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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诺沃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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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命令,里斯便出去了。
屋内,勒托一双热切的眼盯着洁白无瑕的圣女,那是离希望神最为亲近的存在,是祂的宠爱,是降雨人世的使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祂的半个化身,这令他感到无比澎湃。
此刻再没了欲除之而后快,男人只剩下满腔热忱,如果可以,他愿意为希望神而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份情感自动被延续到露弥娜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隐藏白鸟的踪迹已是毫无意义。
“你刚才差点让他碰到你的桂冠了。”白鸟毫无机质的声音头回夹杂了情绪,里头是些微的不满,“你怎么可以让任何生物触碰到你的桂冠?那是我主赐予你的圣器,他分出自己的部分力量封存在里,桂冠宛若我主的半身,你怎能允许旁人亵渎祂?”
露弥娜自苏醒之时便发现自己头上的金叶桂冠,中间镶嵌着一颗水滴状的宝石,散发着不易察觉的微弱光芒,似是雪季日光投射湖面上泛起的波光粼粼,希望神将自身力量赐予,桂冠也是她能力的来源。
“你出手阻止他了,事实是他并没有亵渎,不是吗?”露弥娜道,面上惯常的笑意收回,化为一抹淡色。
是的,适才砍断勒托手掌的便是白鸟。
勒托看不见白鸟,只观测到少女对着半空自言自语的情景,却毫无质疑,甚至更加诚惶诚恐,认为圣女大人一定有她的理由。
危机解除,露弥娜也没有再停留的理由,停滞了三天的传教也是时候该继续。
只是当她回到住所时,却有不速之客来访。
“想必您就是露弥娜小姐了。”
管家装扮的中年男子相貌儒雅,黑发掺着些许白丝,垂眸行了个绅士礼仪,微笑道,“我的名字是阿尔杰,我家主人久闻大名,想请您一叙,不知可否赏光?”
“你家主人是谁?”露弥娜轻轻歪头问道。
阿尔杰张口欲言,却听到后方传来一道张扬的声音。
“与她废什么话?直接带走就是了。”
后方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华贵,是典型的欧式贵族服装,胸口处领结的蕾丝繁复典雅,声音的主人拥有一头耀眼的金发,海洋般的蓝宝石眼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神情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那不是主观上的傲慢,而是潜意识里由出身所带来的,“能面见那位,是平民可以夸耀一生的荣耀了。”
他直视着露弥娜:“这是可以让你飞黄腾达的机会,你最好不要错过。”
面对这丝毫不客气的发言,露弥娜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目视着二人。
管家阿尔杰略带歉意地为年轻男人解释:“这位是我家主人的好友,诺里斯·林顿公爵,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好友是公爵,可见没有露面的主人的身份也非同小可,虽然这些身份在露弥娜眼中都别无二致,但她却对青年口中的“机会”起了兴趣。
对方并没有恶意,那么走一趟也无所谓。
她没有搭理诺里斯,向阿尔杰问道:“目的地在哪里?”
登上马车,马车一路向远处驶离,出了贫民窟,又经过了一段漫长的路程,终于停在一座宏伟华丽的宅邸前。
露弥娜透过车窗看到街边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瘦骨嶙峋的人们,也看到市区内高楼林立的景象,而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建筑却与那一切都不同。
精致的大门缓缓打开,停留在原地的马车重新驶动起来,花园里种类繁多的植株绽放着娇艳欲滴的花朵,馥郁的香气透过缝隙进入车内充斥鼻腔,精雕细琢的白色雕像矗立在四周,点缀着这自然与建筑交织的梦境画面,喷泉喷洒出水柱在日光下折射出波粼的光。
马车滚滚向前,大约过了快一刻钟,终于停下。
管家阿尔杰为她打开了门,她走下去,另一辆车里的诺里斯也下了车,站在车旁。
阿尔杰侧身颔首,微微躬身:“露弥娜小姐,请。”
露弥娜走进洁白的城堡,里面仆从们正各司其职,见到外人拜访也没有乱了动作,甚至神情也不见变化,只是看到诺里斯时行了礼,唤他公爵大人。
走了一阵,通过长廊,阿尔杰终于停下,打开了门。
露弥娜看见室内的情景。
如今季节不冷,室内更是温度适宜,但这所房间里却燃着壁炉,好似生存在冬季。
墙上挂着精美的画作,油画里是一位年轻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米色的长发被利落束起,一身利落的骑马服,脸上是明亮自信的笑容,在她身旁是一匹鬃毛洁白的骏马。
露弥娜走进去,阿尔杰和诺里斯却并没有随之迈步,而是留在了屋外。
穿过珍珠串造的珠帘,她站在一张束起了床幔的床前,雕花的床柱是暗色的,与床上少女米色的发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终于见到你了,露弥娜。”
少女比画上要成熟了许多,依靠在叠高的枕头上,但她身体似乎很是差劲,不过说了一句话就显得非常吃力,胸口剧烈地起伏摆动。
露弥娜的视线停留在她苍白的脸上——或许苍白都算是偏好的描述,如果不是她还睁着眼睛,还在呼吸,那与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少女自我介绍道:“我是瑟尔塔。”她尽量牵起嘴角的弧度,尽管连这点力气都是勉强,“瑟尔塔·拉塞尔。”
露弥娜意料之内,拉塞尔,她知道这个姓氏,这属于这个国家的王室,那么眼前少女的身份也就昭然若示了:她是诺沃耳的第一王女。
诺沃耳王室三男四女,只有第一王女身体抱恙,听说她幼时也是十分健康活泼,但少年时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一病不起。
但这些也没有对她产生过多影响。
要说第一王女,给人的形象便是美丽、高贵、柔顺,符合一切大众对“贵族女子”的想象,虽然身体孱弱,却是诺沃耳的不可或缺的象征。
但露弥娜认为这种推崇更像把她当成了一尊瓷器,一尊可展示的、可被炫耀的艺术品。
露弥娜微笑着,缓步走近,目光怜爱地注视着少女:“可怜的孩子......我会把你治好的。”
她轻轻伸手——却被少女抓住。
“没关系,露弥娜,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扮演这些把戏。”瑟尔塔神色友好道,“毕竟,我想与你相谈的就是这个。”
看来“瓷器”王女并不是毫无灵魂的艺术品。
这让露弥娜些许意外:“你找我,不是想获得希望的救赎吗?”
