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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深夜码头 崔律师的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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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车英真驾车行驶在开往私人游艇港口的路上。坐在她身边的并不是小尹,而是郑瑞贤。
“你那位同事很漂亮。”望着车外不断倒退的路灯,郑会长闲闲地说道。
车英真想到方才小尹在她房间里的样子,赶紧回应:“我跟她没什么。”
郑瑞贤扭头看她一眼:“我只是说她漂亮,又没说你和她有什么。”
车英真语塞,便扯开话题:“这么说,五年前你和崔律师为了买油画去瑞士的事,是真的。”
郑瑞贤抱着胳膊,道:“我对你说的五年前的事全都是真的,只是一开始没有提自己被攻击的事。”
半个小时前,当车英真看到郑瑞贤裸露脖颈上的那两个伤口,一时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郑瑞贤迎着她惊愕的眼神:“我的这两个伤疤,是不是和‘吸血鬼’连环杀人案受害者身上的伤口一样?”
车英真回过神来,忙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难道……”难道她是那个凶手手下的幸存者?顾不得细想,她一下子握住郑瑞贤的肩膀,将她拖到床头灯下,借着灯光仔细查看那两个疤痕。不对,从伤口周围皮肤情况看,这两个伤口至少已经存在好几年了,而连环杀手行动时间只有两个多月。
见对方脸上疑窦重重,郑瑞贤轻轻挣脱车英真的桎梏,在床沿边坐下,一边重新将丝巾系上,一边语声低徊地将地深埋于心的往事说了出来:“五年前,我在瑞士滑雪的时候,遭到陌生人的攻击,幸亏崔律师及时发现,才捡回一条命。升职加薪赠送房产,除了我之前说的笼络人心,更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些?”车英真坐到郑瑞贤身边,“还有,出了那么大的事,和你们一起旅行的枭远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今天,来找车英真“坦白”之前,郑瑞贤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对这个对方必然会问的问题给出合理解答,她当然不能说出自己从那之后就成了嗜血的怪物,但只需要用模糊的细节代替事实,就不会堵塞整件事的逻辑:“我被攻击后,可能是伤口受到感染,不久就得了一种奇怪的血液病,问题虽然不是很大,但需要长期服药控制,车警官,像我这样的人,身体不仅仅是自己的,枭远会长的健康状况关系到整个集团股票走势,甚至会影响到国家经济,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悄悄服用药物,崔律师是唯一的知情者。”
车英真想起郑瑞贤包里的注射器还有那神秘的蓝色药水,原来并不是毒品啊,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见她脸上竟泛出些许释怀的表情,郑瑞贤不解地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车英真摸摸鼻子,赶紧掩饰这一分不合时宜的关心,又问,“攻击你的那个人一直没找到?”
虽然一直用“攻击者”称呼,但郑瑞贤依然无法确定在暴风雪中咬伤自己的究竟是人还是野兽。“没找到。”她语气有些生硬。
车英真把这理解为对方不愿回忆恐怖的过往:“但是,你受到攻击是在瑞士,而最近两个月的连环杀人案,发生在韩国……”
“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将那次事故告诉警方了吧,”郑瑞贤切切地盯着对方,“在确定这两件事真的有所关联之前,告诉你们,只会将你们引入歧途,浪费警力。可是,看到新闻里爆出一桩又一桩残忍的凶杀案,我越来越担心,所以,一个月前,我委托崔律师悄悄去瑞士重新调查五年前的意外。”
车英真看着她的脸:“但崔律师却死在了韩国。”
郑瑞贤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五年前的事,他是除你之外唯一的知情人,五年后,他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七名受害者。”车英真捏着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似乎朝真相迈进了一步,但又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泥泽。可以肯定的是,崔律师是唯一与这两件案子有关联的人。在他身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很可能就藏在那艘游艇上。而这,也是郑瑞贤连夜赶来釜山找自己的原因。想明白这一点,车英真的目光变得清亮起来:“你和我一样,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崔律师的游艇是否隐藏着什么?”
郑瑞贤并不否认:“我原打算让徐秘书悄悄查找的,因为我担心警方先我一步找到崔律师藏在游艇的东西,可能会导致我生病的消息泄露。”是啊,自己身上怪物的因子,不正是一种无药可治的病吗?
车英真想起那几名死者伤口处不知名的真菌,心想郑瑞贤感染的血液病,不知道是否和这种病菌有关。而这也更让她对对方的话深信不疑:“枭远集团掌门人的健康状况,是财经版关心的重点,不是警方的。即使游艇上有与你疾病相关的资料,但和整个杀人案无关,警方一定会保守秘密。”她见郑瑞贤一直看着自己,便问,“你不相信我的话?”
