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芙蓉牡丹并蒂开》成木易

9、【第九回】薛姨妈感伤谈女嫁，蘅芜君意欲补卿泪 宝钗听了莺

　　宝钗听了莺儿之言，愣了半日，叹道：“你可看见是谁来的。”莺儿道：“我原不该跟姑娘说，也只听了一耳朵，只有王夫人带着彩云和玉钏来了，正和奶奶说话呢。”

　　贾府中正给宝玉定亲事，宝钗也听平儿提起过。那时她心中便有疑问，此时这疑影儿终于落了实。只见宝钗缓缓起身，梳洗过后，来至前厅。王夫人见了她，竟微笑点头，说道：“我看宝姑娘劳碌奔波，都瘦了。”薛姨妈便道：“多亏了我身边有她，不然还不知怎么过来呢。”彩云侍立在王夫人身后，看了宝钗一眼，又低下头去。

　　宝钗行过礼后，便回到自己屋中，坐到镜子前，呆呆地望着镜中之人。忽有一人说道：“许久不见姑娘，我们都想着的。”原来就是彩云。宝钗引她坐下，心中有千百句疑问，只说道：“你跟着太太，可见了宝玉不曾。”彩云盯着她看了半日，“噗嗤”一声笑道：“姑娘怎么上来就问宝玉？”随后又敛了笑容，添了愁容道：“不大好，姑娘若看了，也得着急的。”宝钗心中更惊，但见彩云不好开口，也就不再问，犹豫半日，低声说道：“你看林姑娘怎么样。”

　　彩云见宝钗问黛玉，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只说个“她”字，就再也说不上来了。宝钗见彩云如此，已知黛玉之境况，闭了眼，长叹道：“原都该‘知命’，不该‘强命’。”彩云心中惊讶，以前从未听宝姑娘说如此的话，又想起贾环之软弱，自己这一身无所依，不免点头道：“姑娘这话虽泄气，却说的是。”

　　二人正说话间，玉钏走进来，与宝钗道：“姑娘，想必太太一会儿就走的，我来叫彩云。”宝钗点头，又见玉钏眉眼稳重，已然成了大姑娘模样了。彩云同玉钏一起出去后，宝钗忽觉疲惫，这阵子的劳累还算其次，只彩云的那个“她”字，牵扯着她心肠纠结，落下泪来。

　　待王夫人走后，薛姨妈叫出宝钗，拉了她的手说：“我的儿，你可知今日你姨母来，是为何事。”宝钗道：“是与母亲说话，其余事情，孩儿就不知了。”薛姨妈点头道：“确实来说话，可说的是体己话。你父亲在时，最惦记的就是你，意欲找个最好的人家儿，知根知底，方可让你成婚。如今我更不忍见你劳累，必要寻个好的婆家，才放心你出去。”

　　说话间，薛姨妈已带了哽咽，眼中含泪。宝钗握住母亲的手道：“母亲不必说了，女儿明白。咱家如今这样，母亲也要劝劝哥哥，和别家交好，一心一计地照顾家业才是。”这话更有无穷的言外之意，让薛姨妈心中更悲。如今薛家待兴，和贾家联姻之后，倒也有所助益。

　　薛姨妈握紧了宝钗的手，强咽下泪道：“我的儿，只是明日你一走，我的身边……”宝钗忙用手帕给母亲拭泪，劝道：“母亲总有再见女儿之时，哥哥今后决计安生理家，母亲也就有依靠了。”说罢，垂头道：“只是女儿还想进园子一趟，一日就回来的。”薛姨妈正自难受，想让宝钗再高兴几日，听她如此说，忙不迭地叫她快去。

　　正在此时，只见彩云又折回来，与宝钗道：“姑娘，太太说请姑娘的金一用，几日之内就送回来，方才走得急，竟忘了说。”宝钗立刻取下来，递与彩云，又道：“你一个人回去？”彩云点头道：“是，姑娘有话托我说？”宝钗道：“你且等一下，我叫了莺儿，与你同进园去。”彩云答应着，但又想起宝玉病中未醒，说道：“姑娘是去看谁？”宝钗道：“去看姐妹们。”彩云便不再言语。

　　且说彩云拿了宝钗的金，宝钗带了莺儿，一齐回到园中。宝钗一心去往潇湘馆中，却有“近乡情怯”的心思，在园中逛了好一阵子，正巧看见紫鹃，忙叫住她道：“你怎么不在你们姑娘身旁服侍，倒出来了。”紫鹃见了宝钗，自然欢喜，便如实说道：“姑娘叫我看看，还有没有夏季的残花，若有，叫我仔细埋了，可秋雨过后，哪里还有花影儿呢。”

　　宝钗强笑道：“颦儿总爱这些，你等我去劝劝她。”说着话，宝钗便不自觉地先向潇湘馆走去。紫鹃忙跟在后面，进了院子，跟雪雁说道：“宝姑娘来了。”说话间，宝钗已走进里屋，直走到黛玉床前，也不坐下，只半跪着，手搭在黛玉的被子上。

　　黛玉向来睡得浅，觉察有人时，已睁了眼，见是宝钗，只道：“我这还是做梦，还是见了真的宝姐姐。”此时的宝钗哪里还忍得住，将头埋下，眼泪就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落。黛玉却没落泪，手搭在宝钗的侧脸道：“宝姐姐怎么反倒哭了，叫我如何是好。”

　　宝钗此时已泪眼模糊，覆上黛玉的手道：“我这一哭，把你的泪补上，叫你从今以后再没眼泪，可好吗。”黛玉不答言，瞅了宝钗好一会儿，笑道：“姐姐的金去哪了，怎么不见。”宝钗道：“取了下来，给彩云拿去了。”黛玉点头道：“如此一来，再见面时，要凭什么东西相认呢。”宝钗道：“从此后便不再记挂着金玉良缘，你只唤我一声姐姐，我就认得你。”

　　黛玉一听“金玉良缘”四字，心下又是一痛，却又听见宝钗之语，心中五味杂陈，扎挣着说道：“这辈子金玉良缘之事已定，下一世你就做我的宝姐姐，再不可推脱了。”

　　宝钗还待和黛玉说话，却有袭人来找宝钗道：“宝姑娘，老太太托我来与姑娘道谢。”不知贾母有何话要谢宝钗，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