“身处王室,我比你更加熟悉这些把戏,神明不过是上位者用来操控民众的道具,所以在我面前,你无需伪装。”瑟尔塔道,“希望圣女万物皆可治愈的名声近来雀起,我寻你来的借口确实是为我治病,或者说,在外人看来,应该是诺里斯寻你来的。”
少女倚靠在床头,全身被衣物包裹,就连手指都戴上白色的蕾丝手套,高领的上衣把脖颈都遮掩的一干二净,“请不要生气,我并没有恶意,相反,我请你来,是想与你谈一场合作。”
露弥娜首次遇到这种情况,“什么合作?”
“第一王女会信奉希望教。”瑟尔塔微笑道,“「希望」将会如藤蔓般在这个国家的土壤内生长,我给予你助力,当你在这里举足轻重时,我希望你也予我帮助。”
对于任务只有传教的露弥娜来说,这合作百利而无一害。
“为什么是我。”她问,“比起初出茅庐的希望教,早已扎根在此地律一教不应该更符合你的标准吗?”
“强大的象不需要任何帮助。”瑟尔塔言简意赅,意有所指道,“而且,它已经有了所有人。”
露弥娜读懂了她的意思。
律一教的背后是她无法“为友”的存在,甚至可能是她的敌对方。
“你心虽远离,身却皈依希望,希望必不会背弃于你。”少女牵起唇畔弧度道,“希望神依旧会将爱给予你。”
她微微垂眸,温和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用一句祷词来表示同意:“愿希望眷顾。”
瑟尔塔知晓她态度,也如她一般回应道:“......愿希望眷顾。”
离开之时,露弥娜忽然回头,“但我真的可以治好你。”
“我的病并非普通病症。”瑟尔塔轻笑了下,没有当真,只当她是在开玩笑,入了希望教,圣女的意义便不能再普通而视,这会,她用了敬称,“回见,露弥娜大人。”
露弥娜没有强求,对方显然不是稍微给予就能信服的人,将线放得长一点,鱼才会感激地咬钩,奉上真心。
于是,她也微笑着回她:“回见,瑟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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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枯戮山,揍敌客府邸内。
糜稽正在打电脑游戏,屏幕上显示通关的图标,他关闭游戏,寻找最近刚到手的最新游戏,却怎么都没翻到。
揍敌客家里不可能有贼,答案只有一个,他咬牙切齿——奇!犽!
他什么时候来他这里的?!这个小混蛋!
他顿时火冒三丈,推开门就要去找弟弟算账,路上却遇见已经许久未见的另一人。
气势汹汹的势头一下子偃旗息鼓,他尽量关闭存在感,安静地走过这段路,但对行的那人却不肯放过他。
就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一道声音响起。
“糜稽。”
毫无情感的无机质的声音令糜稽下意识打了个颤,“大、大哥。”
他抬头,对上长发青年空洞黑沉的眼睛。
伊尔迷只是平静道:“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任务失败了。”
“谣传!”糜稽立刻为自己澄清,“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意外,但我的暗杀非常成功,雇主的尾款早就到账了!”
青年没说话,歪了歪头看着他,直到糜稽感到自己差点冷汗都要冒出来时,他才开口:“我记得你那个任务的地点好像是在......诺沃耳?”
糜稽点头回答:“对,一个不太和平的边陲小国。”
“那就好,我以为你懈怠了呢。”伊尔迷说,“很巧,我这次的任务对象也在那里。”
与擅长远程暗杀的糜稽不同,揍敌客长子伊尔迷出任务一向是近身必杀,这也意味着他现在是要出外勤。
糜稽顿时松口气,大哥寒暄不了多久,估计很快就离开了!诺沃耳占地面积不大,却离巴托奇亚很远,想必再快来回也要半个月。
果不其然,下一秒,伊尔迷就开始道别:“就是这样,那么我先走了。”
走过两三步,待到糜稽心放进肚子里后,他又忽然转过头:“对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帮我稍微注意一下小奇。”
“那小子怎么了?”
“目前并没发生什么。”伊尔迷若有所思说,“但总感觉他最近起了些别的想法。”
糜稽无敢不应,连连点头。
青年才终于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乘上飞艇,伊尔迷坐在窗边,手机发出提示音,他打开看,任务对象的资料已经发送过来。
雇主并不是单纯要求杀死就行,而是有附加要求。
三日后是诺沃耳第一王女的成年祭典,雇主要求在这场祭典上当众令其殒命。
图片上是一个金发蓝眸的男人。
伊尔迷看向姓名那一栏。
——诺里斯·林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