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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女儿家的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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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绮山站起来,看着程威高大的身形,眼眸凄冷:“程威,在你心里,究竟当我是什么?”
她握紧了手,终于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问了出来,此时此刻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她的话刚问出来,就见程威的身体仿佛被重击了一下,蓦然紧绷了起来,似乎在挣扎,非常的痛苦,使得本就安静的屋里突然有些诡异地凝滞。
她定定地看着程威,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沉重,然而下一刻他大动作地掀开门帘,落荒而逃般地疾步离去,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官绮山僵住,看着晃动的门帘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快要喘不过气,牙关紧咬才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身体,不至于跌倒。
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何程威连和她好好谈谈也不愿。
她怔然坐下,得不到答案,又无法改变,她只觉得自己和这一桌子的残羹冷饭一样,难堪可笑。
两个丫鬟进来时,就看到官绮山呆愣愣的,连屋里的寒意上来了,都没有察觉。
“小姐,奴婢扶你去休息吧!”槐序轻声道。
官绮山被她扶起来,往内屋走去,直到发髻被拆下,才怔然道:“明日上午备轿,我想回家。”
槐序愣住,此话听着有些怪,是回伯府探望一趟,还是小住?前些日子伯府才送来了过冬的物品,这就要回去恐怕不妥。
官绮山回伯府这事果然令程母不悦,但官绮山态度冷淡,也不和程母多言,直接出了门,程母气得嘟囔了两句。
走出程家的门,官绮山顿时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挪开了,可以喘口气了,她呼出口气,这么冒然地回伯府会被母亲训斥,可她还是想回去。
听着路边的喧闹声,官绮山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有农人在卖蝈蝈,手拿拨浪鼓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童笑的天真,背着一身儿戏物的卖货郎在吆喝着卖货,河边坐着几个姑娘在玩九连环,热热闹闹的。
很快到了伯府,张初翠一大早收到女儿要回来的消息,心中便是忧虑,女儿嫁过去三年却无所出,程家怕是对女儿有微词。
“夫人,官小姐回来了。”丫鬟的声音传来,门帘跟着掀开,母女二人视线相接,均笑了起来。
“娘~”官绮山三步并两步走近母亲。
张初翠拉过女儿的手,眼睛满含温柔地看着女儿,道:“快来坐着,让我好好看看你。”
官绮山眼眸弯弯,任由母亲打量。
张初翠仔细看着女儿,窈窕淑雅,光艳动人,她的女儿生地真好看,只是面上笑容清浅,眉间却有一丝抹不开的苦意。
她心里也不好受,露出一个笑,道:“在我心里你还是个孩子,可转眼间你就又大了一岁。”
官绮山感到鼻头微酸,道:“娘还是和以前一样,端雅大方。”
母女二人说了些体己话后,张初翠问她为何忽然回来。
官绮山默然不语。
张初翠微皱眉,就算没有生孩子,料程家人也不敢欺负她女儿,她只怕女儿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便道:“子女要看缘分,时机未到,程家人再催也强求不来,你还年轻,莫要多想。”
官绮山愕然,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才反应过来,母亲以为她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而忧虑难过,心中不免难堪,都没有圆房,去哪里生孩子?
她勉强笑着点头:“多谢母亲宽慰,女儿明白。”
话是这么说,但张初翠当然知道女子生不出来孩子在娘家都不好过,面对一旁的周婆道:“你去把药拿来。”
官绮山疑惑地看着周婆进入内室,很快又出来,将一张药方和几包药递给张初翠。
张初翠接过,看向女儿道:“你拿回去,一日吃两回,好好调养身体,等有了孩子,日子自然就好了。”
官绮山僵住,一时间仿佛被荆棘捆缚,痛楚无限扩大蔓延,让她不能呼吸。她好想告诉母亲,她这三年的日子过得无比煎熬,她好想、好想……可要如何开口?
程威是母亲给她选的丈夫,她刚及笄母亲就急着将她嫁了出去,现在把程威对她不好的事情说出来,岂不是让母亲自责?又有埋怨母亲之嫌,她们母女之间要如何相处?
母亲是诚意伯的续弦,她又怎么好给母亲添麻烦?
官绮山命令自己露出笑容,接过这张让女子调理生养的药方,道:“让娘操心了,女儿谢谢娘。”
纵有百般屈辱与痛苦,她只能自己和着血泪吞下。
张初翠觉得女儿的反应有些奇怪,这时外面传来嬉闹声,门帘被掀开,一个女童跑了进来,边跑边叫道:“娘,救我!救我!”
张初翠没有动,而是伸开双手,抱住冲过来的女童,无奈又宠溺地道:“又去招惹你二姐了?”
女童狡辩:“没有,我没有!我只是让二姐借我写字!”
