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泪 明月殇》凤栖梧陵

13、（十三）入宫（下） （十三）入

　　（十三）入宫（下）
　　定康二十七年，大行皇帝第三次诏令天下，普选秀女，不论家世，只论品貌，以示皇恩浩荡。
　　经过几个月的舟车劳顿，单公公一行总算到了京城，而自从那晚之后，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慕容秋狄与素素也是每日耽于弹琴论赋，享受着人生中最后的单纯。她们入城的时候正是夜间，但即便这样，慕容秋狄等人也并未多做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直接进了皇宫，京城的繁华，也只在马车车帘被风掀起的那一霎那，才若隐若现的闪现在眼前，隐隐约约的，像飘渺的魅影，留给人一片对未知的期望和恐惧。但越是这样，才让人心生悚然，既然是选秀女，那又为何要做的如此遮遮掩掩？
　　走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大道上，慕容秋狄一行人不禁敛声屏气，低着头，无声的走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那些住在皇宫里的神灵。昨夜，单公公将她们带进宫来后，便将她们交给了一个管事的姑姑，“好好跟着莫嬷嬷，会有你们好处的。”慕容秋狄记得单公公说这话的时候，颇有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想着，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位莫姑姑，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个美人，虽然徐娘半老，但从眉眼间，也可以看出一些她当年的风采，当年，她也定是个美人，只不过眉角那一道不浅不深的划痕，虽不十分明显，但也难以忽略。正想的出神之际，却不经意间撞上了莫姑姑的眼神，不禁故作惶恐，羞怯地低下头去。
　　下颚被轻轻抬起，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映入了眼帘，正在慕容秋狄想挤出一个媚人的笑容时，却生生地迎来了一道耳光，顿时，一朵火烧似地牡丹，在慕容秋狄脸上斑然绽放。
　　“姑姑——”慕容秋狄不禁张口想申辩几句，毕竟自己是以秀女身份选进宫来的，又岂是她说打就打的，刚开口，却听见又一声响亮的‘啪’从自己耳边传来，脸上早已指痕斑驳，不禁抬起头，狠狠地瞪着这位冰冷的，莫姑姑。
　　“姑姑，好歹我们也是选进宫的秀女，即使我们有什么错，您也不能——啊——”见慕容秋狄无端被打，素素早已按捺不住，忍不住替慕容秋狄说几句话，却不料自己也一并受了牵连，一时间，脸上便火辣辣的，像撕掉了一层脸皮似地生疼，不禁含羞忍泪，一时无言。
　　见慕容秋狄与素素受了教训，站着一旁的秀女们不禁都绽出了一朵似有似无的淡笑，虽然不易发觉，但却是真真切切，看来这场女人间的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几个巴掌是告诉你们，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面，不该看的就别看，不该说的就别说。”说着，依旧冷冰冰的看着眼前两个怒火中烧的秀女，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女说到：“把她们安排到椒辇宫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去，丝毫不理会这群刚进宫的小主们，当然，如果她们有这个命做她的小主的话。
　　“慕容秋狄、慕容素素，谢姑姑的赏赐。”看莫姑姑准备离去，慕容秋狄突然拉着素素跪下，说到。只见原本准备离去的身影有了半刻的踟蹰，不禁回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轻声自语道：“慕容？”只是，细弱无闻。
　　“韵姐姐，你说今天的那位姑姑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真月，宫里的事儿，正如那位姑姑所说，能不问，不看，不知的，最好就不问，不看，不知，这才是在宫里生存的长久之道。”
　　“好啦，宫里有那么恐怖吗？大题小做的。不过今天见那两个女人挨打，还真是挺爽的。这次选秀中，能和咱俩相比的，就只有她们两人了，整天弹琴吟诗的，故作风雅，好像就她们两人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一看就讨厌。”顿了一会，又听见刚才那个声音说道：“哎，韵姐姐，你知道那个素素是谁吗？我听说啊，她可是翠云楼的花魁娘子。真搞不懂，皇上是不是吃错了药，连妓女都招来了—— ”
　　“好了真月，刚才跟你说了，在宫里，话最好少说。”刚才说话的声音被那个叫做韵姐姐的呵斥截住，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姐姐，别把那些无关的人的话放在心上。”站在溯芳阁房门前，刚才的谈话早已尽入玉耳，见素素露出一丝怅惘，知道她始终无法释怀自己的出身，慕容秋狄不禁拉起素素的手，说到。
　　“没事儿。”看着慕容秋狄，淡淡的笑着，却略带无奈地走开。
　　慕容秋狄默默地看着素素落寞的身影，不知为何，素素的悲伤总能在自己心里烙下可深可浅的痕迹，本以为八年已经将心冷冻的足够坚硬，却在见到素素的第一眼，顷刻间，土崩瓦解，那一刻自己竟想要保护她一生一世，来弥补她前半生的苦楚。想着，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意味深长。
