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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哥哥,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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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赜捡起了纸,但不等他去看,官绮山不顾礼仪地夺了回去,紧紧攥着。
“连星?”他微皱眉。
官绮山面露羞赧,不自在的道:“是不打紧的东西。”
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不容置疑的。
官绮山轻咬嘴唇,将药方塞进袖子里,往后退了两步,摇首:“女儿家的私事,不方便与哥哥看。”
连着两次拒绝,李赜心中闷痛,克制着自己往前走的欲望,道:“看来连星与我,果真疏远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与叹息。
官绮山猛地抬头,撞进李赜深沉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光,让她一时陷入,忘了移开视线。
风卷着竹香漫过来,廊下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官绮山眼眸轻动,慌乱闪过,连忙看向廊外的水潭,低声道:“妹妹已经出嫁了。”
这句话似是在提醒李赜,又似在告诫自己。
她的话落下,廊下的空气瞬时凝滞,一种压抑的气息在瞬间暴涨,朝她直扑而来,她从来没见过哥哥这般逼人的气势,不自觉地屏住了气息。
李赜站在原地,身姿犹如峻冷高山,眼眸更似寒山积雪,许久,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是么。”
官绮山睫毛轻颤:“是,”然后抬头看向他,双眸秋水剪瞳般,轻轻笑道,“哥哥,我已是程家妇,自然是要避嫌的。”
李赜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的万千情绪被深深压制。
官绮山福了福身子:“妹妹回去了。”
说罢,不等李赜说话,就转身快步往回走。
李赜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廊下深处,这长廊中只剩下他一人时,猛地一拳砸在了墙上!平淡的面上浮现痛楚,眼里是想要摧毁一切的疯狂!
程家妇!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地扎在他心口,剧痛万分。
他盯着官绮山消失的方向,努力控制着混乱发散的情绪,许久眼中的波谲云诡才恢复平静。
李赜回到房里,对福正道:“去问问,今日连星回来,夫人都说了什么,给了什么。”
福正领命而去,很快就回来了,他低着头,硬着头皮道:“夫人、夫人给了官小姐……生子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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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绮山心不在焉地坐上了回程家的轿子,福正也在一旁,李赜让他护送。
日暮稀薄,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纵使是好天气,可到底是冬日,白昼短,暗夜长。
行至一半,前方忽然一个骑着马的人拦住了去处:“让、让开!敢挡爷的道!”
口齿不清,似是醉酒的。
福正从轿身旁走上前道:“鲁公子,还请让行。”
此人是吏部侍郎鲁鄞的公长子鲁铉,他睁开眼睛,睨了眼福正,“呦”了一声:“原来是诚意伯家的!”
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福正笑道:“小人是李举人的随从,听举人大人的吩咐出来办事,办完得尽快回去复命,出了岔子,对谁都不好。”
鲁铉听出他的话中意,眼里浮现怒意,诚意伯他怕什么?至于李赜……顾忌到李赜的准官身,他心下不满,最后还是让开了。
轿子走远,鲁铉回头盯着,浑浊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原来这就是诚意伯家那位国色天香的官氏女啊!方才轿帘晃动,恰好叫他瞥见此女的样貌,果真美丽。
只可惜,嫁给了一个锦衣卫。他的眼睛眯了眯,闪过几分算计。
官绮山松了口气,她知道诚意伯与鲁家素来不睦,这姓鲁的此番举动定是故意的。好生晦气,在程家不顺,回一趟家又遇上这等事,幸好没有出事,否则又要被责备了。
到了程家门口,官绮山心生抗拒,脚步沉重地踏进了家门,如往常一样,程威没有回来。
洗漱后,槐序服侍官绮山入睡,轻声道:“小姐,我今日给程小姐铺床,发现了一方手帕,”顿了下才道,“还绣了几句词。”
官绮山今日把槐序留在程家,想看看她不在,程琬会做些什么。
听了槐序的话后,暗暗心惊,程琬对那个男子用情颇深,那个男子究竟是谁?程琬从何相识的?
