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公主没睡醒啊

4、04小礼物 车警官她心

　　“组长，你在崔律师家里发现的，是英国产的游艇的钥匙。”当小尹把调查结果告诉车英真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时分。
　　游艇。这是富豪们的玩具，自然超过了车英真的认知范围，难怪她不知道。崔律师为什么要把游艇钥匙藏起来，这艘游艇又会停在哪里？韩国那么多个港口，她要从哪里入手去寻找？车英真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仁川港是离首尔最近的港口，组长，我先从那里开始调查吧。”小尹认为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
　　车英真沉默了一秒：“不，他既然把钥匙藏起来，就不会把游艇停在离首尔那么近的地方。”见小尹不解地望着自己，车英真解释道：“直觉告诉我如此。”她想起昨天郑瑞贤说过的那句话——所谓直觉，不过是敏锐的感知力加上丰富的经验。想到了郑瑞贤的话，自然又联想到那个吻。
　　“组长，你今天有点奇怪。”小尹像只搜寻犬一样紧盯着上司的脸庞。
　　车英真几乎要脸红了，她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局促：“你看看崔律师这几年经常出行的城市，有没有靠近海港的，按照这个思路去查吧。”
　　小尹反应迅速：“我记得崔律师的妻子是釜山人，不如先去查釜山港。”
　　还没打发走嗅觉敏锐的女下属，男下属小李也进来了：“组长，崔律师的电脑密码已经破解，里面都是一些与工作相关的资料，暂时没有特别的发现。”接着递过来一个硬盘，“电脑里的资料都拷贝在这里了，我和另外的同事还在继续查看他这几年来的邮件，希望有所收获。”
　　“嗯。”车英真把硬盘放进抽屉，“你和小尹各自去调查手头的线索，抓紧。”
　　两个年轻人领命而去。车英真决定暂时放一放崔律师的案子，专心翻看前面六起案件的卷宗。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天都快黑了。她一夜没睡好，困得不行，便走出办公室去买咖啡，就听到在查看崔律师电脑文件的几个同事在讨论案情，与其说讨论案情，不如说是八卦：“你说崔律师会不会是枭远集团那个郑会长的面首呢，那个女人长得挺好看，可一直单身，听说这个年纪的女人，是欲望最强烈的时候，她总要想办法解决某些需求的嘛。”
　　一串低低的窃笑，接着另一个人说：“崔律师有家有室，同事们都说他和妻子感情不错。”
　　“这事不矛盾，”之前那人一副经验之谈，“郑会长肯定也没有要下嫁的打算，崔律师只要在工作时把她服务好了就行。”
　　车英真冷着脸插入这场谈话：“你们是警察还是狗仔队？工作的时候专业一点！”
　　同事不服气：“组长，话不能这么说，被害人的生活背景和案子是有关联的，虽说崔律师被定为连环杀人案的第七名受害者，但也不能因此不做其他可能性的推断。毕竟在他身上，和之前六名受害者相比，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车英真无话可说。因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好吧，我们暂定崔律师的死和之前的连环凶杀案无关，那会是谁想要他的命呢？”
　　“这个范围就大了。商场上的对手，情场上的对手……”男同事的眉头越来越紧。
　　“情场？”
　　“假设郑瑞贤不止他一个情人，那崔律师有可能就是争风吃醋的牺牲品。”
　　车英真的火又往上冒了：“你这个假设有任何依据吗？首先你要证明崔律师和郑瑞贤有超过工作之外的关系，其次，你要证明郑瑞贤有不止一名暧昧对象。”
　　男同事指着电脑：“我们看了一天崔律师电脑里的资料了，还有根据从枭远打听来的消息，这个崔律师之前只是法务部的副手，工作能力也不算非常突出。但五年前突然得到晋升，工资和福利也大幅上涨。这一切，都是在他和郑瑞贤去欧洲度完长假后发生的。”
　　“我知道这事，严格来说应该是枭远公司的一次团建，郑瑞贤带领公司一队人去的欧洲，并不是和崔律师单独旅行。”车英真辩白似的说道。
　　小李插话了：“组长，我们刚从崔律师五年前发给旅行社的一封邮件得知，在去欧洲的那段时间里，有几天他和郑瑞贤两人离开团队，去了一个小型滑雪场，并在那里待了三天。我已经联系过那个滑雪场，他们说客人资料都保存着，但调出来需要走程序，最晚明天就可以给我回复。”
　　车英真愣在那里。她想起崔律师挂在公寓墙上的滑雪照片，还有镜头角落里的郑瑞贤。沉默一秒钟，她道：“崔律师的突然晋升，私情只是一种可能性，何况，我们也没有任何他与郑瑞贤有绯闻的证据，这样恶意揣测人家，很不妥。”
