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幕间2 石本惠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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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从前，有一位丈夫早逝的夫人与两名女儿相依为命。
夫人深深宠爱着两名孩子，她们也相当争气，姐姐一毕业便考上公务员，妹妹在外企公司混得风生水起。家中状况逐渐改善，夫人搬进了漂亮的大房子、不再需要担忧缴纳不出租金而流落街头，不再有人嘲笑她孤家寡人，只会羡慕她养出孝顺的儿女。
某天，姐姐遇上了一生挚爱，与之结为连理，正要进入新的人生阶段时，却因难产一尸两命。
夫人无法接受噩耗，近乎崩溃。
她疯狂赠恨带走大女儿的男人，她必须要赠恨，才能够让自己活下去。
她不允许小女儿出嫁。
没有人能够拆散她们的生活。
……
＊
石本惠美是家中的独生女，双亲珍而重之的掌上明珠，从小受到大人们的溺爱。家庭幸福美满，校园生活也相当和谐，手没有提过比名牌包更重的物品、抱怨两句就会有人主动献殷情。
大家会不会太喜欢我啦？石本惠美不止一次产生这个想法，所有人都夸她长得好看，妈妈总爱触碰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别人喜欢她的脸胜过于喜欢她本人。
某些要好到一定程度的女性友人也一样，找到时机就会靠上来蹭她的脸颊。
每当石本惠美问出口时，总会得到「因为惠美很漂亮啊！」、「惠美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的清一色回答。
石本惠美会为他人的喜爱感到快乐。但同时，每当她想要戴口罩、又或者是浏海长过眉毛时，其他人都会为遮挡到她的脸表达强烈的抗议，偏偏石本惠美性格内向，不曾反抗过他人的意见，因此最终选择妥协。
一年级的笹川京子也有这种烦恼吗？她忍不住好奇，听说和她一样是个受人喜欢的女孩，应该也长得很好看吧？
一年级和三年级的教室方向不同，她还没见过对方——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但是随着朋友们的讨论，石本惠美慢慢在心中勾勒出那位女孩的样貌。
似乎是如春风、如暖阳，光是看见笑容就能令人感到幸福的美丽女孩。
然而，对这样漂亮且完美的女孩子，石本惠美产生了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焦虑。
石本惠美转动着手腕处的手镯，冰凉的软玉贴在肌肤，令她渐渐冷静下来。这是外婆生前送给她的护身符，因为好看又具备意义，惠美从小就以各种形式贴身带在身边，今年她的手围终于足够配戴，便戴在了手腕。
玉镯的圈口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有些大了，本来就不是为惠美量身打造的，而且她还会长大呢！能戴就行。
每当她不安的时候，石本惠美总会不自觉地抚摸玉镯，以求平静。
「那个手镯、可以给我吗？」
非常突然的，一位女同学喊住了她，直直站在石本惠美的面前使人无法怀疑她搭话的对象。
惠美实在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话中的内容又太过于突兀和无礼，她不禁发出苍白的疑惑声：
「……咦？」
人偶般的黑发女孩微抬着头，身材娇小到丢入人群中就能轻易被淹没，肌肤瓷白，应该是张可爱的脸，然而那头长到令人不舒服的长发充斥着压迫感，像是将夜色铺成一张大网，令人难以去关注女孩的相貌。
无论如何，石本惠美咽下口水，硬是压下心中的诡异感，礼貌地说道：「这位同学……妳需要发圈的话，我抽屉里面有，可以借给妳。」
黑发女孩无视惠美自作聪明的体贴，微微上挑的猫眼直勾勾盯着她，沉寂而透彻，宛若童话故事中为人带来不祥的黑猫，彷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神令人心惊胆颤。
本人却浑然未觉，直捣主题：
「妳晓得那是什么吗？」
惠美下意识摀住了手镯，试图遮挡对方过于直白的目光。
「这、这是我外婆的遗物……」压迫感让惠美紧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怯怯地道：「是我外婆给我的遗物、我的护身符，有什么问题吗？」
黑发女孩凝视惠美。
「这东西被诅咒了。」片刻沉默后，她缓缓开口：「戴太久，会摘不下来的。」