次日,告假多日的女师沈绫来授业,官绮山前去书房,还未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读书声,便在窗边听了一会儿,是在讲《孟子·齐人妻妾》。
“之前学此篇时,可还记得教的何意?”沈绫问道。
程琬答道:“回老师,女子寻良人,要注重其品质,切莫被表里不一的行径所蒙骗。良人品行端方,脚踏实地,家宅方是和睦,才会蒸蒸日上。”
沈绫点点头,又道:“若郎君有不良行径,做妻子的也要劝诫,让其回归正途,不可视之不理,否则自己也会深受其困。”
语气中有一丝极淡的倦意。
官绮山心中了然,这便是她告假的原因了。
等书房里安静下来后,她才敲门进去,沈绫和程琬从椅子上起身。
“嫂嫂来了。”程琬道。
“官小姐。”沈绫道。
官绮山问道:“多日不见,沈娘子家中可妥当?”
“一切都好。”沈绫笑道,只是眉间有些许倦乏。
官绮山让程琬去休息吃些茶点,和沈绫一道到院中说话。
沈绫曾是官绮山的女师,年长她十二岁,官绮山嫁到程家后,就把沈绫请来程家来教书。
沈绫苦笑道:“让你看出来了。”
“沈娘子可愿与我诉之一二?”官绮山问。
沈绫面露迟疑,还是摇了摇头:“一些家事罢了,”又道谢,“多谢小姐送的过冬物件,让官小姐费心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绫便回了书房继续授课,官绮山则回到了房间。
槐序见她回来,就赶紧把东西递了过去:“就是此物。”
那是一方浅豆绿色的丝绸帕子,展开后上面绣着两片红叶,还绣了半阙词: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
官绮山的眉头紧拧,看来此物就是程琬要给那男子的回信了。
程琬是要见面亲自送,还是托哪个人转交呢?
她面色不霁,得尽快处理此事,一来闺阁女子与外男结交有违礼规,二来她生怕是自己这边的人脑子不清楚,在中间做了什么牵桥搭线的蠢事。总之若是被人发现,定要引起轩然大波。
“小姐,太太找你。”雪青在门口道。
官绮山的眉蹙得更紧了,面上浮现明显的烦躁。
到了正堂里,程母再度提及程琬的课业,不想程琬做学问,只把女四书、《列女传》学精便好。
她在这边应付着程母,那边程威回来了,昨晚上那个神秘男子又找到了他,让他莫要给官绮山压力,他想和官绮山说,若程母提及,就把一切事都推在他身上,他也会去和程母谈。
屋子里没人,程威往寝房看了一眼,也没人,他正要在外间坐下等,却眼尖地瞥见了桌上的垂下来一半的浅青色手帕,上面绣着字。
鬼使神差的,他走了进去,拿起那方手帕,待看到上面写的字后,他如遭重击!
何处寄书得?这是晏几道的词,他记得下半阙是:泪弹不尽当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手帕传情、郎情妾意……他想起自己会娶官绮山的原因,这个手帕和那个神秘男子有关吗?是要送出去的吗?
那个许诺给他好处、让他娶官绮山却不准做实夫妻的男人究竟是谁!
愤怒、屈辱、难堪在程威脸上交织着,每每见他都高高在上的人!将他的尊严狠狠踩踏的人!一瞬间,他只想把手里的手帕撕碎!撕地什么都不剩!把一切都毁了!毁了!
他的手颤抖着,牙关紧咬,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他才蓦然惊醒,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巾帕,他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本来就是交易、交易……
程威瞬间颓败,他有什么资格想这些事?他……幸好没有把手帕弄出褶皱。
他惨然自嘲,把手帕放回桌上,走了出去。
听完程母训话的官绮山回到屋里,看到那方手帕,赶紧让槐序放回去,免得被程琬发现。
日落西山,沈绫告辞,槐序没有见到有何不妥之处。
官绮山放了心,紧接着羞愧感油然而生,她和沈绫相识多年,这般怀疑实属小人之心。
“小姐,用饭了!”雪青道,声音闷闷的。
官绮山瞅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
“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很笨?”雪青道。
“何出此意?”
“小姐和槐序商量事,却不与我说。”
官绮山失笑:“昨儿回伯府,槐序还说我只带你回去呢!”
