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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

  •   舒妙回到营地后,先去了附近的医院检查身体,期间陆野一直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她觉得陆野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却一时间没能摸清缘由。

      检查完身体,确认除了脸上和手臂上的擦伤外,没有其他问题后,舒妙回到了营地。

      此刻已经是傍晚,明天就是军训的结营仪式,教官们在结营前最后的一晚给学生们放了假,不进行夜训,所以许多学生就慢吞吞地吃晚饭,吃着吃着就变成了大家围坐在一块的茶话会。

      舒妙走进食堂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不少医学系和金融系的学生坐在一块聊天,两系这次在一起军训,不少人结下了革命友谊,互相间的氛围其乐融融。

      舒妙看到吴淑玲和许真都在。吴淑玲也看到了她,冲她招手:“舒妙,过来一起聊天呀。”

      舒妙端着餐盘走过去,吴淑玲让周围的人给她腾了个座位。

      “检查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就处理了下那些擦伤。”舒妙说着,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这问题一出,周围的同学们都暧昧地互相看了一眼,调侃地对舒妙道:“在聊你啊。”

      “我?”

      “对啊,今天早上你被那个戴鸭舌帽的小帅哥背回来,大家可都看到了,正在说那小帅哥是谁呢。”

      舒妙略有些尴尬:“他是我一个朋友,因为帮他朋友的忙,正好在营地而已。”

      “哦?朋友吗?”有男生笑道,“我们男生可不会对‘朋友’这么着紧亲近哦。”

      吴淑玲也显得很好奇:“舒妙,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喜欢的男生吗?不会就是那个小帅哥吧?”

      “……”

      舒妙摇了摇头:“不是。我和陆野很小就认识,可能比起一般朋友感情要深一点,但真的就是朋友。”

      “那好可惜啊,那个小帅哥真的很帅啊。”吴淑玲说道,“超特别的。”

      许真调笑她:“你对那个小帅哥怎么好像比舒妙还要好感度高啊?”

      “哪有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已。”吴淑玲转了个话题,问舒妙,“那你之前说喜欢的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舒妙怔了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徐蚀言的冷落和疏远,不由感到一阵空洞的茫然,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吴淑玲的问题。

      还没等舒妙说话,许真却突然道:“对了舒妙,你知道吗,这次你失踪,我们金融系的学生基本都很够义气的,今早还打算要一起出动去找你呢。”

      在座的不少是金融系的学生,舒妙道谢:“谢谢大家了。”

      “不过……”许真话锋一转,“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义气了,就那个徐蚀言,越野活动结束后,他就不知道上哪去了,你俩还是高中同班同学呢,没想到这么不关心你。”

      舒妙一愣,对了,回到营地后确实没有见过徐蚀言。

      有和徐蚀言同宿舍的金融系男生说道:“他本来就请好假了,昨天越野结束要回一趟市区的,也不是故意这么没义气啊。”

      “可是大家知道舒妙失踪时他还在啊,后来竟然问都没问一声就走了,连压根不熟的同学都在担心舒妙,他本来就和舒妙认识,这也太冷漠了吧。”许真突然转向舒妙,直直看着她,诱导般地反问道,“你觉得呢舒妙?”

      舒妙滞了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那位徐蚀言的同宿舍男生继续反驳:“他家里人生病,急着回去,你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家里人生病?

      舒妙一怔,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徐蚀言哪里还有家里人?

      他找了个假借口请假离营了,离营前知道她失踪,却没有多问一句。

      舒妙低下头,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轻轻道:“是啊,他还真是冷漠。”

      第二天是军训的结营日,上午是各连排出操表演,下午则是优秀学员和优秀连排的颁奖。

      舒妙所在的连排名次不怎么靠前,但好在也没沦落到倒数。

      颁奖后负责新生的校领导和教官领导进行致辞,致辞很是漫长,听得大家昏昏欲睡,好在最后终于结束了。

      “那么本届N大新生军训到此圆满落幕,过会儿是为大家准备的篝火晚会,大家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明早我们集合返回学校。”领导们最后宣布。

      再也不用挺着胸排着队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学生们欢呼起来,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结束苦逼军训的快活氛围。

      营地食堂也配合今晚快乐的气氛,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学生们有的聚在一起吃好吃的,有的围绕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场面极为热闹。

      舒妙站在热闹的人群外看了一眼,却没有什么心情参与,最后一个人走到操场,坐在操场边的草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不和其他同学一起庆祝吗?”陆野的声音突然响起。

      舒妙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提着几罐酒坐到了自己边上。

      “不是很想参加。”

      “为什么?”陆野将长腿向前舒展,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拿着罐开了的酒慢吞吞地喝。

      “就是没什么心情。”

      “呵。”陆野突然凉凉的笑了一下,“让我猜猜,不会又是因为那个冰块装逼男吧?”

