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19 章 夏日祭典3 ...
-
夏天的蚊虫很多，宫川幸选择了单薄透气的长袖长裤—— 其实她根本不会去想这些，是Reborn在带她出门前让她换上的。
这里是后山，离夏日祭典的现场不算远，但可以俯瞰整个祭典现场。
女孩就坐在小石阶上，再往上走，便是一尊祭祀土地神的小神社，杂草丛生，显然没什么人烟。
宫川幸在并盛町住了三年，经常巡视诅咒生长状况的她早就把并盛町的景物牢记在心，哪怕不看地图也知道哪里有小路可以钻、有地方可以躲。
不过她倒不是真的想躲起来，只是这个地方一般人不会过来，又恰好有个能坐下休息的小台阶罢了。
女孩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盯着沾上泥泞的鞋尖出神。
祭典欢快的人声离她很远很远，远到风吹动枝头沙沙作响的声音都能轻易将其盖过。
就在夜风吹得她昏昏欲睡时，泽田纲吉终于找到了她的位置。
Reborn嫌泽田纲吉的效率差，指给他一条明路后就把人踢进山里。少年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要逃跑，然而当Reborn听完方才几人与陌生人间的对话，吐出的话可谓锐利无比：
「蠢纲，虽然没有把宫川幸的名字说出来，但你的态度已经出卖了你认识这么一个人。」
宫川幸可能会因为他而被盯上。
仅仅简单的一个假设，无论是不是Reborn刻意吓唬他，都让泽田纲吉无法缩回脚步，一如既往地佯装成鸵鸟埋头不闻不问。
少年犹豫半晌，最终鼓起勇气，在友人的鼓励以及家庭教师的威胁下，独自一人爬上山路，手上还拉着蓝波的气球—— 那孩子现在满手的水球，玩得正开心又舍不得扔掉，便吵着让阿纲带在身上。
泽田纲吉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心态，但是手中抓着个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放心。
清凉的夜风明明从山上吹拂而来，他却不停冒汗，一边因风吹草动胆战心惊，一边用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小心谨慎不让自己摔跤。
晚上的后山格外吓人。
泽田纲吉先是把地上被随意丢弃的纸团看作鬼怪，又觉得月光洒下的树影彷佛怪物在张牙舞爪，树丛后方似乎随时会冒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脑补一顿后把自己吓得够呛。
他不只一次兴起退缩的念头，好险依旧沿着路径走完了全程，顺利在半山腰处发现困到眼睛快阖上的女孩子。
泽田纲吉下意识唤出声：「幸桑！」
树林深处黑漆漆的残破迷你神社爬满自然龟裂的痕迹，从中还冒出不少绿色青苔，带着股潮湿的气息。神社小门没有合好，缝隙彷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似乎下一秒就会从中爬出什么异物……就像从井底或者电视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少年汗毛直立。
女孩睁开了眼，绀青色眼瞳黑沉沉一片。
「待在这么阴森的地方……妳都不害怕吗？」泽田纲吉的声音不自觉发颤得厉害，同时扶着路边的树，给自己已经发软的双脚寻找支撑点。
不能怪他怂，而是他太有自知之明，就他那战五渣的水平，要是真冒出点妖魔鬼怪，泽田纲吉只有傻站在原地被吓死的份……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往女孩的方向走过去，怯怯道：
「我们走吧？」
宫川幸没有马上回答，反问：「纲吉君不是和你的朋友们一起？」
「欸？啊、对，我是跟狱寺同学他们一起来的……」泽田纲吉点头。
宫川幸：「……我不必去吧。」
泽田纲吉嘶了一声，相当为难：「我知道妳没兴趣啦，但是Reborn说——」
「Reborn的要求是盖章。」她打断了少年的话，偏头看向他，「找到人，盖章证明就行。你们需要的是印章，拿着印章的人是谁都无所谓，不是吗。」
泽田纲吉张着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Reborn的要求的确是盖章，从没提过要集合。这也是为何他们找到女孩子们后，没有拉上她们一起行动。
可是泽田纲吉在找到宫川幸后，第一反应却是要尽快把人带走。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更不喜欢宫川幸理所当然地待在这里，彷佛惟有不被光芒照射的颓丧角落才是她的栖身之所－－就像刚才那个蒙眼人说的，表现得阴沉而古怪，宛若出现在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的幽魂怪象。