语气平静，细软嗓音轻拂过敏感的神经，惠美不可控的泛起鸡皮疙瘩。
惠美的指尖一紧，「……妳在胡说什么？」
「妳的身边应该发生过一些异常了。」
女孩无意吓唬她。
亲近之人送出的礼物、遗物……此等被灌注强烈情感的物品，无疑是最容易沾上诅咒的。
这个手镯已经被诅咒渗透，转变为不适合人类的咒物，再佩戴下去会影响……不，是已经深刻影响到持有者的灵魂。
在她看来，这应该不是好事。
「妳还记得自己的长相吗？」稍稍停顿后，她话锋一转，发出疑问：「或者，对妳来说维持现状比较幸福？」
……这个人在说什么？
秋风卷着一股寒凉猛然从脚底窜上，面对浑身缠绕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息的陌生女孩，惠美打了个冷颤，脚步不自觉向后蹭了蹭。
石本惠美愣愣地没有回话，凝视着她的女孩却彷佛已经收到回答，平静地点了头，说：「我知道了。」
人走了，就跟突兀的出现一样，又莫名其妙的走掉了，徒留傻眼的她独自在走廊，一头雾水。
尽管石本惠美对去世的外婆没什么印象，可是对于从小就贴身带在身边的物品，她是相当珍重的。忽然被陌生人说什么异常、什么诅咒的，即便是好脾气的石本惠美都感受到强烈的不快。
石本惠美指尖轻轻磨蹭着玉镯，嘟囔：「……什么嘛？真让人不舒服。」
「哦哦——那不是贞子吗？」
从教室的窗户探出头的女孩子是纯子，与石本惠美交情最好的闺蜜。
大概是正巧听见她的低语，纯子朝惠美的视线方向望过去，吹得内卷微澎的鲍伯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像松松的舒芙蕾Q弹，露出和惠美成对的小发夹。
「贞子？」石本惠美不解，不过她更在乎另一件事：「纯子，妳认识那个人？」
「只能说是知道！妳也听过的，那是一年级的宫川幸，听说是个怪咖，经常会像那样披头散发就到学校来，真搞笑～」纯子耸肩，不以为意地说：「明明剪短就不用整理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天才都有些怪癖吧！惠美不用在意。」
「啊……」
石本惠美恍然大悟。她想起来了，这个名字估计在并盛中学无人不知，从随堂考到期中测验，除了英语以外全科满分的女孩子。除了愁到头发都白了的英语老师以外，其他科的老师们无不将宫川幸的名字挂在嘴边，激励学生们更加努力。
纯子也是透过这个知道的吧！石本惠美想，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像她那样的优等生，就算不打扮、就算不讨好他人，也会受人喜欢吗？
惠美想着，不由自主感叹道：「……我是年级倒数呢。」
「？」纯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彷佛被石本惠美的胡思乱想逗笑了，张开双臂，道：「有什么关系，惠美的优点是脸啊！只要好看就可以了。快过来让我抱抱，补充一下惠美能量——」
对于好友千篇一律的发言，石本惠美习惯性地笑着回复：「妳也太喜欢我的脸了。」
「因为惠美很漂亮嘛。」纯子笑道，眼睛弯起来时就像个小太阳，毫不犹豫道：「颜值即正义！第一眼就发现隐藏在人中的惠美，妳最漂亮了，所以我喜欢妳呀。」
「是是是。」惠美顺着纯子的意抱了上去，说：「来个心怀感激的抱抱吧，谁让我最喜欢纯子了呢。」
她的优点是长相。
惠美在心中低喃，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她长得漂亮，即便是不聪明又不擅讨好别人，也会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地想来讨好她。
就算只是因为皮囊也没关系。
石本惠美内心坦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镯子似乎更合手了些。
＊
新学期刚开始，石本惠美就不得不请假。
上个星期，她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一位不负责任的酗酒司机无视交通规则，可怕的力道撞上站在人行道等待灯号转绿的石本惠美，碎裂的玻璃如针雨无情地刺入她的皮肤，尽管没有性命之忧，却令女孩身心受创。
住院治疗没有给石本家带来多少负担。和另一位受害者相比，石本惠美已经相当幸运，因为同她一起被撞的路人女孩已经进入加护病房，生死未卜，据说连家人都打算放弃急救。
她幸运吗？
石本惠美问自己。
外婆留给她的手镯碎裂了，惠美心中一直惶恐不安。
自车祸以来，石本惠美时不时能见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发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看不到，无论她多努力想要证明和阐述，都只会得到困惑和担忧的表情。
