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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修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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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还未天明,我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李明见我要起床,让我继续休息。他一个翻身,摸开了房门侧身出去。一股子冷气窜了进来。还是七月的天,边城这边的晚上额外的冷。
自李明出去后,外面的动静瞬间小了,嘈嘈杂杂的听不清楚。这段时间为了赶路,我压着自己的起床气,如今头也晕乎乎的,更是烦躁。想也不想披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黑蒙蒙的,来往跑动的人提着灯笼。李明见我出了门,没说什么,摸了摸我的额头,“着凉了,小心着些。”一路走来,他的性子实在有些奇怪,时不时不搭理我,偶尔对我表示关怀。像是一碗没定性的藕粉,真是不合格!我也随他,毕竟是戚竹容的表弟,算来我也该称呼表兄。可他对我不好,我也不想表示亲近。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赶着路。好在我们的目标一致,不至于半路拆伙吵架。
我没打开他的手,任他摸了片刻,不耐烦道:“好没?外面怎么了。”
可能上刚醒来,他没喝茶水润口,声音干巴巴的,从我头顶倾泻,“不太平,小心点。我们赶路。”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解释有点苍白。
出了后院去马厩牵马,昨日分明有两匹马放着,如今就剩一匹了。
“被征用了。”
“什么?”我知道征用这个词不能随便用,只有十万火急的时候才可能出现。
“镇子里不知为何,有秃子进来了。”他跨上马,准备拉我上去。又要同骑一骑,这次没有行李挡在我们中间了。加上出门急,我外衣都没穿好,闲闲散散披在身上。
“夜里风大,小心了。”
话音刚落,马纵身跳出了院子的围墙。那一瞬间,人好像飞起来了,我吓得心悬在半空。他却笑话我,胆子如此之小。我只能抓紧他后背的衣裳。
“走了。”话音一落,因着惯性我的身子贴着他的后背。这一刻,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出来了。他的背宽广,威武,想一座不被风吹倒的山,那样的稳重踏实。他的体温略高我,我整张脸埋在他的后背,低声道:“季博明。”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陡然僵硬了。
声音比这天还冷。“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风灌满我们的衣裳,带走我仅剩不多的体温。
天地苍茫,我们在天地鸿蒙般的大地上赶路。头顶的星辰扯破了夜幕一点点西沉。东方的日头渐渐爬上山头,最开始是一点点的红,之后是渲染的紫红色,紧接着,远处的天山在太阳的照射下,山脊的边缘迸发处一层耀眼的光芒。我们背向太阳的方向,脚下的影子拉长。我的心一点点下沉。
为什么,会是他呢?
他把马拴在路边的歪脖子树上,解开水囊里的塞口简单洗漱,又打湿了帕子递给我。我三两下擦好,帕子扔给他。他随手放胸口,两只眼盯着我,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像一只野兽,是鹰,或者是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我也是他的猎物,曾经在他的手中逃过一劫的猎物,可如今我这只猎物又自投罗网了。
无声的沉默如同这片放眼望去,看不到人烟的戈壁一样。
他灌下一口水,哑声问我:“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语,他扼住我的下巴,盯着我,那目光,像一把短刀子,刮开我的皮肉,剖开我血淋淋的肌理。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最终连沉默都消散了。
眼泪就那样不争气地流下。无能为力的如同我着凉的身子,额头总是发烫,总是渴望一片不属于我的温暖。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似乎我不给个答案,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也不会放过自己。
明明早该一刀两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偏偏要揭开这层面纱。
“你这次,想要什么?”
他顿住了,或者,他羞愧了。被我扯下了伪装。男人嘛,总是把那些阴司无比的事情做得那样光明正大,优柔寡断的许仙最后为了活命,还是引着法海找到了为他生下孩子的白素贞。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一个字——利。若是在我身上没有利益,他怎么可能再次多看我一眼。
或许,我从未逃离他的视线。
他松开了手,紧紧抱着我。我的身子在他的怀里颤抖,也许是风寒,也许是情绪的激动。在他的怀里,额头抵靠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了。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甚至还有几分缠绵。
在我们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眼泪就没有停止过。一直在我的脸上挂着,连同鼻涕。他什么都没解释。或许,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了,越是解释,现实越是苍白。
——哭完后,日头已经完全跳出了山脉的束缚。我轻轻抽着气,他松开我休息。没多久,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季博明说,今天走快点,还能去父亲的都尉府喝一碗热热的羊辣汤。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刚要上马,也许是坐太久了脚抽筋,踩在石子上扭到了脚。
他解开我的鞋子,确认没有大碍后扶着我上马。
马跑得很快,同样的风沙也大。
我整张脸都在季博明的怀里,呼吸又热又湿。又觉得太亲近,想要探出头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他轻笑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发,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说了。我面红耳赤,等到了边城的城门口,他才抱着我下马。
休息了一上午,脚早好了。我挣开他,跑去城门口排队。
边城的人,如今很少。有些家产的人早早变卖了家产搬到了往东去的地方,留在这片土地的人不是服役,就是经商。边城在秃子南下之前,可以说是和西域等国贸易往来的桥头堡,如今还有很多西域人会在此地和大陈的人贸易往来。不过,如今快到了秋收季节,秃子快要闻风而动了。
我们没有排多久的队。季博明站在我身后,像一颗高大的树。加上他长相俊美,吸引了不少年轻姑娘的视线。
我皱皱眉什么都没说。
进城后,径直往都尉府跑去。都尉府的守门士兵是一个月换一次,确保不会被人收买。我那张伪造的文书根本不能证明我的身份。只能一次次和守门的小哥说,我是谢将军的远房亲戚。实在是现在的形象太糟糕了,三四天没洗澡,估摸着整个人都馊馊的。守门士兵不耐烦道:“这年头,皇帝的三门穷亲戚都没脸去找他!若所有的亲戚都来找谢将军打秋风,那谢将军还要不要打仗了。光是处理这些狗掉毛的事情,不知得到什么年头去。走走走。”
他一把推开我。
我本来就没站稳,这下更是被人推倒在地上。抬头看着大门口的‘都尉府’三字,再看周边围过来凑热闹的百姓,恨不得钻到洞里。就连季博明都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笑。
“唉~早就听闻姚先生管理都尉府的手段一流,如今是见识到了。”他这话没说错,就是感觉字里行间,好像不太对劲。我也没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来做什么?”
“放心,不是跟着你。”
他别过头,轻描淡写。
果然,对于男人而言,感情都是碍事的。他们只有在自己自我满足或者是需要一点情感点缀的时候,才会青睐女子的爱慕。就像是对待宠物一样,兴致来了,都弄一番。
我不理他,蹲在都尉府的侧门等人进出,也可以捎带我。
许是上天的安排,门里出来一个我特别熟悉的人,她缓缓走来朝我行礼。
“小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