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公主没睡醒啊

2、02失控 郑瑞贤嗜血

　　餐厅位于枭远大酒店顶层，装修极尽奢华，现场乐队演奏着四季奏鸣曲，旋律悠扬但又不至于喧宾夺主。前菜是一道和牛塔塔，看着非常美味，只是分量小的可怜。饥肠辘辘的车英真觉得自己一口气可以干掉十盘。但为了显示自己的专业，她决定还是把询问案情摆在第一位。
　　“郑代表，崔律师向你提交请假申请时是怎么说的？他提到具体要请多长时间的假吗？还有，他突然离开公司这么久，难道您不觉得奇怪？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有找过他？”整件事实在说不通。
　　“车赢官的问题可真不少啊。”郑瑞贤微笑了一下。入夜后的她，看起来比下午时气色好了很多，显得容光焕发。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崔律师的举动是有些奇怪，但他执意要请假，我总不能为此开除他吧。这些年来他矜矜业业为枭远做了很多事，我和他虽说是雇佣关系，但也有着朋友一般的情分。”她浅饮一口冰水，眼睑低垂，语调怅然，“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都没有接通，我以为他是想彻底抛开工作在休假，因此没有多想……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异样，派人去寻找，或许崔律师就不会遇害了。”
　　车英真紧盯着眼前这个沉敛优雅的女人。努力想在那丝非常到位的懊悔表情下，寻找更多隐藏着的情绪。郑瑞贤，这是韩国商界最不容忽视的名字。她的一生堪称完美，出生世家，接受过优良的教育，不仅极具商业头脑，艺术鉴赏能力也是一流。偏偏，还长得这么漂亮。车英真暗忖，老天爷的心一定是长偏了。
　　侍者端上来两盘黄油烤龙虾，芳香四溢。唾液在口中疯狂分泌，强烈的饥饿感分散了车英真的注意力。
　　郑瑞贤抬了抬手：“这是枭远酒店的推荐菜品，车警官，请趁热享用。”自己却碰也不碰桌上的刀叉，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冰水。
　　自从下午见到车英真后，郑瑞贤一直觉得口干舌燥。她不停地喝水，但那一杯杯高级矿物质水根本解不了她的渴。现在，满桌馥郁的食物，却依然掩盖不住从桌子对面传来的车英真的气味。那气味就像无数只调皮的手指，在逗引着郑瑞贤趋近。她用力捏紧杯子，试图以意志力控制自己避免失态。这种奇异的刺激感让她兴奋不已，同时也极为困惑。在此之前，饥饿和干渴的欲望不是没有困扰过她，但从未如此突然而强烈。车英真身上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郑瑞贤的思绪，也惊动了正嚼着龙虾肉的车英真。郑瑞贤手里的玻璃杯不知何时裂了开来，冰块与玻璃碎片掉落在桌上，冰水滴滴答答沿着桌面不住流淌。
　　车英真不及思索，赶紧拿起垫在腿上的餐巾，探身去擦拭桌上的水渍，匆忙中手背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刮了一下，顿时出现一道细细的红丝。
　　“小心。”郑瑞贤的瞳孔一阵收缩，猛地伸手按住了车英真的手背。
　　车警官疑惑地抬起头来望着她：“你很冷吗，怎么在发抖？”
　　郑瑞贤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在打颤，她赶紧抓起手袋，起身道：“抱歉，我离开一下。”说着，匆匆离去。
　　一路小跑进洗手间的隔间里，郑瑞贤打开手袋，掏出一支注射器，双手颤抖地将一小瓶蓝色药水抽取到针筒中。她将裙摆撩起到大腿处，一针扎了下去。蓝色药水缓缓注入身体，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体内汹涌的欲望逐渐消散，战栗也渐趋平息。郑瑞贤长吁一口气，好险。她昨天才进食过，照例一周内身体都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啊。这是极度饥饿时才会有的症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食指上残留着一小片红色的东西，那是车英真的血。郑瑞贤缓缓将手举到跟前，舌尖试探着将那一抹殷红轻轻一舔。如海风吹拂椰林，如潮汐漫卷沙滩，郑瑞贤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轻叹，这滋味是她从未品尝过的奇妙和美好。

　　当郑瑞贤面色如常地回到餐厅时，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侍者重新换上食物。车英真坐在那里，等女主人再度入场后，继续自己的盘问：“崔律师把家人都送去国外了，他是不是预感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才会这么做？”
　　郑瑞贤摇摇头：“我不清楚。”
　　“你和他关系亲密，在他休假前，难道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行为？”车英真的问题一环接一环，但为了不显得太过压迫，她适当放缓了语速。
　　郑瑞贤淡淡一笑：“法务部是枭远非常重要的部门，但我也不是每天都会见到崔律师。”
　　车英真知道再多的问题，都无法撬开郑会长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索性调转话题：“虽然崔律师的身份已经确认，但程序上还需要有人认尸才可，警方已经在联系他的家人，但等他们回来还需要时间……”
　　“你想让我去警局认尸？”郑瑞贤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略觉唐突。
　　车英真点头，但又加上一句：“如果你拒绝，我可以理解，警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
　　一个短暂的静默。郑瑞贤平静地给出回答：“好的，明天我去警局认尸。”
　　车英真本想提醒对方，此时的崔律师早已不是当初她印象中温文儒雅的形象，但一转念还是什么也没说。她之所以坚持让郑瑞贤去认尸，就是想观察对方看到崔律师惨状时的样子，人在震惊时是最不容易伪装自己的，而在这堂皇富丽的餐厅里，一切都笼罩着不真实感。郑瑞贤未必对她撒谎，但肯定有所隐瞒，而她却要窥探这位女企业家完美面具后的真面目，假如此刻提醒，岂不是与自己的初衷相违背？
　　车英真掏出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两根手指轻压着，推到对面：“这是我的电话，明天来警局前请联系我。”
　　郑瑞贤拈起那张小纸片，一字一顿地念着上面的头衔和名字：“警监，车英真。”
　　车英真冲她微微一笑，扬起的嘴角，像上弦月的弯钩。“郑会长，谢谢你的晚餐。”说着，转身离开，卡其色风衣宽大而飘逸，瘦高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口。

