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离》罗生北下

30、第 30 章 好久不见

　　C大东门出来是条小吃街，人们称之为滋味街，挨着学校五百米内几乎全是吃的，再往上走，便能看到几家美甲店理发店。拐个弯，往里走一公里不到，是一家花店。

　　“玫瑰”——是花店的名字。

　　有人评价说花店名字太直白，在诉说浓浓的爱意。

　　可老板又时常一人，店里不见其他人。于是常便有人问老板，为何取这样一个充满浓烈与爱的店名。不过老板总是笑笑，并不回答。

　　花店生意做的随意，一周开张三四天，生意并不怎么好。老板总是让客人自己选花包花，而自己则在一旁发呆走神，但这样倒是吸引了不少常客。

　　来花店的大多是C大的小情侣，当然，也有一些爱花之人。

　　严易去过店里几次，慢慢的便喜欢上那里。慢慢的挑选着，老板也不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当然，前提是老板下班前。

　　今天是520，她没约，冯禹尧也没约。于是，她便拉着冯禹尧去学插花。

　　一路上脸上笑意不止，可到了花店门前，盯着紧闭着大门，她的脸便僵住了。许多特意来这里挑花的人，都叹了口气，去了下一处。

　　“禹尧，你说老板是不是太任性了些，这有钱不赚的日子，我都替她着急。”严易对冯禹尧叹气道。

　　冯禹尧拿出手机，询问道：“要不要打个电话？”

　　严易赶紧制止她，“别别别，万一人家老板在约会呢。”

　　“也是。”冯禹尧收回手机，道：“那走吧。”

　　严易一把勾住冯禹尧的脖子，“你不是喜欢吃舂鸡脚吗？去买吗？我想吃热锅串串，还要再来两串苕皮。”

　　冯禹尧：“你确定你能吃完？”

　　严易点点头，说：“我还想吃鸭脑壳飞。”

　　冯禹尧：“走吧，等会儿看你能不能吃完。”

　　“哎，那你想吃什么什么呀？”严易问。

　　“再看。”冯禹尧说。

　　俩人去了小吃街，一样一样的买全后，在热锅串串那里找了个位置，埋头吃起来。

　　“苕皮还得是这家，这色香味，绝了。”严易对着苕皮赞不绝口。

　　冯禹尧失笑道：“我建议你扯着个大喇叭，到处宣传，老板肯定感动的哭出来。”

　　“那还是算了。”严易撅了撅嘴，“我怕每次排队都要排老半天。”

　　“说的有道理。”冯禹尧说着夹了筷鸡脚送嘴里，慢慢嚼起来。

　　严易盯着桌上的鸡脚一脸纠结。冯禹尧便问她：“来点吗？”

　　严易：“emmm……算了吧，葱蒜味太重了。”

　　冯禹尧笑了，她说：“我巴不得你不吃。”

　　严易一脸嫌弃的看着她，“冯禹尧同学，你是不是太小气了？”

　　冯禹尧一脸正经，“还行吧。”

　　“你这……诶，那不是花店老板吗？她怎么一个人啊？”

　　冯禹尧顺着严易视线往后望去，花店老板今天穿了件宽松白色体恤，浅蓝色直筒牛仔裤，穿着看起来简洁干净，耳朵上塞着蓝牙耳机，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是在散步，看起来很悠闲，也很……孤独。

　　老板是一个孤独的人。这是她对老板的第一印象。

　　她跟老板，其实也只有几面之缘。第一次去花店是严易带她去的，去之前严易一直在讲老板是一个怎样的人，说老板气质清冷，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坐在吧台，要么看书，要么走神，走神居多。

　　可第一眼，她在老板身上看到的，是孤独。

　　“禹尧禹尧，你发什么呆呢？”

　　冯禹尧回过神，望着严易在自己面前摇晃着的手，头往后仰了下，“我在想老板怎么一个人。”

　　“老板这么漂亮，怎么看都不像缺对象的人。”严易说。

　　冯禹尧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老板叫什么名字？”冯禹尧问。

　　严易仔细想了会儿，“我好像听别人叫过她黎老板。”

　　“咦，快看，有个男的跟老板走在一起，肯定是她男朋友。”严易八卦道，“看起来还挺帅呢，怎么看都有一米八了吧。”

　　冯禹尧又转身看去。

　　这次花店老板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身高腿长、气质非凡的男人，两个人走在一起很般配。

