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公主没睡醒啊

8、08人人都爱车英真

　　车英真把戴着手铐的徐秘书丢进车子后排，自己则板着脸想心事。她记起那天是自己把崔律师有游艇的消息告诉郑瑞贤的，这徐秘书之所以找到这里，一定是受了老板的指示在悄悄调查。郑瑞贤果然不简单。可是，一旦认真盘查起来，自己泄露内部消息的事多半也瞒不住了，这种事可大可小，但总之是个麻烦。她哪里知道，郑瑞贤早在她之前就已经想到崔律师必定藏着一艘游艇。
　　小尹见她一脸阴晴不定，小声提醒：“组长，我们总不能一直把这人带在身边，要不要联系釜山警局，先把这人送到他们那儿去关押？”
　　车英真想了想：“也好。”她见徐秘书身上除了一部电话和钱包，什么也没有，可见刚才他在游艇上一番查找肯定是毫无所获。
　　联系了釜山的同僚，两人把徐秘书送去那边的拘留所。小尹先下车去打招呼，车英真回头问始终一声不吭的徐秘书：“是郑瑞贤让你来查找崔律师的游艇？”
　　徐秘书还是不说话。
　　“警方迟早会查到的真相的，你替她隐瞒，只会让自己的罪更重。”车英真好言相劝。
　　徐秘书今天没有穿文质彬彬的西服，但那种训练有素的“秘书式”微笑再次浮现：“车警官，我只是因为好奇心上了一艘别人的游艇，最多就是侵害私人财产，谈不上多重的罪吧。何况，这又和郑会长什么相干？”
　　车英真知道一时从他口中挖不出什么秘密，生气的同时竟然又有些心安。徐秘书撇清与郑瑞贤的关系，那别人自然也查不到郑瑞贤和她的关系。
　　与釜山警局把情况做了简单的介绍后，两人把徐秘书丢进羁押室，表示第二天再来提人。奔波了大半日，车英真和小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找了一个路边摊吃烤肉。点菜、拿饮料、烤五花肉，小尹忙个不停，嘴角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抹微笑。车英真喝了一口真露，隔着烟雾缭绕的烧烤架，问：“你笑什么？”
　　小尹假装被烟熏了眼，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去：“我没笑啊，”过了会儿又含着笑意轻轻地说了一句，“这是第一次和组长出差呀。”
　　车英真咬着筷子，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姑娘的青睐同时又不至于伤害对方：“同事之间，肯定会经常一同外出办公的。”她故意在“同事”两个字上加重声音。
　　小尹看看她，往她杯子里添满酒：“组长，我很高兴能正式调来重案组，请你相信，我一定能出色完成工作。”
　　“我相信，所以才会向队长推荐你。”车英真就事论事，小尹办案的劲头以及敏锐的感知力，是年轻女警中不多见的。
　　“我一直把您当做我的榜样。”也许是因为炭火的熏烤，小尹的脸飞起一抹红。
　　车英真刚想说点什么，电话响了。来电显示郑瑞贤的号码。她望着屏幕上的名字，一秒钟后，按下了拒听键。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小尹有些疑惑。
　　“打错了。”车英真烦躁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郑瑞贤。这回车英真连一秒钟都没迟疑就关掉了声音。绝不能再和这个女人有更多的瓜葛！可是，一想起郑瑞贤月色下皎洁的面庞和眼神里暗涌的渴望，她就忍不住一阵阵的悸动，这个女人好像在她胸腔里按了个无形的脉冲发射器，时不时就电她一下，干扰她缜密的思维。
　　烦躁中，车英真又喝了一杯。她没什么酒量，两杯急酒下肚，脸红得比小尹还厉害。
　　吃完饭，两人找了一家离港口较近的酒店，准备修整一夜后，明天一大早再去游艇上检查一番。按照出差标准，两个女警员得住一个标间，但车英真特意向店员要了两个单间：“我睡觉讲梦话，会吵到你的。”她向小尹解释。说完，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嗯。”小尹拿着属于自己房间的钥匙，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
　　上了楼，两人的房间相邻，车英真冲对方点点头，便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接连几天没有睡好，累得直接躺到了床上，才打了个盹，却被渴醒了。
　　微醺的身体比平时灼烫，车英真艰难地起床，去浴室洗澡。特意将水温调低了几度，可那股热始终冲刷不去。洗完澡，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站上房间里的电子秤，想看看自己最近有没有成功吃胖一点。这时，门铃响了。出来得匆忙，她没带换洗衣服，便套上酒店毛茸茸的睡袍去开门。
　　小尹站在门口。她也洗过澡了，身上套了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宽大的T恤，遮住半截大腿，马尾辫也放下来了，微湿地披在肩头。“房间里没有冰箱，我在楼下买了饮料。”她举了举手里提着的一打冰镇可乐。
　　燥热着的车英真正需要这些，她说一声谢谢，正要伸手去接，小尹却一侧身进了房间。车英真愣了愣，只得带上房门。
　　房间里的灯都是暧昧的暖色调，虽然每盏灯都打开了，但还是昏黄一片。小尹从柜子里取了两个玻璃杯，打开罐子，倒入冰凉的可乐，杯壁上紧贴着一个个气泡，发出细微而密集的破碎声，她双手捧着递给车英真：“给。”
　　车英真接过，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滋润着干涸的身体，她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叹。因为喝得太快，一滴可乐从她唇边溢出，缓缓滑过下巴。
