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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空山鸟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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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阁】
从高处,将新郑一眼望去,雀阁绝对是标志性的建筑。
比起韩国王宫的气势恢宏,森严庄重,雀阁在奢华精巧上,却更胜一筹。高耸的楼宇,与四周低矮的回廊相互辉映,营造众星拱月之感。檐牙高啄,六国珍宝层层镶嵌其中,使得白天的雀阁,在日光照射下,流光溢彩。
白日中的雀阁,以其流光绚烂,而远超出新郑的其他建筑;同样夜晚的雀阁,比起白天的,更是毫不逊色,宛若一颗明珠。
阳光正好时,或许还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但当黑夜降临时,暗夜笼罩下,一盏盏亮黄的灯火点亮着雀阁角角落落。而雀阁的屋宇最高处,硕大的熠熠发光的海蓝色玉珠,在夜色中散发着莹莹润光,周边的建筑的烛火,星星点点,仿若流萤飞舞环绕在珍宝周围,突显了雀阁的繁华珍贵。
讽刺的是,如此巧夺天工建筑,确是为满足个人私欲建造,对于居于此的女子来说,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鸟笼,即使鎏金镂空,奢靡无比,但终究是个鸟笼,终究是个牢笼。
在雀阁最高层,或许是因为今天格外晴朗,终是紧闭的落地窗,竟大方的敞开着,缕缕清风,顺着窗口,充盈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扫去了压抑的死气,带着鲜活。
先前的黄衣女子,仍旧是一个人端坐在空旷的屋中,坐于案前,灵巧的十指在空中虚虚拨弄着,整个人都沉浸于忘我境界之中。
白凤倚在窗边,静静地欣赏着黄衣女子的演奏。
手下无琴,黄衣女子对自由的渴望,却从心弦传入白凤心中。
一曲终,女子玉手轻落案上。
万籁俱寂,沉寂了许久,黄衣女子眺望着空中的飞鸟,并不回头,淡淡的开口问道:
“公子认为,此曲如何?”
被人察觉出来,白凤也不在躲藏,翻身进入房中,于女子身后站定。
“自由,不知此曲何名?”
“公子听得出,便是弄玉的知音,”女子缓缓站起,走到窗边,任由微风抚弄着及腰的秀发。
“此曲,无名,”弄玉转身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温婉一笑,“公子有心,自可感受到曲中情。”
“你和之前的雀阁主人,很不同,”白凤想了想,最后只是说出了这句话。
垂手将一绺秀发拨至耳后,脉脉秋水似的眼眸注视着眼前气质出尘的少年,弄玉朱唇微启。
“公子能够听出妾身曲中情,亦自是与常人不同。”
白凤不言,弄玉莞尔一笑,款款走回案前,低垂着温润玉色容颜。
“公子,可有忧思?”
“没有,”对于初见的人,即使印象不错,白凤也并不想暴露多少。
女子并没有因为毫不留情的拒绝而生气,“这首曲子叫空山鸟语,写的是迷失在幽谷中的鸟儿,独自飞翔在这偌大的天地间,却不知自己该飞往何方。”
说罢,灵巧的十指在案上有节奏的起起伏伏。
心弦之音,至情至性之人方可听到,眼前的人,便是其一。
一时间,无声更胜于有声。微分吹拂,淡黄色的窗幔随风舞动,阳光照射下,两人的身影拉长倾斜,淡雅的熏香萦绕在两人周身,静谧一片,唯有飞鸟的啁啾,以及羽翼摩擦空气所产生的的“飒飒”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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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发自心底希望雀阁之事到此为止,可现实却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如果说,往常白凤的一天,和墨鸦度过的时间占百分之五十的话,那现在,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就是大大缩水。
除去和墨鸦出任务的时间,白凤无事时,便独自一个人前往雀阁;晚上无聊时,靠在屋檐上,望着的也是雀阁的方向;和墨鸦交谈时,总是几句不离雀阁中那名女子....
白凤的种种表现,都使得墨鸦生发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危机感,说不清,道不明。
往常任务结束之后,白凤总是会同自己待在一起的,面无表情也好,忧伤迷茫也好,白凤的脆弱,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而现在.....
明明刚结束,洗去一身血腥气的白凤,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雀阁。
那个女人给小凤凰灌了什么迷魂汤?墨鸦不甘心的咬咬牙。
“小凤凰,着急干嘛去啊?”墨鸦从后面直接一个飞扑,牢牢地将白凤禁锢在自己身前,感受着少年清冽的气息,墨鸦还是有些不知足,伸手直接环住白凤的肩,硬是将两人之间微小的距离直接归零。
心满意足的墨鸦,毫不在意旁边有没有人,直接把头埋在少年细嫩的后颈,趁着少年不注意猛吸一口清冽的香气。
温热的气息,冲刷着白凤敏感的后颈,娇嫩肌肤像是被烫到般,微微发红。饶是白凤习惯了墨鸦的“亲密接触”,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察觉到怀中人的抗拒,墨鸦坏心思的朝珠圆玉润的精巧耳垂,吐了一口热气,感受着怀中人细碎的震颤,墨鸦“独守闺房”的怨气才消下去不少。
即使白凤面上没什么,桃红色沿耳根逐渐蔓延上,拳头也是捏的愈来愈紧。熟悉白凤一举一动的墨鸦可知道,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等着他的就是一顿“爱的教育。”
随即为转移视线,墨鸦直接倒打一耙,一向沉稳的男人,此时说话竟带着一丝委屈。
“你又去干嘛呀?天天往外跑。”
不按常理出牌地行为成功打断了白凤下面想做的事。
“哈?”白凤有些懵,你问这干啥?