难道手镯……外婆给的「护身符」原来是这么回事吗？让她远离这些恐怖的事物？她猜想。
父母请医生为她安排更缜密的检查，却什么也没能查出。那些像鬼怪、像黏土、像万圣节的恶作剧一样奇怪的异型生物，大部分都有眼睛以及位置不定的口鼻，本能的求生欲警告着石本同学不要与「它们」对视。
她独自在病房里，孤立无援。
石本惠美的脚上有石膏。她忍不住担忧，要是那些异形袭来，自己该怎么逃跑才好？
病房内没有半个尖锐点的物品，甚至连面镜子也找不着。她试着把点滴架拿起来，但实在是太重，稍微提离地面不到两秒石本惠美便没了力气，眼眶泛红。
讨厌！为什么她得遇上这种事！？
手机摔坏了，她这一个星期以来都没能跟朋友们取得联系。现代人的记忆力普遍不好，尤其是女孩子间的小团体，时不时找点特别的话题刷存在感是必须的……她们这么久没见面，会不会已经忘掉她这个人了啊？
不过，就算其他人都忘记她，纯子肯定还会帮她的。
「……不知道纯子会不会很担心。」
好朋友突然出了车祸，手机又联络不上，换做是谁都会着急的吧。
出院后得好好道歉才行。
石本惠美躲回床上，把自己藏在棉被之下。全身的纱布最初让她感到违和感，可过几天就慢慢习惯了。
每天都有护士替自己换药。她脸上似乎也有伤，护士每次都会多停留一会，细心地帮她把脸擦干净。
不幸中的大幸是，那些「异型」好像渐渐消失了。
石本惠美又耐着寂寞观察了三天，她小心翼翼地望向窗外，发现真的没有那些奇怪的生物或影子后，莫大的幸福包围了她。
「异型」不见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就算没有手镯也没关系。
这天妈妈来的时候，见惠美一扫前几日的压抑阴沉，她愣了一下，微笑：「惠美，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那个呀、那个呀——」惠美久违地露出笑容，满心期待道：「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好想去学校……」
妈妈沉默拉过病床边的凳子，熟练地倒了杯水，又替惠美把床升起，做完这一切后，才抬起头来调侃：「想学校？我看惠美是想找同学吧！」
「妈！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石本惠美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手指，说：
「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长啊，他可以每天无论刮风下雨都到学校去，爱学校爱得不得了呢！妳女儿我只不过是稍微向他看齐一点点而已。」
「嗯？是男孩子吗？」
「虽然是男生没错……不是妈妈想得那样啦。」石本惠美连忙摇头。尽管很多人都说风纪委员长长得帅气，但那种冰冷冷的态度以及浑身煞气的感觉，都令石本惠美退避三舍。
她天生就害怕云雀恭弥那种过于强势的人。
幸好妈妈没有追问下去，让惠美喝口水润喉。
喝完水和药后，惠美有点昏昏欲睡，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诉求，强撑着打起精神问：「妈妈、那出院……」
「……还没有办法马上出院呢。对不起啊，惠美。」妈妈轻轻摸了她的头，在惠美逐渐失望的眼神中，妈妈似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妳真的想要出院了吗？爸爸妈妈会找最好的医生帮助妳，不要勉强。」
石本惠美没料到妈妈还会提起这件事，不过现在异型已经都不见了，她不好意思地说：「说不定用不上医生了。」
妈妈只是抱了抱她。
认定自己是十四岁小大人的石本惠美难为情地躲回棉被。
过了两天，终于获得医生的首肯，石本惠美可以离开医院了。
她将回到校园，她的朋友们肯定也会欣喜若狂！石本惠美高兴地想着，丢下她跑去玩的那群人如果好好道歉的话，善良的她也不会小肚鸡肠，肯定会原谅他们。
就在此时，妈妈带来了更好的消息。
「纯子要和我一起上学！」
惠美高兴地跳了起来，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隔天，石本惠美很早就起来准备了。
令人惊喜的，是经常一早便出勤的妈妈特地留在家里头帮她梳妆。
「……要不要妈妈跟妳一起去？」
妈妈说了句出乎预料的话。
石本惠美往后靠了点，微笑道：「不用啦，又不是小学生。」
她没有注意到妈妈复杂又担忧的神态，背上书包，在确认制服整整齐齐后，石本惠美满怀期待地在妈妈的目送下出发了。
