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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修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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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军残将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往前冲不过是用血肉之躯稍稍阻挡敌人前行的步伐,往后退则要面对百姓失望的眼神丢盔弃甲成为逃兵。两种选择都不是最好的可能,可我已经没有了选择。
青衣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枯坐在门口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还有星星。
“小姐,该走了。”
我指着记忆中的北极星给她看,“你看,星星。”
“星辰会指引人前行的方向。”
“不,就像箭矢在闪着锋利的光芒。”我缓缓起身,指着天上的星告诉青衣,“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点点光,谁知道在遥远的星海里,这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就像漆黑的森林里,在空气中漂浮的荧光除了萤火虫还有猛兽的贪婪。我,我不会离开的。我不想要成为逃兵。”
“那你有能做什么?”孟先生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他的面容从黑暗中一点点浮现,“不说你肩不能抗的,你就说说,你的漂亮脑袋里有什么?”
杀人诛心。
想不到孟先生的嘴一点也不温柔体贴。
“我至少能用这条命,证明我没有放弃。”我固执的狡辩,或者说,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如果注定要走,我不希望给父亲蒙羞。”
“嗤——”
孟先生都没有余光看我一眼。
包括青衣。她收拾好行李,背在身上,“小公子在京城等小姐。”
一句话,让我的心墙留下来一丝缝隙。
不等我放松,后脑一阵刺痛——原来是声东击西。只有我这个笨蛋,还以为他们会把我当个大人看。只有我,错的一无是处。
再次醒来,我被人扔在了马背上。是的,就是被扔上去的。
甚至没有马车,轻装上路。我盯着骑马人的背影,恍惚间多了几分熟悉。
——是季博明这个叛徒。
我抓着马鞍,借住对方的身体坐好。
他没料到我醒来得如此之快,展露出一张笑脸。那样的可恶。
我不理睬,趁势要夺走他的马鞭。他反手避开我,“安静点。”我偏不,他扼住我的喉咙,压低声音,“再吵就把你扔下去。”扔下去正合我意,“既然要让我走,我自然要离开。”
他意味复杂看着我。抓紧我的手腕,勒住马。
我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条逃生路只有我和他。
“他们呢?”
“嗯?”季博明抚了抚马背,很显然跑了一路,马匹已经筋疲力竭。“有自己的路走。”
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用力一蹬上马。天色未明,季博明仰头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秋风吹着漫天的黄沙扑进嘴里。我解开蒙头的面纱,西北风,方向有点偏里。
“你回去吧!我不会回京城的。”
“多嘴。”季博明道,他把马鞭抛给我,“多加小心。”说完,冲我招招手。
风会带走很多东西,可是那张脸,那张我看过无数次的脸,以前迫切想要多看两眼,如今看了心生厌恶的脸,面容一刀刀刻在我的脑海里。
“等你回来。我的命就在这里。”季博明垂下头,“如果你还活着。”
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离别的苦楚只在我脸颊逗留了片刻。我逆着风,与光,到了那个地方。
鬼哭崖,在边城最荒凉的地方,风从不在这个地方逗留。一旦风在这个地方驻足,最老道的斥候都会迷糊,漫天的风沙会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在这里撕扯。孟先生的札记里记载过,这个地方是片不毛之地,传闻百年前,鬼哭崖也是片水草丰茂的世外桃源。可是,战火从中原腹地蔓延到全国各个地方,中原人逃亡到了这里。那时候,边沙的秃子还没有南下烧杀抢掠,传闻那时候塞外胡人的大单于不喜欢战争,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他接纳了中原逃难的流民,让他们在这片土地安顿下来。
可是,热情好客的大单于并没有寿终正寝。
这片土地在中原人的教化下,褪去蒙昧。
不患寡而不均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就像是竹篓里的螃蟹,最后谁也逃不过这个结局。
又或者,人类的天性都在雨两个字——争斗。为了争夺选择了斗争。甚至斗争到最后,没有谁是胜者。战争的本质从来都是化解内部矛盾,重新分配利益。
在老一辈人的传闻中,鬼哭崖至今能听到百年前人们的哭喊。尤其是老弱妇孺的求饶。
可这一切,随着老人们的离世,再没有人记得了。
父亲把战场选在了这个地方,或者说,这个战场又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恍若命运的轮回。
我握紧了手中的刀,看向前方。
金乌已经离开了汤谷,挂在树梢上。
我深吸一口气下马,观察鬼哭崖四周的环境。
晨光本来暗示生命的开始,希望的到来。可这一刻,晨光如一层余晖,清晰照见每个人最后的表情。
卷刃的残刀,嘶哑的战马,被血液浸渍的战旗······
如果可以,我情愿此刻的我不是一个人。克制那些脆弱的情绪。
如果我是一头没有情感的机器人,该多好。没有任何顾忌使用那些技能卡。我恨战争,恨着人,恨着自己。
再见到父亲的盔甲时候,我的眼泪再也拦不住。
曾几何时,我认为自己不过是在这个世界的红尘游客,快快乐乐活一场足矣。可是,季博明不告而别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比人类的情感更重要的存在——权利。我无能为力阻止一个男人的野心,也抑制不了一个女人的感性。我只能听从父亲的话,他比我年长,看过更多的风景,知道如何让我在这个世界更好的活着。可是,父亲也不在了。
颤抖着手捧起父亲盔甲前的明光镜,一点点擦干上面的血迹。
明光镜映照出一个女人的残影,一个伤心女人的憔悴、悲伤还有愤怒。
我吸了吸清晨的冷空气,干燥中全是血腥味。
这一刻,我的肠胃再也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