　　男同事撇撇嘴：“这不算恶意揣测，只是合理推断而已，组长，你是不是担心对方是财阀，所以才不敢得罪人家啊？”
　　小尹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挺身道：“组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她一向把案子放在第一位。”
　　车英真无意将自己陷入争论的中心，甩甩头，径直出门去买咖啡了。听到后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是小尹追了上来：“组长，刚查到的消息，崔律师的那套公寓，出资人是郑瑞贤。”
　　车英真愣了一下：“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也是刚接到房产公司的电话，还有，我想先让你知道这件事。”小尹期期艾艾。
　　车英真猜到了对方真正的用意，假如小尹在她和同事争论时说出这个消息，那更落实了那位男同事的猜想，而自己为郑瑞贤辩护的理由将更加脆弱。小尹是为了维护她的脸面啊。
　　升职加薪赠房，郑瑞贤和崔律师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难道，两人之间真的有着不可言传的暧昧？可是……车英真想起昨晚的那个吻，想到自己和崔律师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一个人的口味总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转变吧。

　　一个人的口味竟然有那么大的转变。郑瑞贤懊丧地面对着一桌的美食，暗自叹息。为了筹集美术专委会明年的活动资金，她今天特意在枭远大酒店举办了一个小型晚宴，约了几位最有募集潜力的阔太太阔小姐。
　　酒店投其所好，准备的食物全都按照郑瑞贤的喜好而定，可这番殷勤显然成了无用功。再美味的食物，对她来说也是如同嚼蜡。她望着或浓妆艳抹或巧笑嫣兮的太太小姐们对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交口称赞，自己只是敷衍地浅尝几口。
　　一位身材丰腴的太太投来艳羡的目光：“郑会长真自律，怪不得身材保持得那么好。”
　　郑瑞贤牵了牵嘴角：“能吃是福。”
　　接下来的筹款进行得非常顺利，轻轻松松就达到了目标数字。郑瑞贤让侍者送上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在肆意的气泡中，众人的欢声笑语达到了高潮。
　　在众人的喧笑中抽了个空，郑瑞贤来到露台上，凭栏眺望。月亮挂在遥远的天边，却又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快要入夏了，但夜风还是很凉，郑瑞贤今天穿的是一件高领的无袖晚礼服，风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与那天彻骨的寒冷相比，这实在不算什么。
　　毫无预兆地，她被猛地拖入记忆的漩涡，破碎的画面在脑中急速闪过，尖锐的獠牙、嘶哑的怒吼、骨节奇长的兽爪……郑瑞贤呼吸错乱，心跳如雷。
　　与此同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赶紧镇定情绪，以为是晚宴里的小姐太太，一转身，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车警官。”
　　车英真向她走近：“我去枭远找你，徐秘书说你在这里主持宴会，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郑瑞贤耸耸肩：“不碍事。”
　　车英真便被那两个漂亮的肩头吸引住了目光。每次见面，郑瑞贤都穿得严严实实，除了脸和双手，下巴以下的皮肤都没露出来过。她也不戴任何多余的首饰，今天为了配合那身藕紫色礼服，也只在耳朵上戴了两枚宝石流苏耳坠，晃啊晃的，慌得车英真心烦意乱。
　　风又大了一些。也许是为了担心对方着凉，也许是不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脱下外套递了过去：“小心着凉。”
　　“谢谢。”郑瑞贤接过衣服，披在肩上：“找我有事吗？”
　　“昨天我们在崔律师公寓里找到的，是游艇的钥匙。”车英真停顿了一下，“你让我案子有了新进展就告诉你。”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我下次给你打电话。”
　　“但你能来当面跟我说，自然是更好的。”郑瑞贤目光如炬，能让车英真亲自跑一趟的，何止于此，“还有什么事吗，车组长？”
　　“崔律师的游艇，也是你送的吗？”车英真不愿再做什么迂回试探，走近一步，问道。
