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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诺沃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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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弥娜收到了来自瑟尔塔的邀约,请柬上内容清晰,她邀请她前去自己的成年典礼,还另外传了话:她的初步计划,就是在这场与民同乐的祭典上,她将会当众宣布自己加入希望教,成为希望之神的信徒。
露弥娜喜闻乐见。
传教之路漫长,她不想长时间被困在这个小国里,她曾了解过世界地图,诺沃耳不过弹丸之地,在这之外还有许多地方等着她去降下「希望」的福音。
不过她不准备一个人去。
身为希望圣女,身边有个追随者,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她唤来了赛杜。
少年自然没有拒绝,因为誓言,他对她表现出了百分之百的忠诚。
但是对话过后,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吗?”露弥娜问道。
赛杜的神色显现出几分犹豫,但最后还是露出坚定的神色,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露弥娜看过去,那是一个甲壳虫状的东西,与此同时,赛杜开口道,“这是......”
“手机。”
——“手机。”
不知为何,露弥娜脑中突然跳出来这个单词,与少年异口同声。
露弥娜愣了下,随即便恢复往常的模样,微笑着:“是给我的吗?多谢你,赛杜。”
赛杜表情看似自然,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其中谨涩,他向眼前少女解释道,声音有些磕绊:“我在里面存了我的号码,下次您想呼唤我,直接用这个就好,会更方便一点......”
“真是贴心呀。”露弥娜道,“我知道了,十分感谢你,赛杜。”
“不过是二手市场里淘来的,还有些简陋,露弥娜大人不嫌弃就好。”
少年犹豫了几秒又问道:“需要我教您基础使用方法吗?”
虽然这个手机操作简单,但圣女大人一看就是未使用过此类电子产品的模样,不一定会使用,如果派不上用场,那就白送了。
露弥娜拒绝了,虽然此前记忆力并未接触这种器械,但在目光所及的一瞬间,脑中却莫明知晓了它的使用方法。
或许是她“前生”的记忆吧,原来她的世界与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共通之处呢,露弥娜想。
在苏醒之时,白鸟就告知了她的身世:她是被消除了记忆,被希望神带来这个世界的。
祂无法真身踏足此地,于是便由她代步,将希望的辉光播撒,令此地生物通晓祂的慈爱——而为了能更好地履行圣女一职,她没有记忆,因为神使需要平等爱世人,私情便是罪过。
但由此看来,祂还给她保留了部分常识,虽然需要触发条件,但起码以后面对电子器械,她不会像隐居于荒野的老人那般茫然而笨拙了。
完成了任务,赛杜便告别离开。
露弥娜查看手机内,发现少年不止存了一个人的号码,还有一些她较为熟悉的信徒,甚至上面还有“赞特”,那个曾杀了自己的律一教教众。
之后,甲壳虫手机被她塞给了白鸟,手机虽然方便,但圣女形象固定,她的白裙可没有口袋,也不能凭空而造,可白鸟却拥有多种能力,它是希望神的造物——与她这个半道改造而来的不同,它从灵魂到身体都是由希望神亲自捏造,因而视祂为无上造物主,事实也是如此。
它作为“监察者”,其实并没有使用能力的地方,更多的是旁观者的角色,但露弥娜觉得这岂不是浪费?它拥有的能力其中之一就包括她没有的空间能力,它的腹部里便是一个可以储藏的空间,虽然不知道容量几何,但一部手机应当不在话下。
白鸟面无表情地吞下了甲壳虫手机。
为露弥娜口中“你不愿意帮助我主,令希望更快地感染这片大陆吗?”那句,它便愿意打破纯粹地监察,稍稍将绝对的规则松动。
它是那样爱它的造物主,狂热地想快些完成任务,回到祂身边去——虽然它出生的唯一理由,就是作为圣女的旁观者、记录者。
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请柬上的日期。
林顿家派来了马车来接她,目前,第一王女亲近她的理由还是由于“诺里斯公爵为寻希望讨王女欢心而请来声名在外的希望圣女”。
贫民窟里只进得下马车,露弥娜和打扮了一番的赛杜进入温暖的马车内,柔软的毛毯铺在座位上,二人坐好,马车开始行进。
赛杜有些坐如针毡,贫民窟出身的他从不被允许进入城市里,更别提参加王女的祭典,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心态,胸口呼吸也逐渐平稳。
马车在林顿府邸停下,二人随之换了汽车,朝王城方向而去。
在典礼正式开始前,城堡内先上演的是属于贵族们的宴会,虽说白日的氛围要比夜晚的舞会淡上许多,但众人依旧和乐融融。
赛杜恭敬地跟在露弥娜身边,作为一个信徒寸步不离,但露弥娜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毕竟她的人身安全是最不需要担忧的东西。
少年首次见到如此场景,她干脆暂时遣散了他,让他好好体验一番宴会,她这次带他来,也是想令他多了解一些上层事宜,好之后发挥作用。
进了宴会,诺里斯便轻车熟路面对迎上来的其他贵族们,并与人交谈,他的脸上依旧存着专属于自身的浅淡矜傲,却内敛了许多。
林顿家族在这个国家内实力强大,已经继承了位置的诺里斯更是被其他人谈话间追捧。
“我听说,诺里斯大人请了人去给王女医治?”
