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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与白发侦探关系最密切的侦探之一，性格敏感而纤细的盖亚总能率先察觉到一些东西。
毕竟盖亚就是借此来破案的。
盖亚能完美地感知到每个人的情绪，并借此对嫌疑人做出侧写。
所以比起靠直观的证据破案，他更偏向于凭借自己的侧写来破案。
盖亚在率先靠对情绪的感知力与侧写找到了疑似凶手的对象后，就会借此逆推凶手的作案手法。
而在进行侧写的过程中，他必须坚信他的判断是对的，才能进行假设与逆推。
盖亚也一直无比地相信他的侧写。
——即使这能力，有着随着使用频率逐渐严重的副作用。
侧写过的对象越多，他的脑中所留下的刻印越多。
总有那么一个时候，他会深陷在仿佛无穷无尽的刻印中，久久无法摆脱，只能任由那些东西在他的脑中激荡地交织，翻滚着，直到他靠时间硬撑着找回自我的认知，才能慢慢平复下来。
可盖亚无法停止使用他的能力。
也许他生来就有这样适合成为侦探的能力，但并非是这个能力指引着他成为一个侦探的。
而是他的天性。
盖亚从小就发现，他无法控制对周围一切的好奇心，而那好奇随着年龄与他能力的成长，逐渐发展成了……一种窥探欲。
他在成为侦探前，一直在无法控制地不自觉对周围每一个人滥用着自己的感知能力。
而身怀这种能力的盖亚却也并非什么心怀恶念的恶人，反而有着足够高的道德感——至少足够在他意识到自己窥探了他人的隐私与足够私密的心理创伤时，会让他感到内疚与不安。
于是最后，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别人。
盖亚成为了一名侦探。
因为除了成为侦探以外，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合理且无害地施展自己的能力了。
至少成为侦探后，他侧写的正确带来的是好的结果，而非周围人心理被窥探后爆发出的尖锐指责与怒吼。
他也花了很多时间，将那对周围人不自觉的感知与窥探欲逐渐转化成为了对犯罪嫌疑人的正常的可以把握尺度的侧写。
所以，盖亚很相信自己的侧写能力。
因为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他这一生痛苦的来源。
但有的时候，盖亚也并非完全相信自己的侧写。
或者说，并不想相信。
比如当他第一次见到白发的侦探，并且不由自主将侧写用在白发侦探身上时。
所以，当初在不自觉感知到白发侦探身上的情绪，并下意识地做出了那份预料之外的侧写后，盖亚沉默地思考了很久。
从对自己那又一次失控的窥探欲的自责与疑惑，与对白发侦探身上的那股久久未能解构的矛盾感的好奇与纠结。
最后，他在那窥探与侧写的本能以及尊重他人隐私的道德感之间来回挣扎后，做出了到此为止并接受的决定。
盖亚不在乎那些虚妄的东西。
只是，他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拉住白发的侦探。
白发的侦探热衷，疲惫，而又坚持。
至少，看起来乐在其中。
而同样身为侦探的盖亚，只能在不放心之外，更照顾白发的侦探一点。
其他的侦探应该也或多或少的看出来了。
——白发侦探身上的异常。
白发的侦探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不在乎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公理与正义，举重若轻地在走在侦探的路上，并且一直脚尖轻盈，姿势巧妙地横冲直撞着。
但既然白发的侦探自己还在坚持，那同样身为侦探的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偶尔，也忍不住闪过一些担忧。
白发的侦探，好像是最理想化的侦探的化身。
不为财富，不为名利，也不为权贵。
只是为了单纯的破案。
可……太理想化了。
他们当然喜欢他。
可也很担忧他。
可那个化身工作狂的白发侦探依然在理想地工作着。
从不间断。
所以他们有时候在碰到白发的侦探时，总会忍不住默契地拉白发的侦探去酒馆里喝酒。
那至少，喝醉之后，白发的侦探还能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在这件事上，他们一点也不怀疑白发侦探的酒量。
“一看就是一副没怎么喝过酒的样子。”
来自侦探结社内部私下交流时平日里一直放荡不羁甚至吊儿郎当，某位最花花公子式的侦探的锐评。
在此之前，出于对新一位优秀而又神秘的同僚的好奇，以及对于推理能力的锻炼，侦探们早已经对新出现的白发侦探，做出过许多的猜想。
毕竟侦探就是这样以此为乐，也以此为工作的。
而他们的猜想也很快得到了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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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白发侦探总在一杯后就倒了。
那双迷蒙的，不再锐利的，努力想要分辨眼前伸手的人到底是谁的焦糖色眼眸，在此刻看谁都是一副醉人的模样。
而有的侦探看到了，会忍不住恶向胆边生，给半醉不醉的白发侦探来点印象深刻的恶作剧。
比如还是某位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侦探，用那双从来没有打理过长头发，从带茧的指节到编发手艺的各方面都称得上粗糙的手，来给已经意识朦胧的侦探那一头洁白顺滑的长发编头发。
在过程诡异并艰难地编出了一个复杂的造型后，大家不由自主地开始问起谁出于侦探的下意识习惯又或者接了抓奸的委托正好带了相机。
最后再集思广益，群策群力，通力合作地把那一头无法复刻的编发解开。
毕竟这个恶作剧要是被发现了，那在场不管是编发的还是纵容编发的以及拍照的还有提供相机的侦探们可能都要完了。
但他们也明明知道，只要拍照留下了证据，迟早会有被抓到的一天。
然而他们只是默契地，不知道抱着怎样模糊而暧昧的心情，留下了那一叠酒醉后的合照。