“是呀!我也很想回去看看,也不知道腊梅花开没开?”槐序笑说道。
雪青知道她们不想说,回道:“开了一些,大多是花骨朵儿,我摘了一些,晒干了给你煮茶喝。”
槐序的嗓子一到天寒时节就不舒服,她走过去揽住雪青的胳膊,道:“还是你记得我,好妹妹~”
“你知道就好!”雪青哼了一声。
三人说笑了一阵,官绮山滞闷的心情疏散了一些。
这几日天气都很好,官绮山让沈绫和程琬的课业停一停,五个人换了鞋子在小院里蹴鞠,欢声笑语,如燕舞莺歌,程家一时好不热闹。
程母听着那些欢乐的笑声,面上闪过不满,整天闹哄哄的,也不好好读书!
“你挡着太阳了!”身后一个男人不高兴地说道。
程母一滞,回头看到躺在椅子上的丈夫,心里一阵怄闷,这副病懒样子多少年了,大夫说没大碍了,却还是整日躺着不愿意动,家里的生计早早就压在威儿身上!
她往旁边站了站,日光重新照在程父身上。
程父这才满意的合上眼睛:“哎~我腿疼,你给我捏捏。”
程母想说你哪哪儿都痛,整日没个好的!但最终忍了下来,坐在小凳上,给丈夫捏起腿来。隔壁的语笑喧阗越发惹得她不开心。
小院里的女子们玩了大半个时辰,都气喘吁吁地坐下休息,面颊通红,额上薄汗,却意犹未尽。
沈绫脸上的笑容没有停下,萦绕在眉间的愁绪不见痕迹。
“复课以来,学生总算见到老师笑了。”官绮山道。
沈绫怔了一下,继而摇头笑道:“难为你为我操心了。”
许是憋闷许久,无人诉说商量,沈绫终是把心中的忧愁告诉了官绮山。原来是沈绫的丈夫徐载不想读书考取功名了,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多年科举仍是秀才,所以想和人做一起生意。
沈绫自是不愿意,两人因此有些争执,前些日子没来教书,便是为此。
“徐郎说,这些年家中收入都是靠我教书挣的,很是辛苦,他迟迟无法取得功名,心感惭愧,实在不想继续读书了。”沈绫轻叹。
此事三年前官绮山就听过,那时刚春闱放榜,兄长年仅十七岁便中举,来诚意伯府授课时,沈绫提过徐载失意在家,颓废自弃。
官绮山道:“如今科举难考,不少读书人弃儒从商,非奇事,且许多人从商后短短几年就可置办家产,日子过得比起读书时可谓高山深洼之差,沈娘子的夫君已过而立之年,想要重新择木而栖,也是常情。”
沈绫嘴角一丝苦涩:“我知他心里不好过,可这么多年来,我外出教书挣钱,不就是为了他能专心读书,考中科举吗?读书方为上品。”
官绮山知道沈绫的辛苦付出,也不好说什么,徐载从十五岁考科举,至今考了二十年,只一个秀才的身份,马上又要春闱,心中焦虑也是难免。
“我家小姑子明年就要及笄了,沈娘子日后有何打算?”官绮山问。
程琬及笄之后,就意味着要嫁人了,不需要再读书了。
“自是继续教书了。”沈绫轻道,眼中闪过迷茫。
官绮山笑着点点头,没有接话。
因为蹴鞠的事,程母连日来面色都不好,大家一起用饭时,餐桌上也寂静不已。
官绮山面色平淡,程母却忍不住了,饭后喝茶时,看向程琬道:“最近几日功课如何?”
程琬垂首道:“一切都好,老师正在教女儿温读《列女传》。”
“女四书、《列女传》、《女儿经》是否都已经学完了?”
“是。”
“既如此,那就不必再学了,”程母扫了眼官绮山,“过几日我找个婆子,好好教你做媳妇的规矩,将来到了夫家,伺候丈夫,孝敬公婆,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一番话说的意有所指。
程琬面色微白,局促不安地看向正在把茶碗放在桌上的官绮山,不敢说话。
官绮山平淡道:“琬娘的婚事还未定,婆婆何必着急,多读些书总不是错处。”
“多读书是好事,但近日来你们日日玩乐,可见那些书已经读腻了,不打紧了,要学些新规矩才好,”说罢,程母也不再和官绮山商量,直接拍案决定,“就这么定了,明日莫让沈娘子空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