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泪 明月殇》凤栖梧陵

12、（十二）入宫（上） （十二）入

　　（十二）入宫（上）
　　“你叫什么名字？” 烈日下，一个身着葛布箭衣，系白玉钩黑带的公公站在一群妙龄女子面前，机械地询问着。江南果然是出美女的胜地，眼前的女子虽称不上个个绝色倾城，但也是明眸善睐，好一片春色满园。但在这位在宫里呆的够长了的单公公眼里，这些妙龄女子，不过是一群赶着进笼子的金丝鸟，虽然美丽，但也愚蠢之极，她们并不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条怎样崎岖，阴险的道路，只以为，是一条化身为凤的终南捷径，却不知，化凤，先要涅槃。
　　“抬起头来。”走到一个女子面前，单公公不禁停下了脚步，看那女子的身影气质，直觉告诉他，这女子，或许，会有将来。看那女子抬起头来，迎着阳光嫣然一笑，柔媚的眼角掠过一丝惊讶，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果然是她，看来她还是逃不掉命运的诅咒。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秋狄。”微微福身，答道。
　　“好好看看，咱们是不是曾经见过？”斜眼看着慕容秋狄，笑着问道，语气中却是不容置否的寒意，他倒要看看，她倒是够不够格做慕容家的后人。
　　“小女子与公公从未见过。”说着，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位公公，单公公？或是那日的小贩？狐媚的眼里瞬息万变，学会揣度别人的心思，这是进宫的必修功课，而在飘渺宫的八年，慕容秋狄却是早已入骨渗髓。
　　“哈—— 姑娘，你会前途无量的。”说着，单公公对着慕容秋狄狎笑着点点头，扬长而去。就这样，慕容秋狄便已算闯过了一关，而初试后，慕容秋狄便被安排与其他秀女一起，乘船入京。
　　更深露重，慕容秋狄倚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世界，今晚终于没有月亮了，却微亮着几颗黯淡的星星，一切都在这种暗淡中变得神秘而不可捉摸。看来飘渺宫的势力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本以为要参选秀女，必要下一番苦功夫，却没想到原来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妥当。想着，竟不觉得傻笑起来，既然早已决定要自己去演一场倾国倾城，那么定然要将自己入宫的路铺的平平坦坦，又怎么会让自己在这些方面浪费时间呢？突然，慕容秋狄眼底泛过一丝焦疑，从今日初试后，脑海里便总有两个身影不断交织，单公公，卖木梳的小贩，他究竟是谁？与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是飘渺宫派来的人，又为何要在花灯节那天卖那把木梳给自己？莫非，他是想告诉自己什么？但如若真是这样，他又想究竟想说些什么？他究竟是敌，还是友？正在百思无解之际，却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细细一听，不禁露出一丝欣喜，原来，她真的也在这艘船上。不禁走出房门，循声而至。
　　“素素姑娘，好久不见。”
　　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素素不禁倏然回首，却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而是一个绝美的女子，风姿翩翩，蝶连忘返。不禁露出些许黯淡，站起身，微笑着说到：
　　“姑娘认识我？”
　　听见素素如此问道，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当日的木狄涯了，不禁歪歪头，狡黠的笑道：
　　“不止认识，还一起琴笛共鸣过呢！”说着，走过去，借着摇曳的灯火，说到：“你看看我是谁。”
　　“你？”看着眼前的女子，素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她竟是一个女儿身。不禁泛起一丝愤怒，原来自己且等且盼，到头来却将真心赋予了一个女人，突然竟不觉得感到造化弄人，命运弄人。不禁收起了古琴，对着慕容秋狄淡淡的说道：
　　“夜深了，姑娘早些歇息。素素告退。”说着，便转身准备进舱。
　　“素素。当日相瞒，实有隐情。”见素素眼露愠色，知道她必是恼自己隐瞒身份之事，不禁上前抓住素素的手，说到：“我虽不是木狄涯，但我依旧是那个与你相知相和的知己，不是吗？”
　　看着慕容秋狄坚定地眼神，不觉得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自己似乎总没有拒绝她的力量，哪怕，她是个女人。罢了，曾经的木狄涯从未真心想要欺瞒自己，一直以来，不都是自己一相情愿吗？她说的没错，不管她是不是木狄涯，她都是那个唯一能听懂自己琴声的人，她依旧是她的知己。况且，此次进宫，便注定了再无凡尘俗缘，这样也好，了却了所有烦思。想到这儿，便忍不住反拉起慕容秋狄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又温柔的说到：