纯子已经在门口等待，石本惠美一开门就见到她了。
「纯子！好久不见！」
滑着手机的纯子抬头看她，细细地看着她的脸，微歪了点脑袋，神色似有几分茫然，不过很快就恢复为平常的笑脸站直身体，挥了挥手，「好久不见，我们走吧！」
这是一如既往的早晨，随着纯子轻快的声音，石本惠美渐渐放松下来。
看着朋友们放学后玩乐的照片，无论是一起夹可爱的兔子娃娃、还是唱歌揪团，无法参加的石本惠美都觉得相当羡慕，甚至产生了被抛弃的嫉妒感。
在路过一对妇人时，石本惠美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她就是那个……」
「听说是车祸？真可怕……对她的打击很大吧？」
「嗯……如果是我的话……毕竟…………」
咦？
石本惠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引来不少人的异样目光。
石本惠美本不该害怕别人的视线，她向来是班级的话题中心——
但是不一样。
石本惠美敏感地察觉到那些故作关切的眼神底下，隐藏着某些令她害怕的东西……或许是嘲弄、或许是幸灾乐祸，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她心脏狂跳，惴惴不安地低下头，无心细听纯子兴高采烈地分享着的咖啡厅，只敷衍地与她点头应声，满脑子都在思考方才听见的话。
踏入校门后，那种被全世界注视着的格格不入又涌现出来。
周遭有很多与她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孩子，纯子曾说过她是最好看的那一个，此刻，石本惠美却在玻璃上撞见自己惊恐的表情。
她出门前照过镜子，可是此刻映照出来的，却是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脸——没有漂亮的双眼皮，眼底浮肿、肤色蜡黄，深斑浅斑爬在身上，嘴唇上有好几个明显破皮的痕迹……石本惠美隐约有印象，那是她住院的几天内，因为过大的心理压力以及焦虑而咬出来的。
她分明记得伤疤只要浏海再长几分就能遮挡，可此刻呈现在眼前的样貌，与石本惠美认识的那个漂亮的自己截然不同……蜿蜒着横纵交错的疤占据了半张脸，她愣愣地凝视着，感觉那道疤又变得更大了，彷佛将宿主甜美鲜活的生命力尽数吞噬，压得她难以呼吸。
她以为自己只是比较狼狈，可现实并非如此。
不堪入目。
这四个字打在石本惠美的心上，忍不住发颤，头皮发麻。周遭随便一张脸都能衬出她的丑陋，像极被她害怕着的恶心「异型」。
石本惠美的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异型」不是不见了吗？
那她看到的这个是什么？
石本惠美一直都知道大家喜欢她的脸，不聪明也不活泼的她唯一的优点只有长得好看，石本惠美的人际关系可说是围绕着长相去连系的。
就像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型」，这张难看的、恐怖的脸，不可能引来任何人的喜爱。
那身制服、挂着浮夸吊饰的书包、还有一举一动，皆足以证实站在玻璃前的是她本人。
『颜值即正义！第一眼就发现隐藏在人中的惠美，妳最漂亮了，所以我喜欢妳呀。』
纯子的声音彷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的世界是由自己好看的脸所构建起来的，仅存在于皮囊之上的，包括聚在身边的朋友、包括对她献殷勤的男同学、包括对她格外友善亲切的师长。
她的脸不见了。
世界开始破灭。
……不、不对，她还有纯子，纯子是不一样的！唯一特地来陪她上学的朋友，早就见到她现在的样子了，一路上态度也没有改变。
石本惠美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今天之前，虽然有过失落但都只被她归属在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要问，她必须要问。
所有人都抛下她出去玩，会来接她上学只有纯子了。
她要确认，纯子是不一样的。
「我……」
所以她必须解决心头盘旋的问题。
「说起来……」
纯子看向她，眼神中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问啊。
快开口。
「……」
「…………为什么、没有到医院探望我呢？」
她成功问出来了。
尽管是从颤抖的牙缝间挤出的听起来像责怪的语句，但石本惠美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在石本惠美的面前，纯子睁大了眼，皱起眉头，回道：「妳很在意啊？抱歉，我们想说不要打扰妳休息，阿姨也说妳很快就会出院。而且妳看，医院不是挺远的吗？」
