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芙蓉牡丹并蒂开》成木易

10、【第十回】悲中喜钗黛同寝，愁中乐仙鹤衔玉

　　且说王夫人拿了宝钗的金项圈，献与贾母，贾母忙放于宝玉身侧，谁成想那宝玉得了金，果然渐渐回转过来，睁眼道：“可是来接我回去的。”贾母赶忙俯身道：“我的宝玉，你睁开眼看看，大家都在，就等你一人。”宝玉沉吟半晌，叹道：“还不能就回去的。”说罢，又闭了眼。

　　贾母等虽然又难过起来，可毕竟人有回转，因此有了盼头，更吩咐不许把金拿走，放在宝玉枕边。袭人、麝月等昼夜不息地照顾，不提。

　　王夫人见此情形，更心中有数。贾母果然叫她说话，二人商议半日，贾母道：“宝玉这孩子，从小也不算顺，虽有个玉，如今遗失不说，还不知终究是福是祸。看来有金相配，或许真是解法儿。”王夫人道：“这两个孩子从小一处长大，也算知根知底，略无参商。”贾母不语，半日方道：“你先下去，叫凤丫头好好料理此事。”王夫人答应着，贾母又道：“林丫头那里也得好生照顾，先别教她知晓此事。”王夫人一并答应。

　　宝玉之事，如今有了转机，暂且不表。且说宝钗听了袭人的话，这才知道宝玉丢玉之事，抹了泪，向袭人道：“我这金，也终于有了些用途。你也多照看着，别教老太太、太太等着急。”袭人答应着，心中惦记宝玉，又急匆匆去了。

　　黛玉此刻方有认命之感，又止悲翻喜道：“原是该凑在一处的，这下可坐实了。姨妈所说姻缘由红线牵着一事，看来始终应验。”宝钗看她情状，靠近了说道：“我倒宁愿只是金有用罢了。”可叹两人同一个心思，然而哪能表明，只得拿别的话来岔开，倒不如娇杏和雨村，小红与贾芸，反而能暗通心意，真可谓：

　　绛珠还泪泪尽归，蘅芜戴金金缠身。
　　此生命运幻中求，偏得佳人情意真。
　　鲜妍双花刀剑摧，花立双枝执手随。
　　心曲相通鸣云上，雪拥林中祝芳魂。

　　二人直待到晚间，莺儿竟送来了宝钗的东西，说道：“奶奶知道姑娘不愿出去，教我告诉姑娘，若想住下，就在林姑娘这里住几夜再回去，也使得的。”黛玉欢喜非常，拉着宝钗道：“你可愿意？”宝钗正欲如此，便说道：“你不嫌挤，我就和你讨个地方睡。”黛玉心中暗道，哪怕是这么住一辈子，也是不嫌挤的，嘴上却说：“此时不嫌，若我晚上醒了，又嫌了，就把宝姐姐遣出去，着凉也不算我的。”宝钗笑道：“那我就去你这芭蕉叶下睡，也能遮风避雨，岂不两全。”

　　宝钗心中虽有千万句话想与黛玉说，但顾着她的病，不忍让她晚睡，便借口自己困了，拉黛玉安寝。那黛玉怎会不知宝钗心思，便道：“我还不困，咱们且再坐一会儿。” 宝钗知她不愿睡，便命人取了被子，给黛玉披上。于是，孟秋时节，二人对窗而坐，宝钗笑道：“如今这天气虽阴晴不定，可菊花将开，又到了赏菊的日子，到时必要烦你多做几首诗来。不如那年的，我可不依。”黛玉道：“我的菊花诗也罢了，你的螃蟹咏是绝唱，众多诗中，我最爱那首。只是当时与你尚不亲近，故此不曾表明。”宝钗拢了拢烛光，想一回当年场景，又出了回神，待要说话时，只见黛玉眼中已有倦色，面容也苍白，便拉了她的手道：“你再不睡，我可要连夜回家去了。”

　　黛玉虽欲再和宝钗相伴，可体力不支，便随她上了床。上回黛玉与湘云共眠，皆辗转反侧，都睡不着。此时黛玉虽心事更重，但有宝钗在侧，竟出奇得安稳，只觉困意袭来，睡了个整觉。第二日睁眼，太阳已挂在东边，紫鹃也喜道：“姑娘好睡，精神可好多了。”

　　黛玉合衣起身，问道：“宝姐姐呢。”紫鹃向外一指道：“在外喂鹦鹉。”黛玉款款出门，只见宝钗素衣净手，正拿着谷子逗弄鹦鹉，其身上并无些许装饰，那金项圈不在，更显出宝钗的素净超尘。

　　宝钗听见声响，回头见是黛玉，停了手道：“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也不怕着凉。”黛玉道：“太阳这样好，怎么就冻死了呢。”宝钗笑道：“阳光虽好，凉意不是闹着顽的，还不快去添一件衣服呢。”虽如此说，宝钗也不强求，继续逗着鸟儿。黛玉便倚在门边，似在看景色，也似在看宝钗，唇边挂了淡淡笑意。不多时，紫鹃捧来温水道：“姑娘先梳洗了吧。”黛玉还欲再看，宝钗道：“你快去，咱们好吃早饭的。”黛玉这才起身，随紫鹃去了。

　　且说潇湘馆中正自悄悄，怡红院中却出了大声响。原来宝玉正在贾母处，贴身丫鬟自然在那里服侍，惟有几个小丫头打理怡红院中事。这天早上，忽有一小丫头喊道：“各位姐姐来看，这是什么！”

　　众人都去看时，只见怡红院中的一只仙鹤正在踱步，嘴中还衔着一块东西，颇有光泽。佳蕙大着胆子靠近仙鹤，夺手拿了，叫道：“这不是那块宝贝吗！阿弥陀佛，度人无量天尊，老天开眼，终于找着了！”

　　这时，早有小丫头去报喜，一路上也逢人便说，待传到贾母处，贾母立时站起来道：“果真。”说罢又要赏人。凤姐也终于舒一口气，笑道：“我说不必着急，老太太不知道，原是神仙看玉落了灰，拿上去磨光了，再送下来。这不，老君乘了鹤送来，让咱们等现成儿的了。”

　　一席话，说得贾母和王夫人等心中都更欢喜。一时阖府上下，都洋溢了喜气。可叹贾家之人，不闻时事，却把这玉当做府中神物，以至于招来灾祸，也就不足为奇了。

　　闲话少提，且说宝玉的玉寻着了，也有小丫头报进潇湘馆中，黛玉、宝钗自然贺喜。不多会儿，袭人也来了。要知袭人有何话说，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