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公主没睡醒啊

7、07崔太太的口供

　　崔律师的妻子年龄比丈夫大，已经快五十岁了，微胖，看起来很有教养，保养得也很不错，但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听说丈夫的噩耗后，她一刻不停地从国外赶回。在停尸房里哭晕了两次，搞得车英真一时间不敢上前盘问，怕对方情绪激动之下，随时要送医院抢救。
　　车英真让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尹想办法去安抚崔太太，小半天后，终于开始了艰难的询问。
　　“为什么一个多月前，崔律师把你和儿女都送出国了？”
　　“我丈夫说接下去一段时间会比较忙，恐怕照顾不了我，所以让我带着孩子去东南亚住一段时间。”崔太太解释道，“我前几年大病过一场，虽然治愈了，但身子已大不如前。那里的气候适合我。”
　　“看来你丈夫对你非常体贴。”
　　“是啊。”崔太太说着，又开始流泪，接着说了很多丈夫对她多么好之类的话。车英真并不打断对方的倾诉，脑子里却想起同事们的议论，他们认为崔律师可能是郑瑞贤的情夫。但从崔太太的言语判断，崔律师绝对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好丈夫。恐怕唯一的缺憾，便是工作太忙。
　　“你丈夫有没有告诉你，他接下去要忙什么？”
　　“没有，应该是公司的事吧。”
　　车英真把之前收获的消息透露出来：“我们去枭远进行过调查，郑会长说，是崔律师向她提出休长假的申请。”
　　“怎么可能，”崔太太连连摇头，“他要是休长假，怎么会不陪我一起出国。”
　　“也许你丈夫对你隐瞒了什么，崔太太，请再好好回忆一下，崔律师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举动？”车英真又问。
　　崔太太想了想，道：“出国前一天，我丈夫把家里门禁密码、账号之类的都抄了一遍给我，还说要是我回来时他不在，就不会抓瞎了。他还问我，要是有一天他成了穷光蛋，我会不会嫌弃他。我还笑话他，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怎么还会为了有没有钱嫌弃他。”
　　车英真心里一动：“崔律师在枭远集团身居要职，也没有什么不良投资，还是枭远会长最倚重的人，他这种担心岂不是很多余？”
　　崔太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请配合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尽早抓到杀害你丈夫的凶手。”车英真晓之以理。
　　崔太太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道：“有一次他喝多了，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酒话，其中一句让我耿耿于怀，他说，如果哪一天郑瑞贤知道了他的秘密，她一定会让他身败名裂的，说不定，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后来他酒醒了，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肯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车英真的心一紧。崔律师到底对郑瑞贤隐瞒了什么，竟然怕到会因此丢了性命？那么，郑瑞贤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崔律师的死，和她究竟有没有关系？
　　车英真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崔太太，你知道你丈夫有一艘游艇吗？”答案不出所料的是否定的。
　　结束询问，楚楚可怜的崔太太虽然扔下了一个大谜团，但说到底也只是些夫妻间的闲谈，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警方虽然把郑瑞贤作为涉案人员，也将她的照片贴到了那面玻璃墙上，但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有效举措。
　　瞪着玻璃墙上郑瑞贤身穿黑色礼服的照片，车英真想得入神，以至于队长走到她身后时，都没有发现。
　　队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随着手下的目光一起望着玻璃墙：“车英真，枭远可是韩国最有影响力的大财阀，你调查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千万不要给警方惹不必要的麻烦。”
　　“嗯。”车英真点点头，道理她当然懂，但谨慎的标准又是什么？一肚子的疑窦，她恨不得再次上门找郑瑞贤问个清楚，但她真的就能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吗？既然没有十足把握，不如按兵不动。
　　车英真重新看了一遍崔太太的笔录，又去问小尹：“崔律师的游艇查到了吗？”
　　“釜山港的三个私人游艇码头我都查过了，都没有发现有崔律师名字登记的游艇，”小尹汇报道，“但是今天上午我收到那边一个私家游艇港口的电话，他们那边最近在做产权交接，新东家让停泊在那里的游艇主人重新登记，其中一艘游艇的主人怎么都联系不上，电话也打不通。”
