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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没想到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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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绮山没有和程母再争论,毕竟程琬是程母的女儿。她让人去通知了沈绫,只说程琬身体不适,暂时不用来授课。
程母张罗着找教规矩的婆子,这两日家中来去了几个婆子。
“这老太太,真是不识好人心,”雪青没好气地说,“也不知这请婆子的钱,要谁来出呢!”
槐序没有吭声,心里深以为然,当初小姐要嫁到程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虽说程威年少有为,才二十三岁就是锦衣卫总旗,但身份之悬殊还是令人意外。大家都认为是张夫人不愿意攀借诚意伯的名号,这才找了个小户人家,不至于小姐受委屈,也避免小姐夫家有攀附之心。
可是……槐序想到李赜的吩咐,纠结不已,她只能默默陪着小姐,什么都不能说。
“程小姐是能嫁到高门大户吗?还学规矩。”雪青气愤不已,连带着话也说得刻薄起来。
“雪青!”槐序赶紧制止,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这话小姐听了会不高兴的。”
雪青反应过来,赶紧打了打自己的嘴,所幸没在屋里面,若是被小姐听到了,恐怕会很难受。
官绮山看了眼窗缝外阴沉的天,摩挲着紫金梅花八角手炉,若是以前她定会去和程威说,但现在她不想管,她不想管程家的事。
只是担心沈绫,想必她能猜到原因。再过三个月就是春闱了,临近科举,她没了生计,家中恐怕又会生龃龉。
“槐序,准备一些银两和礼品,明早上随我去一趟沈女师家中。”官绮山道。
对于官绮山又要出门,程母感到非常不悦,直言她整日出门,成何体统?
官绮山回道:“沈娘子曾授课于我,亦是儿媳请来教书的,于情于理我都得向沈娘子解释清楚,免得失了礼数。”
“礼数?”程母冷哼一声,“你冷待你的夫君,把自己的丈夫往外赶时,可有记得礼数?”
官绮山僵住,顿觉不可思议,什么叫她把程威外赶?简直……可笑!
她忍不住道:“程郎是锦衣卫,事务繁多,岂是我能左右的?我也希望程郎能多惦念着家里,莫总想着外面的莺燕花草!若婆母觉得程郎在家里时间少了,有违孝道,还请婆母多多教导程郎。”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语气也有些冲,官绮山说完就后悔了,但不发出来,心中实在憋屈难当。
“你、你、你!”程母没想到官绮山会出言不逊,气得直发抖,指着她道,“放肆!你居然敢这般与我说话!我就知道你心里对我程家不满,你觉得嫁到我们程家是——”
“太太莫恼,”槐序赶紧上前道:“娘子只是惦念千户。千户志在朝堂,难免顾此失彼。今儿奴婢就让人去衙门一趟,请千户和娘子一起回来,再向太太和老爷请安,”说着就扶住程母的胳膊,往屋里去,向官绮山使了个眼色,“外面天冷,奴婢给太太捶捶腿、捏捏肩,今儿太太好好歇一歇。”
程母的胸膛起伏着,牙关咬得紧紧地,要不是诚意伯家!要不是诚意伯家!她哪能容儿媳妇蹬鼻子上脸的!不管如何,她都要让程威好好训诫官绮山一番!已经是程家妇,在诚意伯府里的派头就不要带回家里!何况她官绮山也不是伯府的正经大小姐!
官绮山呼出口气,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她也担心事情变严重,若被人知道了,都会说她的不是。
槐序不能跟着出去,雪青陪官绮山去了沈绫家,然后让家丁去锦衣卫衙门通知程威。
官绮山没有反对,今晚和程威一起回去,也可化解她和程母之间的矛盾。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感到很疲倦。
到了沈绫家中,徐载知道她要来,提前出了门,沈绫迎她进到家中。
徐家很小,徐父早逝,徐母在家里照看孩子,除了照顾自家孩子,还会给邻家带孩子,赚些微薄的小钱贴补家用。
“认识这么多年,官小姐还是第一次来我家中,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官小姐莫要见怪。”沈绫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官绮山往屋里走。
今日阴天,屋里冷飕飕的,徐母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孩子去了邻屋。
官绮山让人把礼物放下,道:“今日我来,是想向沈娘子道歉,事出突然,还望沈娘子谅解。”
再过俩月就要过年了,很少有人家会在此时聘请女师,这段时日徐家的生计恐会有影响。
“哪里,之前是我耽误了一段时日,”沈绫笑道,“正好我在家里,也可教儿子读书。”
她的长子要去私塾,丈夫在家读书,平时会帮人抄书籍赚钱,但难平开支。
官绮山在徐家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冷,便提出去明和院。
沈绫有些尴尬窘迫,她知道自家贫寒,官绮山定是忍不了寒冷。
明和院离的很近,她们步行前去。
路边有两个年轻妇人在买炭,等说好价钱后,领着卖炭翁去家中下货,其中一个女子道:“韩相公又给你买了什么回来?”
“韩郎给我买了一个和田玉手镯,你看,”女子说着把手抬起来,露出洁白脂润的玉手镯,“很漂亮吧!”