并且很懂欲盖弥彰这个事实的侦探们，将那叠照片收纳得很随意，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方式精准地将编发造型的白发侦探的照片压在了那一叠照片的最下面。
自此以后，某位罪魁祸首的花花公子侦探一边持续汗流浃背又一边莫名感觉刺激地悄悄观察了白发侦探很久。
甚至在几次感觉白发侦探可能要路过并好奇翻阅那叠就正大光明摆在酒馆固定位置的照片时，看似和平常一样放荡不羁地对白发的侦探发出去别的场合的不着调邀请。
并在看起来就冷淡禁欲的白发侦探拒绝且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场所后，一边在心里冷静地想着对白发侦探的猜想又对了一个，一边又在吊儿郎当地直呼刺激。
并因为这种时时刻刻的观察，发现了某位一直完美的工作狂先生，并不完美的……虚弱的一面。
某位花花公子侦探惊骇与担心之余，决定把这一面分享给所有的侦探同僚。
就像当初恶作剧时拉所有人下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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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于白发的侦探还有很多待验证的猜想。
可那些只有部分得到了答案。
而剩下的部分，在那个午后，永远失去了得到验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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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亚收回了看着那叠摆在原来位置的照片后，那些纷飞的思绪。
心中再次继续着对白发侦探……不对，应该是恩佐·修的侧写。
一切看似突然的事情其实都有征兆。
哪怕是恩佐·修。
哪怕是白发侦探。
盖亚说不清当时让他接受白发侦探的到底是怎样的直觉。
眼前的人虽然存在着，却又好像并不存在。
他真的无法说清楚那种感觉。
但白发侦探身上的友善是真实的。
那双冷淡而漫不经心的焦糖色眼眸中透露出的每一分下意识的关心，都真实无比。
白发侦探的每一处都鲜活无比，除了其本身的存在。
恩佐·修本身好像并不存在，存在的是一个只作为侦探而行事的白发侦探。
很纯粹，纯粹得耀眼，纯粹得虚假。
侧写经验丰富的盖亚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可他进一步探究的本能，却败在了那双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自己，并闪过温和而又关切的情绪的焦糖色眼眸里。
白发的侦探一直看着自己。
从初见时就如此。
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明明人总是会本能地讨厌着窥探自己隐私的存在。
所以盖亚也总是在初见时，就向侦探同僚们公布自己的侧写能力。
他知道同为侦探的同僚们，应该能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能力的危害性，并且能够在面对自己时，更好地收敛起一些隐私的，发散的想法。
可白发侦探却像完全没有这种意识一样，反而不知道为什么，更靠近他了。
他面对这样的靠近，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忍不住，想攥取得更多些。
想来这应该就是他的侧写能力在白发侦探身上失控的原因了。
而之后，就是白发侦探在他又一次地沉浸在情绪激烈的侧写后遗症中时，势如破竹地闯入他的房间，正如闯入他的生活一样，毫无预兆，却又早就有所了悟。
盖亚将埋在膝间的头抬起，久久凝望着那双眼眸，最终在脑海中那些混乱激荡的情绪与侧写刻印被那双毫不掩饰关切而担忧的焦糖色眼眸抚平后，彻底收起了那已经是本能的任何探究的心思。
只是决定尽他所能，照顾好白发的侦探。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也说服自己的本能。
——白发的侦探不是犯罪嫌疑人。
并不需要那种刨根问底到可能让人回忆起创伤与疼痛的侧写。
……就像以前所有因此而远离他的人一样。
于是他扶起喝醉酒后摇摇欲坠的白发侦探，就像白发侦探那时为同样如此的自己披上被子。
他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在情绪感知方面向来敏感的他，却在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有些愣神地感觉着白发侦探与自己肌肤相接处略低的体温，与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处若有若无的香气。
靠在他身上的白发侦探好像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本来应该已经意识模糊的白发侦探，反而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下意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一遍又一遍自我催眠的努力已经说服了本能。
他在扶白发侦探回房间的这一路上，向来感知超群而思绪繁杂的脑中格外的平静。
他没有任何的想法，任何的情感波动。
仿佛那自诞生起最敏感的大脑此刻只剩下了一个最单纯的念头，那就是在此刻，只照顾好白发的侦探。
除此以外，别无他想。
纯粹得让他忍不住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他安静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注视着躺在床上的白发侦探。
他不由自主地忘记时间，只沉浸在了那脑海中久违的平静当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