　　小尹轻轻一笑，忽然抬起手，用拇指指腹将那一滴甜腻的液体抹去了：“组长，你吃东西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车英真不是孩子，她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无声的警报在脑海里拉响，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的吗？还有，老天，怎么原来小尹竟然比自己还高几公分？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很晚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检查游艇，快回去休息吧。”
　　“组长，你可不可以别每次都用工作做借口。”小尹略带不满，但语调非常温柔，“如果你讨厌我，可以直说。如果你不讨厌我，也可以直说。”
　　不讨厌并不就意味着喜欢。车英真心想，但她无用的纯良让她无法把如此直白的拒绝说出口。
　　再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腿碰到了床沿。狭小的房间，眼看无路可退。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车英真如获大赦，赶紧去开门，心里倒也纳罕，究竟是谁三更半夜来敲门？
　　门外，是一张意想不到的脸。郑瑞贤。
　　她穿了一件银灰色薄针织衫，下面是同色系的阔腿裤，除了围在脖子上的那条海蓝色丝巾，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话才说到一半，她忽然越过车英真的肩膀，看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生，散着头发，光着两条健康的大长腿。也许这就是车警官不接电话的原因。
　　车英真从她的表情上已经猜到了郑瑞贤一定误会了自己，有心解释几句，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身为警察的自己要向涉案人员多做解释？便紧闭了嘴巴。
　　小尹意识到气氛有些微妙，打量了郑瑞贤几眼，想着自己今晚要做的事肯定是泡汤了，索性适时退场：“组长，我先回房休息了，明天早餐我来叫你。”
　　“嗯。”车英真用鼻子发了个音节。
　　小尹和郑瑞贤在房间门口擦肩而过，等她进了隔壁房间，郑瑞贤这才再次开口：“我可以进去吗？”
　　车英真木着脸，但还是侧了侧身，将她让进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事确实奇怪。
　　“把釜山每一家酒店的电话都打一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郑瑞贤淡淡道，“既然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只有用这个笨办法了。”
　　车英真微微皱着眉头，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徐秘书想办法联系你了？”
　　“我已经让律师将他保释出来了。”郑瑞贤皱眉，“你踢断了他的一根肋骨。”
　　“什么？”车英真吃惊的当然不是徐秘书被踢断了的那根肋骨，而是釜山警方居然擅自放人。那是她抓获的嫌疑人，他们竟然连通知她一声都没有做，就直接放人了？这帮窝囊废，一定是听到枭远集团的名字就决定明哲保身，毕竟连环杀人案发生在首尔，不属于他们辖区内的大案，没必要为了车英真蹚这趟浑水。怒火在胸口升腾，她生气的对象是釜山警方，但面前的郑瑞贤自然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郑会长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老板，下属进了班房，你竟然大老远亲自跑来保释他。”
　　“保释徐秘书只要律师出面就可以，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你。”
　　“见我？”车英真纳闷，一是不知道郑瑞贤巴巴地赶来见自己是为了什么，二是不明白徐秘书被抓到现在也不过两三个小时，郑瑞贤怎么这么快从首尔赶到釜山了？
　　“我坐私人飞机来这儿的。”郑瑞贤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给出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谁说金钱买不到时间，有钱人可以利用各种资源换回最珍贵的时间。车英真忿忿地想着，把两只手揣在浴袍口袋里，冷着脸等待对方给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只是这身可笑的毛巾浴袍让她的威严打了折扣。
　　郑瑞贤微蹙着眉头，浅浅地呼着气，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才最恰如其分。徐秘书查找崔律师游艇的事既然被撞破，即使他咬定并非受自己指使，纵使别人能相信，车英真是一万个也不会买账的。这位充满了执拗正义感的车组长，在探寻真相这件事上，就像一只追踪肉骨头的猎狗，永远也不会放弃。自己该怎样才能让她明白，虽然在崔律师的案子上，自己对警方确实有所隐瞒，但她和警察一样急切地想要解开崔律师死亡的谜团。
　　见她许久不说话，车英真有些不耐烦了：“郑会长，你费尽心机大晚上找到我，不把该说的话说明白，岂非白费了工夫？”
　　郑瑞贤沉敛了声音，问：“车组长，我能信任你吗？”
　　车英真没想到对方竟然反问自己，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尽管对我说吧。只要与追捕连环杀人案凶手无直接关联，我一定会为你保密。”
　　郑瑞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不说话，而是朝车英真迈近了一步，一边伸手开始解围在脖子上的蓝色丝巾。
　　车英真头都大了，又来了，她可遭不住一个晚上连着两个人冲她投怀送抱。刚要开口斥责，忽然，她的目光像是被定住了似的，落在郑瑞贤裸露的脖颈上，再也无法挪开。只见那细长的脖子上，赫然留有两颗黄豆粒大小的疤痕，这是与连环凶杀案前六名死者一模一样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