露弥娜听出来这说的应当是自己,看来上层间消息流通还是没有十分准确的。
“万一有效用呢,无论什么都该尝试一番的。”诺里斯并未反驳,只是淡然回答道。
问话的贵族女子用装饰精美的绒扇掩面而笑:“诺里斯大人对王女殿下还真是钟情,真是叫人羡慕死了呢。”
“诺里斯大人与王女殿下自幼相识,情分重是自然的。”另一位贵族男子加入谈话道,“自从王女殿下病了之后,请遍了医师都无甚效用,连王都放弃了,还是诺里斯大人惦念她,至今还坚持着。”
对于这个话题,诺里斯显然不想多言,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权当回应,没有想继续的意思。
贵族男子却忽然面露迟疑,虽然那神色只像一层掩饰体面的假面,情绪不达眼底,更多的是隐藏于言语之下的调笑:“只是林顿家族现在如日中天,王女身体如此孱弱,怕难以......真是可惜了诺里斯大人的如此深情,王女殿下应当好好珍惜您才是。”
他这话算是对诺里斯的抬高和吹捧,但却是弄巧成拙,诺里斯登时变了脸色,十分难看:“克罗托,你是想现在被我当众丢出去吗?”
吓得名为“克罗托”的贵族青年脸色惨白,连连道歉。
诺里斯却不想再理会,只是冷哼一声,随即拂袖离开。
在谈话中的贵族女子轻轻摇扇,话语见颇见几分艳羡:“诺里斯大人对王女殿下可真是钟情呀......”羡慕完,又忍不住讥笑身旁的人,呵呵笑起来,“你今天真是犯蠢了呢,克罗托,惹诺里斯大人如此发怒,也是一种本事了。”
对于前者,露弥娜却并不这么认为。
诺里斯对瑟尔塔或许有感情,但令他如此忠心的却大概率不是爱情。
她回忆起首次与瑟尔塔·拉塞尔的会面,只有她被允许走进屋内,诺里斯与身为管家的阿尔杰却一起等在了屋外,显然,没有瑟尔塔的允许,他不敢冒犯。
这是“有情人”该有的行为吗?
第一王女在外名声多为美丽而柔顺,犹如清丽的白蔷薇一般优雅柔弱,她与诺里斯站在一起,大多人都会起了“利剑与玫瑰”的刻板印象,但多数人都忘记了,玫瑰可是全身布满荆棘。
露弥娜认为,瑟尔塔与诺里斯与其说是心照不宣的“爱侣”,更像是......君王与臣子。
典礼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露弥娜压低自身存在感,她暂时不想在这群贵族之内传教,这群人并不适用于她之前的做法,他们大多衣食无忧,在权利的深渊里沉浮,对于有能力的人,即便她的力量堪为“神迹”,这群人也不过会将她看做待价而沽的商品,一件趁手的工具。
只有在人绝望之时给予援手,才称得上是“救赎”。
瑟尔塔也是,尽管那个少女对她目前皆是善意,却掩盖不住她更多是利用她的事实。
她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她可以予以“救赎”的机会,令她真正地皈依希望教,成为「希望」的信徒。
需要她出场的时间还久,露弥娜瞧了瞧四周,寻了空溜出去了。
远离了人群,空气也新鲜了几分,日头正好,温暖的阳光晒在皮肤上,十分舒适。
露弥娜站在一颗树下,不远处的花园内,几名贵族女子身着繁复衣裙,互相玩闹着,亭下,也有人在饮茶,似是美好轻松的茶话会。
托盘上的精致小巧的甜点与饮品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需要一些甜品吗?”长发的侍者问道,如果忽略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俨然一番贴心模样,“饮品是果酒,度数很低。”
他的阴影遮挡住日光,露弥娜抬头看他,面庞俊秀的青年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眼瞳令她忽然想起贫民窟里一只狡猾而灵巧的黑猫,那猫咪与眼前的人一样,都有着一双好似黑珍珠一般的沉沉眼瞳,只是青年的眼睛更显空洞,像一道漩涡,令人没由来生出几分冰冷之感。
“不用了,谢谢。”露弥娜礼貌拒绝道。
尽管她会感到饥饿,但由于常年处于这种状态下,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她是「希望圣女」,无欲无求的希望圣女。
遭受了拒绝,青年脸上却不见气馁,与他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瞳一样,他的脸上也不见丝毫变化,每一块肌肉都固定在相同的位置,他忽然道:“我叫伊尔迷。”
传教至今,露弥娜见识过各种千奇百怪的人,对此也不做意外,只是微笑着保持,亲和地回答道:“我的名字是露弥娜,很高兴认识你,伊尔迷。”
回答之后,青年面上的神情更是停下来了,他盯着面前的少女,很是仔细的观察,毫无情感的眼瞳里似乎夹杂着几分困惑?
“是还有什么事吗,伊尔迷?”露弥娜问,“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我很乐意。”
——是的,很有事。
如果伊尔迷心理活动可以具象,他或许会说这句话。
疑惑的事情得到了印证,但他却没有几分被解惑的实感。
谁能告诉他,糜稽的任务名单上本该死掉的人,为什么现在能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