他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放在了白发侦探的额头上，确认体温是否还和刚刚一样低。
却又在确实触及到那片微凉有带着些湿意的肌肤后，回过神一般的弹开了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有动作。
然后，他自然地动了起来。
用水将毛巾打湿，拧干，为发汗的白发侦探做着简单的清理。
拿过被子，一丝不苟地为白发的侦探盖好。
准备蜂蜜水。
他在将一切收拾打理好，要推开象征离去的房间门时，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了别的想法跳出脑海。
或许这一刻，醉的不是白发侦探。
而是他自己呢？
因为此刻，他是如此地沉浸于这平静的感觉之中。
好像已经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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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在酒馆中，白发的侦探难得柔和下眼眸，安静地叙说着他曾经的妻子的故事时。
即使盖亚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也依然没有使用侧写。
只是莫名地觉得，那时的白发侦探的模样，比起怀念。
更像是故事被分享出去的心满意足。
于是他隐藏在此时已经变得繁多的听众之中，那双深邃而让人感到纤细脆弱的绿色眼眸里，是因为白发侦探刚刚的故事而不自觉带上的淡淡的，同情的伤感。
而非怀疑真实性的冷静的审视与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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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白发侦探成为犯罪嫌疑人后。
盖亚陷入了说不清是后悔还是被欺骗的复杂情绪混乱当中。
盖亚最终在少有的再一次一团乱麻的情绪激荡与无法自控的侧写里，找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答案。
恩佐·修，是个玩家。
在白发的侦探以那样的理由入狱后，盖亚终于意识到了，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恩佐·修的演技。
那位失忆并且找过来寻求庇护的伊莲，是无辜地陷入其中的，无心的白发男人的傀儡之一。
甚至，伊莲这位在讲述中本该死亡的妻子的失踪与失忆，也由白发男人亲手主导。
而这不过是因为，白发的男人觉得单纯的夫妻游戏有点玩腻了。
于是漫不经心地把作为心爱玩具之一的妻子珍藏起来，然后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玩家，重新愉快地孤身投入新的游戏当中。
于是那时候的白发侦探，才会是那样一副满足的感觉。
毕竟，将自己以前的玩具的故事，分享给了现在的玩具们。
你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恩佐·修无所谓什么职业，无所谓什么任务，无所谓什么困难。
只要有趣，足够刺激就可以了。
作为侦探也不过只是他一时的选择。
这个世界的玩家，才是他永久的底色。
而在白发侦探这个角色终于玩腻后。
他就如此轻易地抛弃这个角色身上的所有荣耀与成就，随意从这局逐渐无聊的游戏中抽身而去。
所以他才可以不在乎一切地，让白发侦探这个作为侦探的角色去犯罪，然后被逮捕入狱，最后却又以那样卑劣的方式，无罪释放。
以最恶劣的手段彻底地玷污掉侦探这个角色身份与身上所有的美好光辉，并且，向世人宣布永不重启这一局游戏。
只是对所有关心爱护他的人，发出一个招摇至极的信号，傲慢而又放肆地说着:
——我亲爱的朋友们，一切，到此为止了。
恩佐·修将亲自经营许久的白发侦探角色，撕卡了。
……只是因为，无聊。
……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被脑中所有的一切零碎的细节与记忆画面所构想出的新的人物侧写折磨已久的盖亚，再次忍不住分外痛苦地攥紧身上温暖的被子。
那力道大得一向苍白瘦削的指尖青筋迸现，而那盖着的被子也不能再为此刻的他带来任何一丝安心了。
不会……放过他的。
——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游戏还没有结束。
自己会让那个人意识到，这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作为玩家随意抽身离去的游戏。
而是一场，会被那个人随意抛在脑后的那些东西穷追不舍的——追猎。
恩佐·修！！！
你怎么敢！！怎么能！
就这样放弃掉这一切——
为什么不能，选择，继续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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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最爱的变成了最恨的。
可爱与恨在等待中却又模糊了概念。
只剩下那无论如何也会死死抓住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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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盖亚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能获得一时的平静。
可又因为那个曾经的场景，无法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