　　“游艇的登记人不是崔律师？”
　　“嗯，不是他。”
　　但这也不排除崔律师登记时用了其他人的名字，想要证实他是否就是游艇的主人，办法其实很简单——用他藏着的钥匙试一试就知道了。车英真便将收作证据的游艇钥匙从物证科提了出来，又让小尹把港口地址发给她：“我亲自去一趟。”
　　“组长，我和你一起去。”小尹自告奋勇。
　　车英真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拒绝着：“我一个人就行。没必要浪费警力。”
　　小尹岂是轻易放弃的人，她抓着外套就跟了过来：“组长，是你和队长说的，让我负责崔律师的案子，现在你又要把我摈弃在我自己查到的线索之外，这说不过去吧。”
　　车英真猛地站住，一个转身，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庞。小尹毫不畏缩，两人互相瞪了三秒钟，车英真让步了：“走吧。”
　　几个小时后，伴随着落日的余晖，她们的车下了去往釜山的高速公路，驶至港口。那时，天已经黑透了，小尹电话联系了港口工作人员，在对方的带领下，两人沿着海港搭建的人工防浪堤，一起往前走去。码头边有序地停泊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游艇，随着波涛起伏，和缓地晃动着，好像一只只吃饱了的野兽，正在舒适地酣睡。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略带咸腥的味道，以及淡淡的油漆味。
　　“码头正在维修，两位不要去摸栏杆，上面的油漆可能还没干。”工作人员好心地提醒。
　　“因为产权重组，所以你们让游艇主人重新登记？”车英真问。
　　“是的，”工作人员举着手电筒，略略回头，道，“这里不少客户都是一次□□了好几年的停泊费，港口产权重组后，负责管理的公司会换另一家，为了避免服务不周，我们想提前做一个排查，也和客户解释一下，他们不必重新缴纳管理费。”
　　说话间，三人来到港口最远端的一处，这里停的游艇少多了，稀稀拉拉的只有四五艘。管理人员指着其中一艘：“就是这艘游艇，我们按照登记时客户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没人接听。我想，实在通知不到游艇主人，也不是大事，反正当初费用一次□□了五年，后来遇到你们警察来调查，我就把这个情况上报给你们了。”
　　小尹冲他点点头，表示肯定：“你做的很对。”
　　车英真打量四周，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还是问：“附近没有监控头吧？”
　　“只有大门进来的地方装了监控。”
　　车英真嗯了一声，从对方手中接过强光手电筒：“我们上船查看，你请先回吧。谢谢指引。”
　　管理员微微鞠了个躬，告辞离开。等他走远，车英真便领着小尹一起登上了那艘无人认领的公主游艇。
　　这是一艘六十尺的飞桥游艇，借着手电筒光粗略打量，休息舱非常宽敞，布置得就像一个度假套房，有钱人可真会享受啊，车英真想着，来到前方的驾驶舱。在各种仪表盘之中，她找到了发动机钥匙孔，掏出口袋里的证物，她试着把钥匙往小孔内一插。严丝合缝，再往右一转，仪表盘上荧光灯顿时都亮了起来。驾驶舱里散开一层奇异的光晕。
　　“组长，我们找到了！”小尹无比雀跃。
　　车英真可没那么兴奋：“崔律师把这艘船藏得这么隐蔽，一定有特别意图，绝不是隐瞒财产这么简单。”说不定船上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会不会就是那个郑瑞贤知道后甚至会取他性命的秘密？她给出指令：“今天太晚了，你先给物证科的同事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就赶来釜山，我们对游艇做个彻底的搜查。”
　　小尹嗯了一声，刚掏出手机要打电话，船身忽然晃了一下。虽然波浪起伏中，游艇一直在微微摇晃，但这一次晃动的幅度突然增大了一些。
　　车英真警觉起来：“有人来了！”她说着，迅速拔下钥匙，关闭了手电筒，驾驶室内顿时恢复一片漆黑。
　　小尹贴在她身边，压低声音：“组长，会不会是管理员？”
　　车英真并不答话，只是借着月光，慢慢摸索着离开驾驶舱来到船舷上，刚好看到一个黑影溜进了休息舱，从模糊的身形辨别，应该是个男人。没多久，车英真就听到舱内传来细微的碰撞声，接着有光线亮起，显然是潜入者打开手机灯在寻找着什么。
　　车英真也不妄动，对小尹做了个手势，两人就守在休息舱的门口，过了十来分钟，脚步声靠近，显然那潜入者想要离开，车英真瞅准时机，猛地将门一推，那人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休息舱的小酒吧吧台上。车英真顺势飞起一脚，正好踹在那人的胸口，潜入者一下子从吧台面上翻了过去，只听一阵乒铃乓啷的脆响，扫倒了无数酒瓶，酒香四溢中，车英真灵巧地翻身跃过酒吧吧台，借着小尹打开的手电筒光，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正趴在地上。
　　“转过身来！”她低声命令。
　　男人一动不动。
　　车英真俯身拽住那人的衣襟，用力一拽，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这是一张年轻的脸，浓眉，星眼，车组长一时愣住了。
　　“组长，你认识他？”小尹察觉出了异样。
　　车英真没吭声，她当然认识。这不就是一直在郑瑞贤身边兢兢业业的徐秘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