“昭昭!你把我的小马驹藏哪里了?”随着轻喝,帘子再度被掀开,一个穿着海棠色交颈上袄、下着梅子青马面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肤如白玉,颜若朝华,轻蹙的眉头透着几分嗔怒。
昭昭听言,更加往母亲的怀里钻去,把自己整个头都埋进了母亲的怀里:“我才没有拿!”
张初翠感觉到有物件硌着自己,估摸就是舒柔的小马驹,道:“你先起来,不然我没法为你主持公道。”
昭昭以为母亲相信自己,便慢吞吞地站起来,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很是信任地看着张初翠。
“衣襟都乱了,我给你整整。”张初翠说,她自然不是整理衣裳那么简单,手顺势一摸,就把昭昭藏在怀里的物件拿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初翠手里的赫然是一块木头!
趁着大人们愣怔,昭昭一溜烟儿地往门口跑去,还哈哈笑道:“说了我没有拿!娘和二姐还不信!嘻嘻~”
李舒皎早就防着她,一把提溜住她的领子,笑骂:“小鬼灵精的!你何时换的?”
昭昭挣脱不开,撅着小嘴不肯说,眼看到屋子里还站着一个人,连忙求救道:“大姐姐救我!”
李舒皎这才看到了官绮山,她愣了愣,面色平淡了些许:“姐姐。”
官绮山轻笑:“皎妹妹,有段时日不见了。”
李舒皎和官绮山仅差三岁,两人关系小时候挺好的,长大了却逐渐疏离了起来。
诚意伯心疼女儿,想多留李舒皎一阵,是以她二八年岁尚未许婚,大约是要留到双十年岁之前了。
对比自己,官绮山不明白,母亲为何让她那么快地嫁人,是因为她不姓李,不是诚意伯的亲生女儿,所以在李家多留一天,就多添一天的麻烦吗?
方才看着母亲和舒皎、舒昭的玩闹,她就像外人一样,或许实在不该回来。
直到午饭,昭昭也不肯说白玉马驹藏在何处:“娘和姐姐猜猜~”
“平日惯着你了!看我这次怎么治理你!”张初翠要罚她去院中面壁思过。
“罚就罚,”昭昭仰着下巴道,“娘和姐姐就是仗着比我高,所以才能欺负我!”
“好哇你,明明你拿了我的小马驹,却倒打一耙!李舒昭!你这么有本事啊!”李舒皎被她的无赖搞得哭笑不得。
昭昭眼珠滴流滴流的,更得意了,料定她们找不到小马驹在哪里。
张初翠无奈摇头:“你要怎样才肯交出来?”
“把之前的珍珠还给我!”昭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是一年前的事了,李赜托人买了一批上好的珍珠,分到昭昭手里时,只剩十五颗,后来还被李舒皎拿走了两颗。
官绮山听到这里,想到去年李赜送自己的生辰礼物就是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晕彩,没有纹路,项链还挺长的,她当时拆下来了五颗。
那边还在争论,她想着明日就让人把多余的珍珠送给昭昭。
午饭后,官绮山在花厅里休息,桌上放着的药方刺痛着她的心,她不想回程家,却没有理由多留在伯府。
她烦躁极了,在伯府中随意走着,走到了假山长廊处,竹影斑驳,一旁的腊梅花树传来阵阵香气。廊道静谧清幽,小麻雀在地上啄着什么,她看着麻雀笑了笑。
未出嫁时,她经常来这里看书,午后清幽,闲适舒静。李赜只要在家,也喜欢来这里,两人喝着茶静静地看书,也会对弈赌酒,自有一番天地。
她想着以前的旧光景,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人凭栏而坐,手上拿着一本书,不是李赜还是谁?
他头上戴着黑色幅巾,身着浅青色的道袍,腰间的双钱结宫绦上挂着一枚玉佩,阳光竹影投照在他身上,使他身上惯有的冷硬之气去了几分,清缓悠然。
官绮山止住了脚步,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东西,然后她似是意识到自己拿着什么,慌乱地藏进了袖子里。
李赜站了起来,垂下的宽大衣袖随着走动微微晃动,道:“怎么不休息?”
声音像落进竹间的风,轻缓悦耳。
官绮山轻笑道:“许久没有回来,就想看一看。”
李赜看着她,沉沉眼眸中含着清浅笑意:“我新得了一些香料,在书房里,若无事,随我一道去看看?”
官绮山心中轻颤,摇头:“多谢哥哥好意,如今怕是不方便的。”
李赜手中的书卷紧了紧,眼里的那丝笑意微黯,缓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官绮山笑道:“不打扰哥哥读书,妹妹告辞。”
她转身就要离开,然而方才藏进袖中的东西不慎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李赜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