，务必告诉颦儿，我急着回家是要照顾母亲，近日天凉，叫她先别出门。”莺儿连连答应。

　　晚间，宝钗又给了莺儿一封信道：“你明日进去，把这也带给颦儿。”莺儿接过来道：“姑娘怎么还不睡，你怎么不怕林姑娘忧心呢。”宝钗盯着那信出神，随后说道：“我又替不了她，哪怕熬坏了也是无益。”话虽如此，宝钗一夜未眠，脑海中尽是从前时光，与黛玉听戏、对谈、作诗之景历历在目，竟丝毫不曾忘怀。良久，宝钗于夜色中落下一滴泪来，落在被褥上，竟是无声的。

　　且按下宝钗之事不表，话说宝玉已醒转过来，呆呆地看了众人一圈，眼色落在袭人脸上道：“怎么不服侍我起来。”贾母喜得无可不可，忙命人给宝玉梳洗，又差人去叫宝钗，定下了下月的亲事。

　　这宝玉虽苏醒过来，性情却好似变了一般，也不言笑，回到怡红院中独自坐着，盯着海棠出神。麝月问道：“二爷觉得怎么样？”宝玉呆了半晌，才扭头看她，反问道：“你问谁？谁觉怎么样？”麝月见他糊涂，以为是他刚醒，还没全好的缘故，便不再理他，做自己的事去了。

　　宝玉独自待了半日，抬脚来至潇湘馆。只见院外大门紧闭，他敲门时，紫鹃出来，见是宝玉，便没好气，说道：“二爷来得不巧，姑娘正睡着。”谁想宝玉听了这话，也不再追问，说一句“告辞”，就飘飘荡荡地向园中走去。

　　只见他走走停停，也不看园中景致，也不与丫头们说话，直走到书房，读书去了。众小厮都惊奇，赶来围观，那茗烟更是在窗外喊道：“二爷，老爷不在省内，管不着你，且别看书，咱们出去遛遛可好！”宝玉抬头看他一眼，摆手道：“游荡半世，不如《南华经》一字罢了。”

　　各小厮越发参不透，只说宝玉醒后，竟改了心思，成了个爱读书写字之人了。这话传进贾母耳中，更令她欢喜。贾母便与凤姐说道：“如此更好，待娶了妻，更有上进之心了。”惟有袭人见他形状如此，心中打鼓，想他不是改了性子，倒像是想通了什么，万事不在意了。

　　莺儿进园时，便听见小丫头们论宝玉的情景，这人说：“我见他时，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走路一步也不曾歪的，真是稀奇。”那人说：“宝玉从前和花草树木说话，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如今谁也不理，只自己走了。”莺儿也觉惊奇，边想边走，直至潇湘馆外，叩门道：“紫鹃姐姐可在吗。”

　　紫鹃走出，见是莺儿，心中更不自在，走到门外，小心地掩了门道：“你又来做什么，我们姑娘实在经不起折腾了。”莺儿道：“好姐姐，你可别冤枉我，我们姑娘教我拿东西给林姑娘。她自己是来不了了，可据我看着，她的情形，倒不比林姑娘好。”紫鹃握着信笺，心中叹气。莺儿又道：“我跟了我们姑娘这么久，没见过她如此的，倒像是真伤着了。好姐姐，我也不忍进去，这东西，你务必送给林姑娘。”莺儿走后，紫鹃想了一回，还是将信笺揣入怀内，打定主意先不给黛玉。

　　眨眼间到了八月初，贾府中筹备宝薛二人婚事，皆是忙中添忙。今年中秋之风格外萧瑟，不免让贾母和凤姐之病更甚，可凤姐还是撑着主事，贾母因心中喜悦，也不顾病体，逛前逛后。贾政之事暂时平息，元春之病也有转机，贾府中人以为诸事皆有好转，故此虽然忙碌，也都添了两分喜色。

　　就连黛玉之病，也在近几日好些了。这日天气晴好，黛玉坐在廊边，看着紫鹃等人在院中忙活。雪雁走来，给她披上一件石青色的斗篷，边系上扣子边道：“姑娘刚好些儿，还是得注意着。”黛玉低头默默一会儿，说道：“这衣服穿我身上，又大了些。”雪雁笑道：“姑娘可不是又瘦了，我叫姑娘多进些饮食，你说有理没理？”

　　黛玉只是出神，半晌，叫紫鹃道：“你来。”紫鹃撂下手中活计，来至黛玉身前，问道：“姑娘要做什么？”黛玉闭了半日眼，方说道：“你打量着几时告诉我？”紫鹃心一沉，忙问：“姑娘说的是什么？”黛玉眼中流下两行泪，轻声道：“你想等到锣鼓喧天之日，才叫我知道这等喜事吗。”

　　紫鹃已湿了眼眶，半跪在黛玉跟前道：“姑娘别伤心，此事还没最终定下来。”黛玉以手扶额，哭道：“从金玉良缘，至定下日子，哪一条是没定下来的？原是前世就定下来的，她的金，就得配玉罢了。”

　　雪雁见状，也忙在一旁劝着，紫鹃向她摆摆手，又道：“姑娘先别哭，我说没定下来，是宝姑娘有东西要给姑娘，你先看了再论。”说罢，紫鹃忙掏出那封信，放至黛玉手中。欲知信上究竟有何话说，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