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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诺沃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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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诺沃耳是小国家,但贵族之间的活动启用的安保工作还是十分严密,任务是在典礼之中众目睽睽杀死目标人物离那还有不少时间,伊尔迷隐藏了气息,寻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稍作停留。
但在那之前,他首先去确认了任务对象的状态和情报。
而他身旁那个雪发的少女却在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少女身上金饰华美精致,上面雕刻着繁杂的纹路,一身希腊风的长裙,金叶桂冠上水滴形的奇特宝石折射着水面般波纹的微光,微卷的长发披在身后,水金色的眼瞳里看不见一丝别样的神采,只余一片温和的平静,犹如能包裹万物的金色大海。
这形象很是独特。
伊尔迷觉得她很眼熟。
这当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恶俗剧本,他胸口处并没有那种感情,他思索了一会,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她稀薄的存在。
——他曾匆匆扫过一眼那个令糜稽失败、险些砸了揍敌客家声誉的任务,里面那个任务对象的照片,与诺里斯不远处的少女的长相不能说是毫不相关,只能说一模一样。
同样在诺沃耳,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吗?
潜伏的计划稍作搁置,他换下了自己的工作服,找了一套最不容易引起侍者服,端起盘子就朝少女走去。
“需要一些甜品吗?”伊尔迷问,“饮品是果酒,度数很低。”
“不用了,谢谢。”少女抬头看他,礼貌拒绝道。
伊尔迷观察着她。
怎么看都像是糜稽的任务对象,但是糜稽之前又说任务已经完成。
思索一番,伊尔迷心中有了主意。
他忽然道:“我叫伊尔迷。”
按照一般人常理,对方也会回复以她的姓名。果不其然,少女并无惊讶,神情自然答道:“我的名字是露弥娜,很高兴认识你,伊尔迷。”
名字也一模一样。
伊尔迷困惑地看着她,她是怎么活下来的?糜稽的任务与自己相差时间不长,他已经退步差劲到连伤口都无法给对方留下了吗?
“是还有什么事吗,伊尔迷?”少女友好地询问,微笑着,“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我很乐意。”
他确实需要一些帮助,伊尔迷想。
一般来说,他是不愿意给糜稽处理失误的,但现在已经是揍敌客家的重大事故了,他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回去之后就让糜稽把属于自己的委托费给还回来吧。
雇主并没有传来异议,想必他还没有发现任务失败,那么他亡羊补牢就行了吧?
没有人发现,也就没有失误。
伊尔迷越想越觉得正确,心情也顿时变得不错了,于是空出来的手一翻,指缝间就出现散发着可怖气息的念针。
当然,这一切少女是察觉不到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即便面对念压,也不过觉得是身体莫名其妙不舒服而已,丝毫不会想到其他地方去。
长发侍者轻飘飘地离去了,托盘上的食物与饮品都完好无损,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哪怕那果酒随着他的行走连一丝波纹都未颤动。
他离开之处,白发的少女躺在柔软的草坪上,像是在享受日光的睡眠。
前提是忽略嵌入她额头的金属大头针。
..........
............
露弥娜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神情还有些茫然:“我睡着了?”
白鸟面无表情道:“你那是死了。”
一般都是旁人问她怎么活的,现在轮到露弥娜问这个问题了:“死?我怎么死的?”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长发侍者那里,好似上一秒,她还在与对方友好对话中。
白鸟道:“你就是被他杀死的。”
是吗,完全没有感觉。
露弥娜其实还未反应过来,却先被身旁的反光闪到了眼睛,她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枚偏金色的金属大头钉,针头上方沾染着些许暗色的血迹。
“你就是被这个射入大脑而死的。”白鸟说。
这是她的血迹,但露弥娜丝毫没有印象,那只有一种可能——青年在一瞬间,甚至是她无法察觉的一瞬间,将钉送入了她体内。
这是何等精湛的杀人技术。
露弥娜脑海中瞬间想到一个词——“揍敌客”。
但自己不是已经让勒托取消了她的杀人委托吗?