“如果我承认,会不会彻底得罪你?”郑瑞贤放低姿态。
车英真叹了口气,自己的口头保证和枭远集团巨大的财产相比,确实太过轻飘飘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郑瑞贤担心的不是子虚乌有的血液病,而是自己嗜血的秘密会在崔律师的游艇上留下蛛丝马迹。所以,她必须上到那艘游艇,第一时间进行查看。即使不能先于警方,至少得是同时。“车警官,能让我和你一起上游艇搜查吗?”
面对郑瑞贤提出的要求,车英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最终她认为自己可以在遵循警方规则的同时,给予对方最大的便宜。但事实上这本身就是相互对立的两件事,她又怎么可能像正义女神那样□□天平的两端。只是在那一刻,车英真并不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理智、公正的自己了。
事后,每当她回想这件事,确信当时如果拒绝郑瑞贤的要求,就不会发生后来的种种,可是,即使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这样,她们连夜赶往港口。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路上几乎没有同行的车辆,车英真握着方向盘,别过脸去,悄悄打了个哈欠。
但郑瑞贤还是发现了:“不如我来开车。”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能熬夜。
车英真清清嗓子:“没什么,很快就到了。”如果等到天亮去港口,小尹肯定会知道这事,肯定会阻止车英真这么做。要是其他物证科的同事从首尔赶来,那就更瞒不住了。不过,出发前她也提醒过郑瑞贤,徐秘书刚才已经在游艇上翻找过一遍,并没有什么发现。
但郑瑞贤坚持要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毕竟他只是个秘书,虽然尽心尽力,但并不擅长搜寻线索。”
想起被踢断了肋骨的徐秘书,车英真略感抱歉:“他伤得不重吧,好在我并没使全力气。”
郑瑞贤挑眉道:“你要是使尽全力会怎么样?”
“尽全力的话,那徐秘书就不是送去警察局,而是进医院了。”车英真认真地说道。
随着飘进车窗的海腥味越来越浓,码头也越来越近。到达目的地,下车前,身为警察的车英真还是给出了明确的指示:“郑会长,你可以和我一起上船,但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更不能乱动里面的任何东西。明白吗?”
从没有人用这种类似命令的口吻和郑瑞贤说过话,她略有些不悦,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英真满意地嗯了一声,也许是为了弥补方才语调里的强硬,她倾身过来,帮郑瑞贤解开了身上的保险带。
那缕熟悉的诱人气息钻进鼻子,郑瑞贤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想起即将长时间和车英真在游艇里独处,为了确保不出意外,她取出手袋里的注射器:“请等一下。”既然对方已经知道她“必须长期用药”,索性当着车英真的面做这件事吧。于是,她熟练地将药水吸入注射器,接着撩起阔腿裤轻薄的衣料,把针头快速而准确地扎进大腿。
身体里叫嚣的渴望,在药水的中和下,缓缓退去,一抬头,却见车英真正愣愣地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的腿上。惊觉自己被发现了,车组长慌忙扭过头去,打开车门,下了车。
郑瑞贤收拾好东西,也跟着下车,两人朝码头最深处走去。弯月已经西沉,潮汐声阵阵,防水堤的木板随着踩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昏暗中,一块松动的木板绊住了郑瑞贤的高跟鞋,她一个踉跄往前扑倒,就要摔出去的那一刻,一条有力的胳膊紧紧揽住了她的腰。
“小心!”车英真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
郑瑞贤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月色下那张充满关切的面庞。在温柔的波涛声里,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脑海里不由想起之前在崔律师家中地板上和车英真的那个吻,虽然并非出自她的本意,但那个吻本身真的很美妙。五年了,她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亲密的接触。她经常处于一种焦灼不安的饥饿状态,有时候,饥饿感来自体内,有时候,这饥饿感来自于皮肤。比如此刻,郑瑞贤贪恋环在自己腰间的那一圈体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捏住对方细长却有力的臂膀,感知布料下面肌肉线条的起伏:“车英真。”她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那条臂膀却从她腰间松开了。
“游艇就在前面,跟我来。”车英真说着,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转身牵起郑瑞贤的手,“码头上到处在装修,路不好走,扶着我的胳膊。”
终于,两人登上了那艘公主游艇。车英真用手机灯朝着四周照射一圈:“如果白天来这里,我们找到东西的可能性会加倍。”
“游艇钥匙呢?”郑瑞贤问。
车英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对方。郑瑞贤接过,来到驾驶舱内,将钥匙插入锁孔,也不知怎么摆弄了几下,游艇内霎时灯火通明。
“现在足够亮了。”她说着,冲车英真微微一笑,“开始查找吧,车警官。”
车英真觉得光是郑瑞贤的笑容,就足以点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