转不过身,只得伸手拍拍墨鸦的手臂,“墨大统领,不要闹了。”
即使不情愿,见白凤都这么说了,墨鸦也只得松手放开少年,总觉得又有些不甘心,长臂一展,半个身子又压在白凤身上。
左右是推不开,白凤只得放任墨鸦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既然被问到,也只能实话实说。
“去雀阁,你去吗?”言简意赅的阐明自己用意,白凤向墨鸦发出邀请。
“你还真是....”不要命了,墨鸦吞下后半句话,小凤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白凤的心思许是已经跑到了弄玉身上,墨鸦脸色再难看,也没注意到。
久久没有听到墨鸦的回话,白凤觉得墨鸦或许有事儿,“你不去,我先走啦。”
挣开墨鸦的胳膊,白凤摆摆手。
“你是不是喜欢她?”墨鸦突然急了,一手扯住白凤的衣袖。
“.....”,无言地看着磨牙,白凤歪着头想了想,“没兴趣,谁知道呢?”
起身,灵动的白影闪了几闪,便消失在了墨鸦视线的尽头。
即使两人已经见过面,白凤还是没有直接进入雀阁,仅是孤身一人立在屋檐上,静静地注视着弹琴人的一举一动。
她究竟在弹着什么?
探究、好奇,就如同温度回暖后肆意蔓延的野草,在他心中生根,壮大。
亦是天性使然,亦是又同病相怜之感,即使心底不安感强烈的叫嚣着,白凤还是携着一张古琴,登上了雀阁。
对镜梳妆的弄玉,忽感到身后有什么,运动造成的气流微微抚弄着纤纤秀发,转过头时,案前无人,不过一张崭新的琴,摆放在了空荡荡的案上。
总是平静的眸中泛起一丝波澜,笑意蔓延在弄玉的眼中。
眼前的琴,虽算不得贵重,但琴身流畅精巧,雕刻细致,足以见赠送者的用心。
缓缓走到琴前坐下,白皙指尖抚上琴弦,美目中含着灵动,下一刻,十指在琴弦上跃动,磅礴灵动的音符从手间挥舞而出。
这首曲子不同于以往白凤所听到的任何一首。灵动的乐章给人以恢弘博大的气概,又兼顾着生命的跃动,使人仿佛身处浩荡天地间。
万类霜天竞自由。袅袅琴声中,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逐渐充盈着雀阁的四周。
百鸟来朝,来往的杂役侍女停下来手中的活儿,呆愣注视着千年难遇的景象,有的人甚至揉揉眼睛,还掐了自己一下。
“我的天啊....”
凤眼微微瞪圆,就算是活了两辈子的白凤,也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这种异象。
不知不觉中,弦声弱了。
结尾的音符缓缓从琴中淌出,只剩余音回荡于屋内。
收回抚琴的手,弄玉微微转头看向立于窗边的少年。
“世间万物,飞禽走兽,都是有灵性的。只要有心,就能感受到乐曲中的真义。这首曲子叫空山鸟语,迷失在幽谷中的鸟儿,独自飞翔在这偌大的天地间,却不知自己该飞往何方。”
淡淡的哀伤萦绕在女子的身边,“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白凤眸中闪过一丝水光。
“或许,你在迷茫着什么,你很伤心。”弄玉将手放回琴上,软白的指尖摩挲着琴弦。
“还有一首曲子,写的是一种最特别的鸟儿。它是百鸟之首,但是在它的生命之路上,必须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当它历经磨难奋力冲破死亡的绝境,它将获得新生。”
新生吗?澄澈的蓝眸中划过一丝迷茫,不自觉中,晶莹的泪珠从泛红的眼角,顺着姣好的曲线,悄无声息的滑下。
察觉到眼角的潮湿,白凤伸手拭去,指尖徒留晶莹。
感受到少年的伤感,弄玉递一抹方巾于少年。
正要接过,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白凤前伸的手,顿了顿,还是收回了身边。
墨鸦斜靠在屋檐上,并不看少年的举动,只是注视着纷飞的鸟羽,如血的残阳,自顾自的说着:
“你应该很清楚,雀阁里应有尽有,但它始终是一座牢笼。”
薄凉的声音波澜不惊的,继续陈述着压抑窒息的事实,“一座无形的牢笼。漂亮,但却坚不可摧。”
身后少年的沉默,使得墨鸦话中平添了一丝怒意,“还不走?”
望了望窗边,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墨鸦,又望了望端坐着的弄玉。白凤心中的千言万语,终是说不出口,直接起身跃出,向远方飞去。
见白凤离开,墨鸦没有看一眼屋中人,只是默默的跟在白衣后,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