若不提起刚才的事，泽田纲吉还真找不出把人带走的理由。
少年耷拉着肩膀，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幸桑不愿意去吗？」
宫川幸：「……」
这倒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纲吉君和朋友的聚会，自知没什么社交力、也懒得和人打交道的宫川幸不认为自己适合待在其中。她的存在只会让人冷场，也参与不进话题，去了仅仅徒增尴尬。
出门玩不像读书会有个可以各自执行的事情，是得陪玩陪聊的。
她，宫川幸，陪玩陪聊？
宫川幸望着少年垂头丧气的模样，照理来说她不用在乎，就像她不会过问为什么泽田纲吉自己一个人找上来、又为什么会拉着颗气球一样。
纲吉君高不高兴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手中的绳子忽然脱落，在台阶上方的女孩下意识站了起来，伸手拉住差点飞走的气球。
气球下方细细的线不太好拿。
她看了看手中的气球绳，又看向傻乎乎的少年，想了一下，在泽田纲吉的注视下用手指缠着线转两圈后，将手轻轻握拳，把线稳稳地抓在手中。
她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不过就是去一趟，倒也无所谓。
宫川幸这么告诉泽田纲吉后，少年眼眶一下子热了。
宫川幸只当他是避开Reborn制裁的如释重负。
后山树木茂盛葱郁，流泻的月光穿过枝叶，在地面留下点点朦胧光斑，有一种河流潺潺的古老感。和底下祭典的热闹不同，山中十分静谧，宫川幸又是个不多话的人，空气顿时沉静下来。
不知是否因女孩身材娇小，脚步声几乎轻不可闻，泽田纲吉没走上几步就一回头，还真被他抓到几次女孩的没跟上。
她向来容易出神，走到一半就会突然看向别的方向不知在思考什么。
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走丢。
偏偏泽田纲吉又不能像对付蓝波那样，拎着宫川幸的衣领让她乖乖跟着走，这我行我素的女孩压根儿不会听他的，甚至有可能躲到天涯海角去。
他纠结片刻，回头走了回来，伸出手指，谨慎地勾住那根绕过纤细指节、打了一圈结的气球线，小心翼翼抬眸望向女孩：「这样可以吗？」
少年勾着的位置距离她的手仅仅一个拳头的距离，女孩愣愣地盯着手指瞧，眨巴着眼。
没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拒绝的话，纲吉君恐怕还会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解释起来又很麻烦，宫川幸干脆点头。
泽田纲吉松了一口气。
踏上下山的路，又是一阵无语。
泽田纲吉早已习惯了女孩的沉默，与其等她主动开口，不如自己出声。
「幸桑，妳怎么会答应Reborn来祭典？」
黑发的女孩沉默半秒，也不隐瞒：「Reborn说，找个地方坐着等你们来找我，或者过一个晚上，就会给我签一颗花丸。」
泽田纲吉：「……」
那个小婴儿还真打算让人在野外过夜吗？！
而且幸桑……听见有花丸就傻乎乎的跟着人出门，还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不敢置信的阿纲不知道是第几次问道：「不过就是签个图案，有那么重要吗？」
宫川幸没有犹豫，点头：「很重要。」
至少对她来说。
＊
泽田纲吉独自走这条路的时候，感觉过程十分漫长，等带着宫川幸走下山才发现很快就到有灯光人烟的地方了。
泽田纲吉掏出最后的积蓄给宫川幸买了颗漂亮的苹果糖，并把蓝波的气球从她手中交换回来。
回到祭典现场，热闹的音乐传入耳中。
狱寺和山本已经顺利找到小春，了平也和京子她们一起集合，至于应该和京子一起行动的黑川花因为疲倦，已经先打道回府了。
除了陪着泽田奈奈的一平以外，可说是全员到齐。
虽然笹川京子身着制服就足够显眼，不过女孩子果然光是穿着浴衣，配上木屐，就令人觉得娇俏可爱。
尤其是在一众穿着随意的少年之间，小春和京子仿若两朵盛开的娇花，光是站在那里谈笑生风就显得赏心悦目。
狱寺和了平正在以诡异的姿势拍死蚊子，两个人显然是杠上了，手掌拍响的同时口中还大声喊着拍死的蚊子数量，时不时出现五岁儿等级的挑衅。
山本武两只手都挂满了塑胶袋和食物，肩膀站着Reborn，妥妥一个人型支架。
蓝波从聊甜点聊得水深火热的女子组身边跑开，拉了拉山本武的裤管，口中却喊着Reborn的名字，伸出自己还带着一片红的手臂，委屈巴巴道：「蓝波大人被蚊子咬好多包。」
