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芙蓉牡丹并蒂开》成木易

11、【第十一回】定时日贾府盼亲，知底里颦儿失容 只见袭人进

　　只见袭人进屋后，笑意盈盈地对宝钗说道：“姑娘好，老太太请姑娘去呢。”宝钗敛了笑意，看黛玉一眼，黛玉便道：“你去吧，慢些走。”宝钗答应一声，起身时还看着黛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待宝钗走后，黛玉又躺在长椅之上，看着一架花瓶出神。那花瓶之上，正是几个女子的春游嬉闹之景。紫鹃道：“姑娘怎么又躺下了，才刚起来，也去走走才好。”

　　黛玉不语，半晌方道：“不知苏州是怎样光景。”紫鹃笑道：“等姑娘好了，再回去时，我也跟了姑娘去，看一看江南之景。”不等黛玉说话，紫鹃又把手中东西往桌上一放，喜道：“到时宝姑娘也去，我也去，把那里顽遍了才好呢！”

　　听见这话，黛玉嘴角也浮现一丝笑容，说道：“家中景色，宝姐姐必是喜欢的。只是我去不了了，不然，非得请她一请。”紫鹃忙道：“姑娘怎么说这话？这谁能说准呢，我看是姑娘怕真去了，你得招待呢。”黛玉心中明白，紫鹃说这些话来逗自己开心，但她已疲惫不堪言，长叹一声道：“能招待她时，我必定给她最好的。”

　　诸位可知，这句话虽是随意说出，却大有深意。以往是宝钗顾着黛玉，百般照顾，千万柔情，又说了那么些软语安慰，承诺过许多事情。可颦儿之心，原也是一样的，亦想照拂宝钗，替她分忧，怎奈身心俱是风雨飘摇，这心愿成了最不可得之事。此时紫鹃虽是哄她的话，却阴差阳错，戳中黛玉心事，怎能叫她不动容呢。

　　宝钗这一去，午饭也在贾母处吃了。待到下午，黛玉未曾等到宝钗，却等来了莺儿。只见莺儿和紫鹃站在院中，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话，黛玉便和雪雁道：“你瞅瞅她们，在嚼什么呢。”话音刚落，莺儿便随紫鹃走了进来，和黛玉说道：“姑娘身子可好，我来拿我们姑娘的东西，好让她回家住的。”

　　黛玉虽已料到此景，可没预备只有一晚相伴，登时浑身冰冷，只说道：“紫鹃，你去帮着收拾。”紫鹃脸上带着愠色，却又不敢多说，恐怕黛玉更加难过，只得和莺儿去了。

　　莺儿走后，宝钗也不曾再来，黛玉呆呆地等着，直等到黄昏。紫鹃叫她吃饭，黛玉置若罔闻，只知应声，却不动身。到了晚间，黛玉才说：“我想到园子里走走，你们且别跟着。”紫鹃意欲相伴，但看黛玉心意已决，又不敢上前，只得答应了。黛玉出门后，紫鹃终究不放心，又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那日黛玉叫紫鹃寻花，哪里寻得来，而此时的园中，更是一片萧瑟之景。黛玉细细地捋过去，目之所及，皆是残枝败叶，更有一阵冷风袭来，叫那枝杈也打了寒颤。

　　且说黛玉走走歇歇，脚步又极轻，那树枝后的两个人竟没注意她。黛玉听见动静，住了脚步，且细闻其话语。只听一个小丫头抱怨道：“下个月中秋节，也没法好好过了。”另有一个小丫头说道：“咱们本来就得服侍，家人又都不在此处，还能怎么过呢？”那个便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年与往年不同，十八号就是宝二爷和薛姑娘的婚事，我说这话不是为中秋节，而是为了这件大事！你想想，到时有多少的活计要干。”

　　这二人再说什么，黛玉都不曾听清了，只觉天旋地转，胸中涌上热热的气，待要站起来时，脚下却已脱力，又倒在石凳之上，不住地嗽起来。那两个小丫头见有人在不远处，忙携手走了，紫鹃远远地听见不对，快步上前道：“姑娘感觉怎么样？”

　　黛玉捏着手帕，左手扶住紫鹃，咳了半日，才说出一句话道：“我该回去了。”紫鹃心中着急，抚着黛玉的背，又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换过黛玉的手帕一看，咳出的是暗红色的血。

　　紫鹃忍住泪水，搀起黛玉，慢慢地走回潇湘馆中。黛玉回到屋中，面上已无半点血色，紫鹃摸其双手，竟比冰块还要冷三分。她忙嘱咐雪雁去找琏二奶奶，黛玉却说：“不必再加药了，我也吃腻了。”雪雁忙出去说，紫鹃跪在黛玉床边，给她暖着手，心急道：“姑娘这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你说出来，就破了。”黛玉半睁着眼，看着紫鹃道：“早就定了的事，没法再破了。”

　　多日以来，黛玉只凭一口气吊着命，如今这气彻底败下来，形状诸位也可知了。此时暂且不说黛玉，且说雪雁来找凤姐，只见凤姐儿也是多事忙乱。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已定，省外又有人传来消息，说是贾政被人参了一本，揭发其结党私盟，在当地不理政事，以至于民怨四起。

　　旁人倒也罢了，这贾政却是第一个两袖清风之人。只是太清则招人怨恨，公正则手下之人得不到好处，便有人反告他以公谋私，以使他落马。贾母闻言，立时紧张起来，忙叫贾珍、贾琏、凤姐儿等料理，以保无灾。贾家这些后辈，哪有旁的料理之法，只能送钱递物，沟通人情罢了。殊不知这样一来，反又给了有心之人以把柄，此是后话。

　　此时却说，凤姐手中又添了宝玉、宝钗婚事这一桩大事，不免强撑着料理。怎奈她的身子已早不如当初，顾着这事，难免就失了那事，因此家下众婆子小厮，素日里怕凤姐、恨凤姐的，此时得了机会，越发大胆起来，散漫的散漫，私藏的私藏，人心便不齐了。可叹三姑娘当日之言，以贾家之身份地位，从外面杀来，一下杀不死，须得从内里自杀自灭起来，竟有应验的意味。

　　暂不提这些慨叹，只说凤姐见了雪雁，知是为了黛玉的病，便嘱咐平儿去拿药，又说：“我这儿实在事多，总是不得空过去，你倒时刻开导你们姑娘，叫她宽心，好好养着。”雪雁答应着，随平儿出门，平儿悄声向她道：“林姑娘究竟怎么回事，这些日子越来越不好了。”雪雁叹道：“今天姑娘忽然要出门，仿佛是在园中听见了什么话，回来时眼都直了，人也没了精气神儿，紫鹃姐姐立刻就嘱咐我来拿药。”

　　平儿心下有数，又道：“如今天越发冷，你们看好姑娘，别叫她多去园中，总是着风，病怎么好呢。”两人又说了一回闲话，雪雁这才匆匆回来。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