　　可她还是觉得花店老板很孤独。

　　今年是建党一百周年，大街小巷布满了中国红，再加上今天是520，街上更是热闹非凡。

　　黎语清有些后悔出门了。

　　她三天没出门，觉着有些闷了，于是想着出来透透气，不过没料到今天刚好是520，街上到处都是情侣活动，每走几米都能看见卖花的小摊，十元一朵，有些贵了。

　　路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前都围了好几个人，她扫了一眼，看见了两个眼熟的身影，记得其中一个叫冯禹尧，另一个叫严易。

　　她收回视线，点亮手机把音乐关掉，感受着来自四周的嘈杂声，心里又有些烦闷，觉得太吵了。于是，打算去百汇广场坐坐。正想着，一个人便挡在了面前。

　　黎语清往后退了几步，准备从旁边走，可那人又挡在了她面前，她往后退两步，抬头看去，便怔住了。

　　“好久不见。”许力用充满成熟的声音说道，“黎语清。”

　　黎语清哑然。

　　“去哪？”许力询问，“一起走走？”

　　“随便走走。”黎语清说。

　　许力转身，与黎语清同向而行。

　　一时之间，黎语清忽然觉得周围的嘈杂声离自己很远，远到她根本听不见一丝细微声音，她用力的去捕捉那让她烦闷的嘈杂声，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黎语清。”

　　“嗯？”黎语清回神，望着许力，“什么？刚没听清。”

　　“在做什么工作？”

　　“开了个花店。”黎语清答完反问道，“你呢？”

　　许力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在律所上班。”

　　“哦，挺好的。”黎语清说。

　　“忘了问你，吃了没？”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黎语清把耳机摘下来放裤兜里，不知为何，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直冒着汗。

　　许力注意到黎语清的手，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垂了垂眼眸，问：“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散个步而已。”

　　黎语清答的轻松，可许力脸色却凝重了不少，“跟对象吵架了吗？”

　　“没有。”黎语清说。

　　许力：“那怎么一个人散步？”

　　黎语清说：“没有对象。”

　　许力愣了很久，才道：“不打算找个吗？”

　　黎语清笑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接了个案子。”许力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黎语清说，“你呢？”

　　许力说：“我也挺好的。”

　　沉默。

　　良久，许力感慨道：“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吗？恍如一瞬间，就是一个十年。”

　　“嗯，”黎语清附和，“确实挺快的。”

　　“人们总是在怀念过去，我也不例外。”许力顿了顿，继续道：“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吗？”

　　“那时候不懂事，倒不怎么怀念。”黎语清回答道。

　　许力抿了抿嘴，“天真活泼，勇敢无畏。”

　　“不知者无畏。”黎语清说。

　　许力缓缓道：“所以，作为知之者，就是逃避吗？”

　　黎语清脚步顿了下，继续往前走，她问：“你害怕失去吗？”

　　许力揉了揉眉心。

　　“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害怕失去。”黎语清告诉他答案。

　　这时，有两个男生从俩人面前路过，见此，许力顿了一下。

　　“相较于现在，那时，真的太难了。刚开始，我时常怀疑自己，经常在想自己一定有病，居然对同性有感觉，怕让他知道，所以就想着躲得远远的，可他一个眼神，我就缴械投降了，心想去他妈的同性恋，老子就是喜欢。”

　　听到这，黎语清笑了。

　　“可我还是怕，怕被人发现，怕被人说有病，怕有人说他，也怕……失去。被你发现时，我心里一个咯噔，已经想好怎么被你威胁了。”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黎语清调侃了一句。

　　“不是。”许力连忙否认，“只是做了一个比较坏的准备。”

　　黎语清追问：“那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所有人都会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黎语清并不意外。

　　“注意到刚刚那两个男生了吗？”

　　“嗯，应该是一对。”黎语清说。

　　许力问：“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这是一个含糊其辞的答案。

　　“现在，人们对同性有了更大的包容，各种小说、电视，都敢拿明面上来了，但那也只是基于颜值、基于想象，说难听点就是追风而已。不然，两个相貌平平，或者说又胖又丑的同性站大众面前，是会被人们踩在底端的。”

　　“其实，过去与现在，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黎语清静静听着，不予否认，手心不再冒汗。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许力突然问道。

　　黎语清发现心跳忽的加快了很多，砰砰的跳个不停。“你跟何远怎么样了？”她问。

　　“挺好的。”许力说，“还在一起。”

　　“赵嫚他们呢？”黎语清又问。

　　“赵嫚跟林汇冬分手了，我不知道她近况。”

　　“哦。”

　　“嗯。”

　　“那陈雪梅呢？”

　　许力：“陈雪梅跟祝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现在在一家国企上班。”

　　黎语清手心又开始冒汗了，这让她很是烦躁，想问的话怎么也问不出。

　　“钟霖下个月订婚，你会去吗？”

　　一切归于平静。

　　“再看吧，不一定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