“真好,”另一女子语带羡慕,“自从韩相公跟人去南边做生意,你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哪像我家那个不着调的!看着我就生气!”
带玉镯的女子笑道:“你和杨大哥说说,我也和韩郎也说说,下次去南边做买卖,若杨大哥愿意,可一道前去。”
“真的!那太好了,我真要谢谢你!”女子激动地说道,整个人都从方才的黯然变得充满希望。
官绮山听着两人的话,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她看向沈绫,只见沈绫眉间染一丝愁云,神色沉重。
明和院是周夫人家的地方,是午梦社的女儿们作诗品谈的地儿,也是京城里少有的不是在自家家宅中结社的地方。因为不是节日,也不是约定作诗品茶的日子,里面空无一人。周夫人自然也不在,只下人出来给她们置办了炭盆、茶水和一些糕点,就出去了。
有了炭盆,官绮山舒服多了,再一杯热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沈绫看着火红的炭,默默不语。
官绮山看了眼沈绫,道:“家兄有一位友人在经营香料买卖,我看生意不错,沈娘子可愿意了解一二?”
沈绫愣住,讶异地看向官绮山:“你……”劝她从商?她本能地摇头,“这怎么行?”
她夫家、父家都是读书人,只是家门落魄,丈夫又屡试不第,才导致生活拮据,怎能去从商!况且从商除了人脉,也要有本钱……
沈绫想到这里,蓦然明白了官绮山的意思,她迟疑地看着官绮山,想问又问不出口。
官绮山微笑道:“若沈娘子愿意,我可出资,沈娘子与家人经营,所获盈利,沈娘子与我五五分,若有亏损,我自承担,绝不牵连徐家。”
沈绫怔住,心中抗拒,更有一份难以言齿的羞恼:“市井商贾,非我所求,多谢官小姐好意。”
声音里也带出了不满之意。
“是学生唐突,还请老师莫怪,”官绮山面上愧疚,轻叹道,“是学生想得太简单,以为此举可减轻老师家中负担,也不会影响徐相公读书。是学生一厢情愿。”
沈绫苦笑,道:“官小姐严重,我娘家代代读书人,徐郎也读了这么多年书,现在说要另谋生路,”还是做商人买卖,“我实在……”
官绮山点头:“老师说的是,学生与老师相识多年,现在才敢提出一些意见。学生是想着也许沈娘子不再那么辛苦,不用再为生计奔波,徐相公就没有太大压力,反而能专心考科举了。”
沈绫愣住,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夫妻二人的争执,她一时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只是一旦经商难免会染上铜臭气,与她素来秉持的书香风骨相违背,可想到家中境遇,那份坚守的体面又似在嘲笑她。前面的炭盆传递着暖意,烤得膝盖暖烘烘地,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纠结,不愿再谈。
官绮山知道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抉择,便不再多劝。她希望沈绫能接受,此事于她很重要,这只是第一步,她得为自己的将来做筹谋。
沈绫没待多久就回了徐家,程威没有下值,官绮山自也不想回去独自面对程母,便看着院中翠竹、池中锦鲤,听着外面的熙攘声,静静品茶,有一番悠然世外的惬意。
临近午饭时,雪青道:“大公子请小姐去张记茶坊用饭。”
官绮山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早在出门时,她就让人去通知李赜了,当即起身去往张记茶馆。
张记茶坊是李赜的铺子,只是自己不出面,交由旁人经营,茶坊后面便是李赜常和友人品茶论道的地方。
到了茶坊,李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摆着双耳银锅,炉膛里的炭烧得火红,骨汤的白烟从锅盖缝隙中冒出来,香味飘散在空气里,桌上的肉菜摆得满满的,鲜羊肉、银鱼、笋尖、南都苔菜都是官绮山喜欢的,另一边的炉子上还温着酒。
听到动静,李赜向来人的方向看去,官绮山穿着红色云锦披袄,玉白的脸蛋被毛茸茸的风领衬得格外精致,他的眸中淬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淡道:“快来,汤已经煮好了。”
官绮山脚步微滞,想起那日在诚意伯的不欢而散,她沉了口气,走到屏风后,解下披袄和风领搭在衣架上,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菜肴,笑道:“好丰盛,谢谢哥哥。”
李赜把锅盖打开,锅里的骨汤咕噜咕噜的,令人食欲大增,他拿起勺先给官绮山盛了一碗汤,道:“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多谢哥哥。”官绮山接过,骨汤的醇厚香气萦绕在鼻尖,她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小口,方才在外面染上的寒气驱散了一些。
李赜笑了一下,将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放入锅中,然后拿起碗,放了半勺酱油,半勺香油,再加一点芥辣,递给官绮山:“多吃一些。”
这是官绮山吃暖锅时最喜欢的蘸料,增香解腻。
“没想到哥哥还记得。”官绮山看着蘸料,有些感慨,自从她出嫁后,就再也没有像这样一起吃过饭了。
“自然记得。”李赜淡道。
官绮山压下心中的异动,轻笑道:“今日我可要多吃些!”
说罢,待汤锅里的肉色变浅后,她夹出一筷子,蘸了料后,吃了起来。
李赜看着烟雾后专心吃饭的人儿,多日来的郁闷,消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