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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祸不单行 遭遇海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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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件不知是何物的物品,与大海捞针有着异曲同工的难度。为了让时间过得容易一些,两人会穿插一些与案情无关的轻松交谈。
“你会开游艇吧?”车英真问。
“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艘游艇。”郑瑞贤语气寻常。
呵,有钱人。车英真心想,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接到了警校寄来的入学通知书,为了庆祝这双份的喜悦,她特意去一家日本寿司店点了一份平时绝不会舍得吃的套餐。
郑瑞贤看着小酒吧那里的一片狼藉,道:“这儿就是你‘捕获’徐秘书的现场?”
车英真耸耸肩,表示默认。
郑瑞贤踢了一下一个破碎的空酒瓶,露出上面的标签:“这么好的酒,可惜了。”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那里。”车英真听出了对方语调里的揶揄。她翻找的热了,索性脱了外套,只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深凹的锁骨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郑瑞贤暗暗吞了口口水,庆幸自己刚才有先见之明地打过一针药水。她继续在一旁观察着专注翻找线索的车组长,即使没有那种对自己充满诱惑的特殊气息,车英真也算得上俊美如玉了。她很少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女生,但凡只要配得上这个词的女生,那一定是珍宝般的存在。
如果自己还是原来那个普通人类,她就不会牵扯到什么吸血鬼杀人案里,她和车英真说不定可以在她的游艇上做一些比翻寻东西更有趣的事。不过,转念一想,要不是因为案子,她和车英真迥异的人生也不可能存在交集。
时间过去了几个小时,两人几乎把船舱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车英真又累又渴,好在混乱的小酒吧里还有一箱罐装啤酒幸免于难,她打开一罐,对着瓶子就灌了几口。想给郑瑞贤也开一罐,一扭头,却发现人不见了。再看时,原来后者正站在游艇船头远眺。
此时,东方海天交界处,云层渐渐露出鱼肚白,天快亮了。
车英真走到她身后,把手里的啤酒罐轻轻碰了碰郑瑞贤的肩膀,提醒她转身:“船上能喝的只有这个了。”
郑瑞贤接过了,却没喝:“你要知道,酒精并不能解渴。”
车英真耸耸肩:“道理是这样的,但总比饮鸩止渴强。”她见对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怅然,便有些好奇,“你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是,因为想到崔律师了?”毕竟他曾是追随她多年的得力部下。
郑瑞贤不语,她想起的是当年随心所欲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四月暮春,跨马而行,风和阳光落在脸上那种暖洋洋的酥麻感;踏浪出海,骄阳晒在裸露的肌肤上微微发烫,眯起眼睛,整个世界都是七彩的。而现在,她失去了体验那种最普通的幸福感的权力。阳光只会带给她沉重的负担。而这种失落,她又该怎么跟车英真开口呢?所以,面对对方的疑问,她只能给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对于这样的回应,车英真抿着嘴,端视她良久:“郑会长,很多时候你总让我觉得不可捉摸。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对我才能真正坦诚以待。”
她的眼神澄净而执着,既清冷,又如同阳光一样让郑瑞贤无法直视。她下意识地闪躲,便扯开话题:“既然我们找了一夜也没什么发现,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车英真习惯性用鼻子发音。表示赞同,但多少带着些不甘心。
两人回到驾驶舱内,准备拔了钥匙走人。车英真盯着上面大大小小各种颜色和指数的仪表盘,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们还漏了一个地方没找。这儿!”她指了指驾驶台面。
郑瑞贤先是愣了一下,转瞬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啊,GPS系统。”说着,她再次将钥匙插入仪表盘的小孔,打开卫星导航系统,几番调弄,调出了游艇近期的行驶路线。
车英真在一旁看着她摆弄,神情肃然:“崔律师或许没在船上留下什么线索,但他既然把游艇藏得这么隐蔽,一定不是为了出海游玩。”
郑瑞贤心领神会:“崔律师的秘密不是藏在船上,而可能藏在船的到达过的地方。”韩国大小岛屿有三千多个,也许崔律师的秘密就藏在某个小岛上。
两人并肩站立,瞪着电子屏幕上出现的坐标。游艇的使用率并不高,根据最近几次出海路线,目的地显示都是同一个坐标。
“游艇到达这个地点,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车英真问。
郑瑞贤估摸了一下,道:“游艇全速行驶的情况下,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她望向车英真,猜到了对方还未说出口的念头,“你想去那里?”
车英真没有马上回答,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擅自行动并不可取。她暗暗把自己这几天来做过的不合乎规矩的事盘算了一遍,多这一件也不算什么了。不过至少得告诉小尹一声,她想,但说出口的却是:“游艇的油够吗?”
郑瑞贤看了看油表盘,油箱里的油倒是足够跑一个来回,但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五年来,她从没参加过一次白天的户外运动,更别提出海了。虽说早晨的阳光还不算特别猛烈,但是……发憷中的郑瑞贤瞥眼看到船舱里挂着一件男式的防晒衣,还有遮阳帽,她决定冒一次险:“出发吧。”
车英真冲她露齿一笑,接着走去船头解开缆绳。
郑瑞贤掏出手袋里的防晒霜,在裸露的肌肤上厚厚地涂了几层,这才发动游艇。随着引擎一阵轰鸣,游艇缓缓启动,后退中调转方向,朝着坐标所示之处快速驶去。
五十分钟后,游艇到达了坐标位置,车英真立在船头,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可是四顾茫茫,放眼皆是碧波浩渺,别说海岛,就连一块礁石都不见。她疑惑地扭头,冲着裹在那件宽大的男式防晒衣里的郑瑞贤大声问:“怎么回事,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不可能找错啊,”郑瑞贤也一肚子狐疑,抓起太阳帽戴在头上,鼓足勇气走出驾驶舱:“只要GPS系统的数据没被篡改过,就不会错。”
两人对视了片刻,车英真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崔律师可能约了某人在此处会面,对方也是坐船而来。”要是这样的话,她们此行自然什么也找不到了。一旦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两人顿时气馁。不仅没有解开谜团,似乎又多了一个——和崔律师会面的人是谁?