　　第二天素素还没起床，便听见房外一阵嘈杂，睁眼一看，才发现慕容秋狄早已起床，安闲地坐在窗前读书，看起来，气定神闲。自从那日受了羞辱回来，大家便被安排在这座椒辇宫，而她便与慕容秋狄共住在这间酥星阁里。见慕容秋狄也已起床，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贪床，不禁也起床来，问道：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
　　“不知道，好像是哪位秀女病了吧。”慕容秋狄答到。
　　“是吗？”见慕容秋狄有点出奇的镇定，心中不禁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不禁打开房门，拉过一个经过的侍女，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是溯芳阁的真月姑娘被毒蛇咬了，现在正昏迷不醒。我正要去禀报莫姑姑呢。”那侍女说完便撇下素素，慌张的离去了。
　　“毒蛇？哪里来的毒蛇。怎么又那么巧进了溯芳阁？妹妹，你老师告诉我，是不是与你有关。”虽然是询问的态度，但语气里却是处处不容置疑。见慕容秋狄并不答言，依旧气定神闲的看书，素素不禁夺过慕容秋狄手中的书，说到：“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起选进来的秀女，即使有什么误会，也不用下这样的毒手啊。”说着不禁站起来，来回踱步，坐立难安。看着眼前的慕容秋狄，眉眼中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突然觉得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心间萦绕，不禁扣手反问，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吗？
　　见素素一脸不安，慕容秋狄不禁巧笑嫣然，淡淡的说到：“你放心，我不会要她的命的，只不过，想让她少说点话而已。”
　　正说着，房外传来刚才那侍女的声音，说到：“两位姑娘，莫姑姑让您们出去大堂一下。”
　　“知道了，我们就来。”说着，慕容秋狄转身对着一脸担忧的素素微微一笑，算是给她吃一颗定心丸，然后便拉着她出去了。
　　到大堂上，众姐妹都已来齐，莫姑姑站在中央，仍旧冰寒不减，但也威严十足，怪不得一时间，刚才的吵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见过姑姑。”慕容秋狄与素素走到莫姑姑跟前，微微颔首，行礼。
　　“姑娘们既然都到了，那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边环视屋内，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慕容秋狄的脸上，原本冰冷毫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细弱青烟的微笑，稍瞬即逝，连向来警觉的慕容秋狄都尚未发觉。
　　“今早，真月妹妹本准备沐浴更衣，而我则在门外赏花，突然突然听见屋内一阵惊呼，等我进去一看，真月妹妹已经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听声音，这应该便是昨日真月口中的那个韵姐姐，慕容秋狄不禁抬起头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是怎样的花容月貌，竟敢□□昨日的海口。抬头，却见眼前的女子，螓首蛾眉，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身材高挑，却又不显得单薄，真是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美得如此恰到其分。先前大家虽在同一条船上，但自己整日只顾与素素弹琴论赋，眼里除了素素外，在没有其他人。况且，那船上除了自己与素素两人外，其余大部分都是整日呆在屋内，女工织坊，不亦乐乎，所以其中大部分人，慕容秋狄是从未见过的，今日一见，才发现，原来其中还有如此的美人。
　　“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莫姑姑对着刚才那位女子问道。
　　“回姑姑，我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一条小蛇从真月妹妹换洗的衣物里跑出，细看真月妹妹腿上的伤口，猜想，应该是被那条蛇咬伤。”
　　“蛇？宫里又为何会有蛇？”说着，不禁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慕容秋狄，却不露任何声色，正在深思之际，一位侍女上来答道说：
　　“姑姑，真月姑娘已经没事了。”说着那侍女又靠近莫姑姑耳边，悄声细语，慕容秋狄虽然并未听见她们所说的内容，但见莫姑姑脸上阴晴变换，便已知一二，一切尽在掌握。想着，却瞥见莫姑姑射来的目光，不禁在眼角修饰出几分惊慌和担忧，毕竟，表面功夫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了，既然没事了，就都回房休息吧。”打发了那侍女，莫姑姑依旧冷冷的对着众人说道，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带着一行人淡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