　　回到住处，车英真打开贫瘠的冰箱，寻找无果后，只得从橱柜里翻出了一袋即食面。虽然枭远大酒店的食物精美昂贵，但说实话，她根本没吃饱。一边烧水煮面条，她一边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机，听着新闻。
　　很遗憾，即使警方非常小心谨慎，但出现了第七名受害者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幸好媒体暂时还不清楚死者的身份，否则贴上财阀法务部长的关键词，事情肯定会闹得更大。不过，媒体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指责警察办事不力，致使“吸血鬼杀手”依然逍遥法外。因为死者的脖颈处都有类似牙印的小孔，民间便给凶手恶魔取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绰号。
　　车英真可一点也笑不出来，上方已经多次勒令重案组尽快破案，而她手里却连一条有用的线索也没有。照这样下去，她要么就得引咎辞职，要么就要过劳死在岗位上了。
　　在吸溜着即食面的时候，车英真的脑海里闪过郑瑞贤的面庞。在整个会面过程中，郑会长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除了她突然打破水杯的那一刻。那个时候她究竟想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慌乱？车英真努力回忆，却毫无头绪。算了，明天见面时再仔细留意吧，她想，为了更好地思考，今天一定要睡上几个钟头了。
　　吃完面条，心满意足的车英真走进浴室洗澡。她将水温调至微烫，试图冲走满身的疲倦。手背上传来一丝隐约的疼痛，划破的口子被热水一刺激，又开始流血。望着不断冒出的血线，她想起郑瑞贤按住她手背时急迫的样子，想起她微微颤抖的手掌，以及掌心里的柔软。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等待的车英真，一直在办公室干坐到傍晚七点，就在她以为郑瑞贤不会出现时，对方却姗姗而至。车英真为了表示郑重，特意去大门口迎接。
　　“抱歉，忙到现在才来。”郑瑞贤今天穿着一身剪裁贴身的珍珠白西服，站在淡淡的暮色里，尤显瞩目。
　　“我知道你一定很忙，百忙中抽空来协助警方工作，实在感谢。”因为身在警局，车英真的言谈间也多了一丝官方的味道。
　　郑瑞贤微微颔首：“不必客气了，车警官，带路吧。”
　　车英真点点头，转身领着来客进入警局大楼，向着停尸间走去。
　　郑瑞贤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身边的人。车警官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亚麻西装，衣服上有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但这也掩饰不住从她的皮肤里散发出来的那股独特的气味。接着，她看到对方贴在右手手背上的创可贴。
　　“不好意思，昨天我不小心打破了杯子，反而害你受伤。”
　　车英真甩了甩手，笑道：“只是划了道小口子，根本就算不上是伤。”当警察这么多年，摸爬滚打，只要不进医院，都算不得受伤。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验尸房其实是整个警局最清净的地方。只是没有人会喜欢这份清净。法医把装着崔律师尸体的隔板从冰柜里拉了出来，好像拉开一只巨大的抽屉。然后，他缓缓揭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白布下面的脸。
　　低温让原本就可怖的尸体显得更加扭曲，虽然干瘪脱形，但五官并未毁坏，郑瑞贤还是一下子认出了这具尸体正是自己多年的得力干将。她深吸了口气，面有不忍地冲着车英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错，是崔律师。”
　　车英真紧盯着她的脸：“好的。”接着冲法医做了个手势，法医刚要将白布放下，郑瑞贤却忽然握住法医的胳膊，轻轻一抬。白布掀开的面积更多了几寸，露出尸体的脖颈。
　　一丝困惑掠过郑瑞贤的双眸，稍纵即逝。但这并没有逃过车英真的眼睛：“怎么了？”
　　“哦，”郑瑞贤松开法医的手，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道：“我看到昨天的新闻了，记者说新发现的死者很可能是吸血鬼杀手的第七名受害者，所以，我想看看崔律师的尸体上是不是也有那两个牙印。”
　　车英真瞥了一下嘴，不以为然道：“别听那些所为的记者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吸血鬼，所谓的牙印，只不过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记号，连环杀手总是喜欢制造一些独属自己的标签。”
　　“那为什么崔律师身上没有这个标签？”郑瑞贤紧接着问。
　　“标签也不一定一成不变……”车英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赶紧住嘴，她不便在外人面前泄露更多的案情信息。
　　见她沉默，郑瑞贤反而先道起歉来：“抱歉。我只是，希望警方能尽早抓获杀害崔律师的凶手。”
　　车英真点点头，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和郑瑞贤目标一致。
　　从停尸间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斜远处挂着一弯新月。郑瑞贤朝停在大门口的车子走去：“真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耽误你下班了。”
　　车英真苦笑：“重案组的同事们，两个月来就没有按时下班过。”
　　“听你的意思，还要继续工作？”
　　“我想去崔律师的公寓去看看。”虽然昨天已经有队员去查询过，但车英真还是想再去一趟，或许运气好，能被她发现什么遗漏的蛛丝马迹。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郑瑞贤站定了脚步：“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她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我想为崔律师取一套衣物，等他的家人回来见他时，总好过现在这样。”
　　有那么一刻，车英真的脑海里翻腾着“这样做是否恰当”的疑问，但在郑瑞贤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她只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好，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