　　“我不恨你。既然我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那么往后的日子，也就只有你我相伴相守了。如果你不嫌弃，不如我们结为金兰如何？日后入宫——”
　　“看素素姑娘生辰虚长秋狄几月，如果不嫌弃，那我就叫你一声姐姐。”看素素说着便沉默不语，慕容秋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宫里人心险恶，若能有个姐妹相伴，也能消去许多寂寥。于是牵过素素的手，说到。
　　“你叫秋狄？那不知妹妹姓什么呢?”素素问道。
　　“复姓，慕容。”
　　“我自小便不知自己的姓名，如果妹妹不嫌我出身青楼，玷污了慕容家的门楣，从今以后，我便从了慕容家的姓，如何？”
　　“姐姐又为何如此说呢？”说着，拉着素素对着疏星跪下，恰逢一颗天火划过天际，不禁回头惊喜地看了一眼素素，又回首急忙叩首，说到：
　　“天地为证，今日，我慕容秋狄与慕容素素结为金兰，此心昭昭——”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笑着齐声说道：
　　“可鉴日月。”
　　说完，两人站起来，脸上泛出长久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温馨的笑容，很久很久了，家人，对于二人而言，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今日，似一只飘荡的风筝，寻寻觅觅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那根牵引自己的线，心里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此情此景，不如让我抚琴一曲，只可惜，今日无缘与妹妹在琴笛合奏了。”说着，素素便将琴轻轻摆好，准备再弹一曲，只是眼角总是散不去那层淡淡的遗憾。
　　“那也无妨。姐姐尽管奏来。”说着朝着素素灿然一笑，琴音一起，突然，回旋婉转，轻舞飞扬，如一只灵动的青鸟，和风舞蹈，美不胜收。
　　正在两人如痴如醉之时，慕容秋狄却戛然而止，眉眼中，刚才的柔情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不见底的，寒。
　　素素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见慕容秋狄突然停了下了，眼中泛出丝丝寒光，心里不觉地咯噔一下，正准备想慕容秋狄问个究竟，却听见身后有隐隐窸窣之声，蓦然回首，才发现纱帘后闪动着一个人影，令人不寒而栗。不禁跑过去，躲在慕容秋狄身后，怯怯的看着那攒动的人影，或，鬼影，如果鬼也有影子的话。
　　“既然看了这么久了，不如出来，如何？”慕容秋狄一边安抚着身后的素素，一边对纱帘后的人影说到。
　　“两位姑娘果然才貌双全，看来此次入宫，你二人必定前途无量啊。”
　　“单公公？”见那人从纱帐后鼓掌而出，细一看来，原来是白日的单公公，素素不禁疑惑地脱口而出，而一旁的慕容秋狄却不发一语，眼中也未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位单公公，或者，是那日卖木梳的小贩。
　　见单公公对着自己若有深意地淡淡一笑，慕容秋狄不禁转身对着素素说到：“姐姐，霜重鼓寒的，你先回去歇息吧。”
　　“可是——”素素本不是愚钝之人，看两人眉眼往来，便已知一二，只是看这位单公公又并不像善类，与慕容秋狄究竟是敌是友，因此免不了会有些许担忧。但看慕容秋狄镇定自若的眼神，想如真有什么事儿，自己在此，无非是与她徒添麻烦，还不如离开的好。想着，不禁回头看了慕容秋狄一眼，复又对着对面的单公公微微福身，转身告辞。
　　见素素已经离去，慕容秋狄莞尔一笑，说到：
　　“公公不会告诉我，您这么晚在此，就为了听曲儿赏舞吧。”
　　“曲儿动人，舞更动人。咱家在宫里面憋得久了，偶尔听听曲儿，看看舞，也没什么不好。夜深了，姑娘还是回去歇着吧，咱家也要歇着了。”说着便打着哈欠，悠然转身，准备回舱歇息。
　　“公公既然有事相告，又为何不直说呢？莫非是在害怕什么？”见单公公准备离去，慕容秋狄不禁失口问到。
　　“没什么好说的，世间万物皆有章法，没有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相似，也没有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相识，一切都是命啊。”说着，突然回头，对着慕容秋狄悠悠的说道：“看起来，你与素素姑娘，十分投缘啊。”说完，便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去。
　　“他究竟是谁？”看着单公公离去的背影，慕容秋狄突然觉得那身影似乎很熟悉，而那首小曲儿，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他又在暗示些什么？慕容秋狄不禁轻声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