「没有涂防蚊液吗？」山本武手上拿满了东西，偏偏这样还能保持着平衡蹲下来，对小孩充满耐心。
然而踩在他肩膀上、对女孩子特别绅士的Reborn面对男孩子可谓毫不留情：「又不是我咬的，给我看什么？」
在Reborn冷酷的言论下，蓝波泪水汪汪，双眼滚成蛋花，吸了吸垂下的鼻涕，「要、忍、耐——呜哇啊啊啊忍不了啦！Reborn最讨厌了！」
「等等，蓝波！」
爆炸的声音吸引了宫川幸的注意力，她终于舍得施舍些目光给一旁的闹剧——只见从缓缓消散的粉红色烟幕中，浮现出一名乍看之下有几分眼熟的少年。
只是不等宫川幸仔细打量一番，泽田纲吉的背影就占据了她的视野。
「唷，年轻的彭格列。」
笹川京子惊讶地眨眨眼睛，「哎呀！这位是之前见过的……」
「又、又是变魔术啊，哈哈哈……」
泽田纲吉挡在宫川幸面前慌张地干笑着，犹如扯线木偶般，笨拙又僵硬地掩饰着什么。
十年后火箭筒！又是十年后火箭筒！泽田纲吉内心的小人已经崩溃地想抓着蓝波的肩膀大声控诉。
这熊孩子根本不会看场合！十年后火箭筒会把被打中的人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就算只有几分钟，也绝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用的东西。更何况是在幸桑面前！！
其他人已经看过了，他无法回溯时间去阻止过去已发生的事，至少还不知晓的幸桑不能被牵扯进来。
但他该怎么解释突然变大的蓝波啊？！！
狱寺停下与笹川了平毫无意义的争执，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粗气一股一涨，咬牙：「哈啊？蠢牛又在胡搞——！」
了平蹙起粗眉毛，扯开嗓子：「谁？就算来了帮手，我也极限的不会输——！！」
狱寺恼火道：「谁需要帮手啊？！草坪头，有本事你给老子过来！」
对比试一事跃跃欲试的山本想跟上去，可实在没有让他能放下东西的地方，只好无奈放弃。
宫川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又瞥了一惊一乍的泽田纲吉毛茸茸的后脑勺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专心地舔着苹果糖。
好甜。
晶莹剔透的厚厚糖衣宛若红宝石，以光滑的外壳裹住被削皮而呈现出的白苹果。手拿的地方是一根竹签似的棍棒，不算粗，但足够稳稳地将苹果糖撑住。
虽然看上去很漂亮，但苹果糖这个食物吃起来并不方便。刚把糖衣咬出一个小口，旁边就有跟着碎开的糖渣掉落，里头的苹果跟着流出汁来，为了避免果汁滴到手上，女孩只能张嘴含上去。
太甜了。
她没有办法吃完一整颗。
五分钟过得很快。就在宫川幸神游之际，看够闹剧的Reborn一脚踹上泽田纲吉的脑袋，与之同时，蓝波也变回五岁的他。
被踹倒在地的泽田纲吉痛苦地捂住了脸，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眼角余光瞟向身后的女孩子，只见女孩认真地把糖衣啃下来，一边找着可以把多余的糖扔掉的地方，没有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纲吉从未如此感激过宫川幸的漠不关心。
少年踉跄起身，Reborn就跳到他的肩膀上，倒也没有嫌弃这里的视野比在山本身上狭窄，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天空。
「时间到了。」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有人仰起头，有人放下手中食物，有人拉了拉旁人的袖口。
「咻」地一声。
空气传来紧绷的震动，巨大的烟火于夜空绽放，漫天绚烂。人群无不慢下脚步，当烟火齐齐冲天时，欢呼与惊叹声此起彼落，所有人都停止打闹，就连对外界一向不感兴趣的宫川幸也跟着抬起头。
荡出的光照映在女孩的眼瞳，就像落日在水面上的倒影，漾出漂亮的波纹。
嘣、嘣、嘣——
「哇——好漂亮……」
京子和小春掩嘴惊叹不已。
齐齐发射的烟火照亮夜晚。
……这么华丽的东西，每年夏天都要放一次啊。
今天是宫川幸第一次来夏日祭典，手上拿着第一次吃到的苹果糖，看着人生第一次的烟火表演。
这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因邻居而起。若没有他，或许宫川幸已经待在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卷成一团窝进被窝里面……
虽然平时的生活没什么不好，但偶尔出门一次也不是不行，总归是个新鲜的体验，奈奈阿姨也不会那么担心自己。宫川幸想，就如她先前在读书会上说过的，纲吉君能够想到这些，真是个好邻居、奈奈阿姨的好儿子。