　　郑瑞贤垂下眼睑，她知道很多事是瞒不过去的，但没想到警察的动作这么快：“他有游艇的事我毫不知情，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崔律师的公寓是我送他的，没什么别的意图，纯粹是为了收买人心。”
　　“他是你的属下，唯你是从，还用得着额外收买人心？”车英真不解。
　　“车组长，你的办案能力一定非常出色，所以这么年轻就已经胜任警监一职，但商场博弈和警察探案并不完全一样，有些事，你不会理解。我虽然是枭远的会长，但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所有事，因此很多工作都得依仗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但这些人一旦掌握实权太久，就会培育自己的实力，一旦我对其不满，反而容易投鼠忌器，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做一些人事调动，撤换部门负责人，并随之附送一些小礼物。刚上任的这些人，并不是能力最出众的，但绝对是最忠心的。”郑瑞贤语调淡然，好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她出身豪门，从小受到的教育，不是白手起家开疆拓土，而是维系和巩固，“如果你们的调查能再深入一些就会发现，崔律师并不是唯一收过我礼物的人。”
　　一栋豪华公寓，在她口中就像是水果篮一样寻常的小礼物。车英真不认同这种做法，但表示理解。毕竟作为一名普通警察，她不可能跟郑瑞贤这个阶层的的人，站在同一立场去看待某些事物。
　　车英真有些释怀，又升起新的烦忧。说到底，她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因为一件案子偶有交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其他的可能了。她有些颓丧地将双手插在裤袋里，心事重重地望着天边的月亮。
　　郑瑞贤见她不说话，便抱着胳膊反身靠在栏杆上，只是沉默地打量着身边人。夜风把车英真身上诱人的气息吹得到处都是，郑瑞贤贪婪地呼吸着，暗暗庆幸自己提前注射过药水，否则恐怕又要失态。
　　车英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扭过头来迎上了郑瑞贤的目光。她分辨出那目光里潜藏着的强烈渴望，就像昨晚，她突然亲吻自己时那样。一股毫无来由的好胜心火苗似的蹿了起来，车英真不想再次被动。于是她伸出双臂，捏住郑瑞贤漂亮的薄肩膀，俯身就吻了上去。
　　眼看两人的嘴唇就要碰到一起，露台通往大厅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串热闹的笑声炸了过来，两人忙不迭各自退开一步，与此同时，举着酒杯的阔太太和阔小姐们已经涌了出来：“郑会长，都说怎么找不到你了，原来躲在这里了，这位神秘的客人是谁？”
　　众人的目光都一致地落在了车警官身上。车英真局促万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郑瑞贤落落大方地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广域搜查队的重案组组长车英真。”
　　“啊，是女探员呀，好帅啊。”太太小姐们艳羡不已，侦探小说和侦探电影她们都看过不少，却从没见过“活”的女警探。机会难得，一拥而上，将车英真围在中间问这问那。
　　郑瑞贤笑着退开几步，直到车英真投来求救的目光，这才插话道：“车警官身居要职，还有重要的事要忙，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她吧。”说着，步入人群中，挽起车英真的胳膊，一直将她送到电梯口。
　　“谢谢你的衣服。”郑瑞贤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递给对方。
　　车英真接过，还想多说几句，叮的一下，电梯来了，只得应了一声“再见”，步入电梯。
　　电梯下行，想起刚才那个被及时打断的吻，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案子还未结束，她绝不可以和涉案人员交涉过深。作为一名资深警察，她怎么可以犯如此低级的错？
　　为了弥补心里的这份羞愧，她重新回到办公室，又在一叠叠的案卷中熬了个通宵。一边调看资料，车英真一边暗下决心，她再也不能去见郑瑞贤了，就算不得已要枭远做调查，一定要拉上小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