「……只是这样吗？」
「还能是怎样？」纯子被她的问题逗笑了。
是吗？
纯子不可能会骗她，她是个不爱说谎的人，所以石本惠美绞尽脑汁试着驱逐不安与恐惧，接受对方的话。
她只有纯子了，所以必须相信她才行。
石本惠美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纯子已经换好室内鞋，关上带着姓名的小门，又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没关系、没关系的，她还有最要好的朋友。
但是，就在此时——
「对了，我前阵子成功跟京子搭话了——就是一年级的笹川京子！我们约好了今天放学后要去新开的咖啡厅看看，就是刚才和妳说的。」
她的声音既轻快又优美，与石本惠美对问题的看重程度完全不成比例，所以她才能露出如此爽朗的表情。
……
…………哈？
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石本惠美浑身发冷。
「没想到京子居然是笹川了平的妹妹，到底上辈子要积多少福气才能遇上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妹酱啊？真羡慕，如果能和我弟交换就好了……京子真的很可爱，年轻人的皮肤就是水嫩吶，不知道偷亲一口会不会构成骚扰……妳觉得呢？但是她这么善良应该会原谅我吧！」
纯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向来如此，仅仅换了幻想的对象就轻而易举地打破了石本惠美好不容易快建立起来的坚强。
「她真的好漂亮啊！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
那个被称赞的人应该是我。
那个被纯子喜欢的人应该是我。
为什么？
抛弃。
被抛弃了。
念头一产生便紧紧缠在石本惠美的脑海中，无法驱除。可怕的伤犹如爬上高塔的荆棘，将石本惠美困住了。
四面八方的视线令她很快就开始感到窒息，精力迅速流逝，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止不住颤抖，胸腔被恐慌所充斥，呼吸跟着急促起来，唯有这样做才能吸到微薄的空气。
……她不再好看。
人来人往的中廊，唯有她一人好似因日光灯的曝晒而中暑，冷汗狂流，四周所有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膜，无法传达，她拒绝接收。
晕眩使她抱头蹲下，靠着墙壁将自己缩了起来。
身周缠绕着庞大的诅咒，黑雾雾的气息中传来阵阵嘻笑，彷佛将脆弱的她拥入怀中。
她明白到爸妈口中的医生，或许不是她以为的脑部检查、或精神科医师。
所有人讨厌她的脸。
讨厌我。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石本惠美不停干呕、哆嗦。
在激动的情绪之下，她全身经孪，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被胃液灼烧的喉咙、心底，费力地发出无声又惨烈的尖叫。不管是她自己、亦或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的人们、又或者是周遭的一切一切——
都令她感到无比恶心。
她是浸泡在蜜糖里长大的孩子，渴望有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的到来，如童话般展开荆棘，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忽有一阵杂音。
周遭的人群被驱散，一抹光照进了封闭的高塔，引领她抬起头来，刺眼的光芒令她不自觉簌簌泪下——那是一名面容华美、气质出尘的少年，有着细长如刃的锐利凤眼。
少年的视线没有落在她的身上，石本惠美的心却难以自制地鼓动起来，令她痛苦地摀住了胸口，但仍贪婪地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他是为我而来。』即便少年没有分给她哪怕一个眼神，石本惠美依然深信不疑。
恍惚间，石本惠美想：
『如果他是火，我愿成为那只奋不顾身的飞蛾。』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幕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