纲吉君和他的朋友们看上去很开心，那就足够了。
奈奈阿姨不再需要担心纲吉君的人际往来，因为他已经有了一群玩得好的朋友。
周遭人声鼎沸，宫川幸却收回视线，本能地将目光投向另一侧，寻找能暂避的暗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
待在角落处咬着苹果糖，她莫名感到了厌烦。
这么甜的东西，不适合她。
人们拍着手，为美丽的烟火激动鼓掌，宫川幸的心情却格外平静。
过了一会，烟火表演结束，人潮开始逐渐散去。
在解散前，Reborn站了出来，道：「祭典前说过的都没忘吧。既然所有人都找到，该是时候结算成果了。」
阿纲和狱寺、山本，三个人是一起行动的。他们一起找到了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各获得两个印章，之后狱寺和山本一起找到小春、阿纲则是上山找到幸。
狱寺隼人在Reborn的示意下率先把手翻过来。
银发少年的手背上，原本印着印章的地方赫然看不出原本的图样，只剩一块颜色。
Reborn挑眉：「这可不行啊。」
听见小婴儿宛如叹息的声音，狱寺隼人神色一僵，难以置信：「难道是钓水球的时候……！」
Reborn以毫无波澜的语气宣判：「看来是被水碰糊了，没有保护好印章是作为守护者的失职，狱寺零分。」
狱寺闻言不免大受打击，整个人彷若灵魂出窍，难以接受。
山本举起自己的手，坦率告知：「我的也糊掉了。」
Reborn十分公平：「山本也是零分。」
「难道我也……」泽田纲吉倒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把袖子往上拉了点，很快就看见自己袖口抹到的染料以及同样只剩糊成一片的颜色的手背。
「我、我的印章也没了！大哥的呢？」
笹川了平是自行行动，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京子和黑川花，照理来说有两个印章才对。可是这位少年却挺直腰杆，眨眨眼睛，大声宣告：「嗯？盖章？极限的忘记了————！！！」
「……是在印章糊掉以前的问题啊！！」泽田纲吉抱头崩溃。
不过……
「……Reborn，大家都没有印章的话，是不是就平手了？」泽田纲吉面带希冀。
「不，你们全员都是输家。」Reborn冷酷地说：「全员输家的惩罚——」
「等、等等——！」泽田纲吉连忙叫停，电光火石间，他与偏头看戏的宫川幸对上目光，脑袋忽然灵光了一次，高呼：「对了！还有幸桑的印章！幸桑还没有盖章呢！」
后山太暗了，他们没有盖章就走了下来，来到亮一些的地方后宫川幸又专注地在吃东西，泽田纲吉也为了蓝波的十年后火箭筒焦头烂额，来不及思考这件事。
幸桑的印章还没有盖！
Reborn露出满是遗憾的神情「是吗，差一点就能让你们接受惩罚了呢。真让人心痛。」
所有人却只感到劫后余生。
见他们的话题扔到自己身上，宫川幸摸了摸口袋，拿出出门时Reborn交给自己的印章。Reborn很顺手就夺了过去，轻松一跃，将印章盖在了褐发少年光滑的额头上。
「Reborn！你干嘛啊！？」
「太好了呢，阿纲。」Reborn彷佛没有察觉丝毫不对，说着：「你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宫川幸，这颗印章理应属于你一个人的。这么一来，你就是今天的第一名了。」
「真不愧是十代目！」狱寺双眼发亮。
绑马尾的女孩子三浦春兴奋道：「虽然小春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阿纲先生获胜了对吧？太厉害了！」
「哦哦哦哦极限的恭喜——！泽田！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啊！！」笹川了平激动地说。
「哥哥你太大声啦。」笹川京子笑着闪躲了一下，拍手道：「恭喜呀。」
「恭喜你，阿纲！」山本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轮下来，泽田纲吉从神情恍惚到面红耳赤，也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
Reborn见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阿纲，你的愿望是什么？」
「那个……」
泽田纲吉紧张得捏了捏手指。
犹豫再三，少年笨拙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发，试探：
「呃……大、大家要不要续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