圣女权能做不得假,勒托绝不会背叛自己,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伊尔迷是为了其他任务来到这里的。
露弥娜越想越觉得正确,因为青年的杀人手法与此前刺杀自己的迥然不同,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这也代表着,今日这场典礼,将会以“血色”告终。
这可不利于瑟尔塔的计划,也不利于她的传教。
几番思索下,少女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典礼什么时候开始?”露弥娜问道。
白鸟回她:“很快了,你现在可以赶过去了。”
露弥娜到达的时候,瑟尔塔已经装扮好了。
因为身体原因,她无法提前太久穿衣打扮,只能卡着时间,尽量令自己的状态在典礼中保持完美。
米色发丝的少女拥有一双与发色同样美丽的眼瞳,这回她没有选择之前的白衣,而是一身紧裹的黑色礼服,即便是这样的情形,她全身也没有露出一丝肌肤,只有一张化妆完也尽显苍白的脸展现在外。
看见露弥娜,瑟尔塔笑了下:“你来了。”
她预备在典礼的高潮顶峰处,当着众多王族贵族以及台下民众的面,宣告露弥娜的存在,并加入“希望教”。
成年礼很快开始流程,露弥娜与诺里斯站在一起,赛杜跟在身后。
主人公瑟尔塔正在进行活动,台后,有人来找诺里斯寒暄。
“时间过得真快。”那人容貌华贵,显然也不是普通出身,“瑟尔塔姐姐都要成年了,你们的婚期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呢,诺里斯公爵?”
诺里斯瞧了他一眼,先行礼道:“午安,艾维斯殿下。”
露弥娜知道这个名字,瑟尔塔提前给她介绍了许多贵族与王族的身份及秘辛,艾维斯·拉塞尔,王国的第二王子,瑟尔塔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是还请殿下慎言。”面对王子,即便是诺里斯都摆出一副较为谦卑倒霉的模样,“我与瑟尔塔殿下并无婚约,也谈不上什么婚期。”
“那你如此鼎力地帮助她,无条件地站在她那边是为了什么呢?”艾维斯·拉塞尔显然不信他的话,却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是潦草笑了笑,虽然那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
“今日可是瑟尔塔姐姐重要的日子,可要加强一下安保工作。”他神色轻飘,仿若意有所指,“可不要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我已经将一切都安排、排查好了。”诺里斯道,“并没有什么漏洞。”
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露弥娜心中想,她刚才就遇到了一个杀手,还被杀掉了。
但这话自然不能与他说,诺里斯忠于瑟尔塔·拉塞尔,对其他人却是嗤之以鼻,哪怕现如今对她的“礼貌”,也不过出于对瑟尔塔计划的服从,把这一切与他讲,想必他非但不会相信,还会皱着眉觉得她是疯子,要向瑟尔塔告状吧。
“那可说不准。”艾维斯扯开唇角,语气轻佻戏弄,“危险总是突然发生的。”
诺里斯看着他,周身气氛显然沉下几分,他一向不喜别人拿瑟尔塔的事情开玩笑,艾维斯知道这点,他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不过我还是要祝愿你,诺里斯。”艾维斯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换了话题,唇边的笑容加深,却见不到几分好意,“祝你能永远、一直陪在姐姐身边,与她修成正果。”最后几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读音。
诺里斯却面色不变道:“借您吉言。”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艾维斯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少女身上,露弥娜的容貌与装扮都不易普通。
“这位是......?”他问道。
诺里斯于是介绍道:“这位是希望教的圣女大人,露弥娜。”
第二王子面上意外转瞬即逝,“我听说过她。”
他对少女露出一抹笑来,“真是久仰大名,露弥娜圣女。”
露弥娜平静看他:“希望神喜爱谦卑,殿下不必多礼。”
艾维斯面上神情僵硬了下,诺里斯忍住笑意。
露弥娜不想做这些多余的虚与委蛇的纠缠,好在很快,面向民众的典礼流程就要开始了。
诺里斯与露弥娜一齐站在瑟尔塔后方的近处,少女头上王冠熠熠生辉,终于要开始计划中的部分,诺里斯上前一步,抬起手臂,王女就要将手搭在上方时,青年却一瞬失力。
瑟尔塔面上优雅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青年的身体就先一步倒下,重重一声“嗵”的声响,他睁着失彩的眼睛,额头上的金属钉没有溢出一滴血迹。
“啊啊啊啊啊———!!!”
四周的仆人们先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侍从们匆忙上前,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口中叫喊着:“有刺客!快,保护王,保护王子王女殿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守卫们都像无头苍蝇般到处搜查,寻找不到一个方向。
但露弥娜却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凡人的她也观测不见,但白鸟却可以。
她朝着它指引的方向望去。
白鸟作为方向标就立在杀手的身旁,他却丝毫未感,只是望着这边,一双黑洞般的瞳眸盯着低处的少女,长发随风飘动。
他没有穿之前那套侍者服,而是换上另外一套服装,惹眼的绿色和奇特的设计,上面嵌着许多金属针,即便这样,依旧没有人能发现他。
好好一张漂亮的脸蛋,审美却好奇怪。
露弥娜对上他的眼睛。
忽然,她开口了,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个口型。
伊尔迷。
伊尔迷·揍敌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