阳光越来越猛,郑瑞贤把裸露在外面的手缩进防晒衣的袖口:“既然什么也找不到,我们还是回去吧。”
车英真嗯了一声,但脚下并不动。正在这时,忽听船舱底部传来一声轰响,游艇猛地一歪,两人差一点摔倒。车英真眼疾手快,一手抓住护栏,一手抓住郑瑞贤,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怎么回事?”
郑瑞贤出海经验丰富,已经变了脸色,难道触礁了?此处并非近海,她怎么也想不到会遭遇凸起的暗礁。“跟我来!”她说着,领着车英真朝船舱底部的跑去。
舱底的灯已经打不开了,两人摸黑往下走,跨下最后一级台阶,郑瑞贤只觉脚背一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船底果然被礁石撞出了一个大口子,海水正不停往里涌,按照这架势,十几分钟内游艇就要沉没。
情况危急,但昏暗的光线却让郑瑞贤感到一种虚妄的舒适感,她宁愿待在这里也不愿回到骄阳下。可还没等她来得及享受这一丝幽暗,胳膊被用力拖拽着回到了甲板上。
“得想办法离开!”车组长一脸焦急,但努力作出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
短暂的失神后,郑瑞贤也恢复了素日的冷静:“游艇后舱部应该有逃生筏,你去准备一下,我用无线电联系施救。”
车英真答应一声,赶紧往游艇后方跑去。郑瑞贤打开无线电,联系到塔台,把失事地点的坐标报给对方。为了引起对方重视,她又加了一句:“我是枭远集团的郑瑞贤,和我在一起的是首尔警察局重案组的车英真警监。”虽说生死面前人人平等,但在很多情况下,不一样的身份就是有不同的附加值。
塔台的工作人员立刻表示会派人出发搜救。郑瑞贤把能做的都做了,这才跑去船尾。此刻,海水已经快要从舱底漫上来了。恐慌就像那海水一样从她心头涌起,假如搜救人员不能及时找到她们,她能在烈日下坚持多久?
车英真正把充好气的橡胶救生筏丢进海里,扭头见郑瑞贤瞪着舱底发呆,便催促道:“我们得赶紧离开,等会儿游艇下沉,会把救生筏卷进旋涡的。”
郑瑞贤叹了口气,抓着从船舱里拿来的一块防水布,爬上了无遮无挡的逃生筏。
车英真划动逃生筏的船桨,漂出几十米的距离,两人远远地看着不断下沉的游艇,一会儿工夫便完全从海面上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接着,漩涡也不见了。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烈日烧灼,郑瑞贤口干舌燥,仿如置身火炉。她拉开防水布,在仅有的阴影里缩成一团。海风把车英真的气息吹得到处都是,她使劲压抑着饥渴的冲动。抑制吸血欲望的最后一瓶药水此刻正揣在她的口袋里,但救援队不知何时能找到她们,她得留着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浪费。
“不要离开得太远。”郑瑞贤用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搜救队会按照坐标寻来,远了就找不到我们了。”
车英真便放下船桨,抱膝坐在一脸委顿的郑瑞贤对面,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歉意:“对不起,都怪我行事鲁莽。”她就不该提出海的要求。
郑瑞贤苦笑:“你不必向我道歉,因为你比我更惨,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你那位美女同事的责难,还有上司的责罚。”
想到将要为这次事故撰写情况说明报告和逃不掉的警戒会,车英真直挠头,再想到一直以自己为榜样的小尹,又羞愧又过意不去:“希望不会连累尹巡警背黑锅。”
郑瑞贤看了她一眼:“真是一位好上司。”
车英真沉默。她是一名好警察,但作为上司而言,多有不足。也许是单身惯了,不知不觉她养成了独来独往作风,从不愿与人分享心事,必要的沟通也是能略过就略过。她知道警局不少人调侃她是独行侠,她并不为此沾沾自喜,但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可警方办案毕竟讲究合作精神,她一个人硬抗所有压力,没必要,也不应该。
时间是相对的,比如海上的时间,就像一只有气无力的树懒,行进得格外缓慢,但让人欣慰的是,天空中的云层慢慢厚了起来,阳光没那么刺眼了,可没等郑瑞贤松一口气,她发现风浪越来越大,皮筏艇被一波波的海浪不停地抛起又摔下。
车英真的脸从黄转白随之铁青,应该是在竭力忍着不吐出来。
一团黑云在头顶慢慢凝结,仿佛死神的披风,让人窒息般地笼罩下来。郑瑞贤的心也随着海浪起伏不定,海面上常常会有局部的对流天气,难道这么巧让她们遇到?暗礁,风暴,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她在摇晃中努力站起身子,极目远眺,辽阔的海面上只有汹涌的浪涛,哪有救援队的踪影。又一个浪头打来,溅起的水花重重地击打在她身上,打湿了半边身子,郑瑞贤知道,她们坐下的这艘橡皮筏,绝对挺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又是一个几米高的大浪涌起,皮筏艇像一只翅膀受了伤的蛾子,笨拙地飞了起来,接着又重重地跌落,更要命的是,落下时还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