      “……”

      舒妙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起自己失踪的夜晚,连不熟的、甚至叫不上名字的同学都为她感到担心,徐蚀言却是唯一缺席的。

      心头有某种濒临界点的冰冷和空洞的释然。

      她转过头看陆野喝酒,突然道:“也给我一瓶。”

      ——

      徐蚀言度过了异常忙碌的两天,因为各种状况和争执,他不得不多申请了一日的离营,没能参加军训结营活动,直到篝火晚会前才从江城市区返回营地。

      刚踏进营地,整个营地热闹的氛围扑面袭来,学生们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好不欢乐。

      徐蚀言沉默了片刻,绕开了庆祝的场地。

      他的状态并不好,无论是始终没能缓和的精神病症,还是回营前刚与靳蛰争执过的疲惫。

      他先去教官办公室汇报回营,结束后走出营房,他突然感到某种抽离的无意义感。

      连日的耗竭状态让他此刻很脆弱,本能地渴望某种抚慰。

      路过操场时,几乎是直觉性的,他转了头。

      ——

      陆野皱眉,不赞同舒妙道:“你昨晚才受过凉,身上还有好多伤口呢,不能喝酒。”

      “没受凉,伤口也很浅,不用那么注意啊。”舒妙不理会陆野的劝酒,整个人越过陆野的长腿,去够他另一侧手边放着的那几罐酒。

      拿到了酒,舒妙才发现原来不是啤酒,是白酒。

      也是,陆野这种常年混迹三教九流的,估计都喜欢喝烈酒。

      陆野试图阻止舒妙:“你要喝的话我再去拿几罐啤酒好不好,这个度数太高了。”

      “你知道我也挺能喝的。”舒妙赶紧抱住抢到的酒,说道,“我今晚就要借酒浇愁,不要阻止我。”

      舒妙的语气是带着玩笑意味的,至于是不是玩笑,陆野自然心里清楚。

      他看着舒妙开了酒,然后抬头猛灌下一大口,结果不出意外地被呛到了,可她只咳了两声,就继续沉默地喝酒。

      真像伤情买醉的。陆野讽刺地想。

      但似乎伤情的也不止她一个。

      陆野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喜欢舒妙,可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想过要坦白这件事,因为他觉得,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她那样金光闪闪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而舒妙确实也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直到那个少年出现,陆野才发现舒妙竟然也可以为人这样用心——而原因仅仅是,他会带她逃跑,会在她想自由的时候陪着她。

      什么见鬼的自由?!

      陆野觉得不平。

      更何况,那个少年对舒妙一点也不好。

      陆野看着舒妙为一个冰冷无情的人花心思、然后受伤,突然就觉得不甘心——为什么被喜欢的不可以是自己呢?

      “舒妙。”

      舒妙喝酒的动作顿住,耳边,陆野突然轻轻叫了她一声。她下意识转头,却不知何时,这个熟悉的男孩突然凑近了她。

      烈酒让舒妙白净的脸颊泛着些红晕。陆野想,看起来像是害羞。这种观感助长了他突如其来的冲动。

      “昨晚知道你失踪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出事了,我最后悔的会不会是,一直没和你说过……”

      舒妙有某种隐约的预感,下意识反问:“没和我说过什么?”

      手突然被小心翼翼的握住。少年的动作那样珍重,克制而充满试探性,包裹住她冰凉的手。

      他像是终于捧出了满腔真心:“我一直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开始。”

      ——

      树荫的阴影中,徐蚀言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操场上坐着的两个人。

      他们靠得很近,女孩的脸有些红,男孩撑着手俯身靠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只剩一公分距离。

      突然,男孩握住了女孩的手。

      徐蚀言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一场令人厌恶的表白。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般,一动也无法动弹。

      手臂上有几道没来得及结痂的创口,此刻突然又痒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伤口钻出来。

      这是昨日清晨,舒妙被找回时,他自己抓破的。

      那时他站在营地大门外不远处,静静看着舒妙被陆野背着走进营地的大门。

      不少出来看情况的学生探头探脑地围观着舒妙与陆野,形形色色的目光中,有的是好奇,有的则带着桃色的八卦意味,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他。

      只是,如果有一个人发现徐蚀言的话,就会发现,徐蚀言是看起来那么狼狈——甚至更甚于滑下山坡、失踪了一整晚、脸上手臂上都有擦伤的舒妙。

      他身上的迷彩服几乎湿透了,到处都是烂泥,平日里柔顺的头发此刻也一缕缕耷拉下来,本就白净的皮肤因淋了一夜的雨,泛出些病态的惨白。

      徐蚀言一动不动的,就那么远远站着,看着他找了一晚的女孩正被另一个人背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步步走进营地。

      他确实找了舒妙一整晚,可这片群山太大,他不够幸运,并没能够搜寻到舒妙的踪迹。

      还是天亮后,他看到班级群里在讨论,说那个在越野里失踪的医学系女生似乎被找到了,他才终于知道舒妙应该是安全了。

      他松了口气,决定折返回营地,亲眼确认一下舒妙的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舒妙被陆野背着走进营地的一幕。

      舒妙疲惫地趴在陆野背上,陆野抿着唇用手臂紧紧箍着她的双腿,她想要下来他也没放开。

      是陆野找到了失踪的舒妙——徐蚀言明白的,重要的是舒妙没事,安安全全地被找到了。

      可是那一瞬间心底却涌上了那么多那么多阴暗的情绪。

      就如同当下。

      徐蚀言的眼睛几乎无法从几近相贴的两人身上挪开哪怕分毫,所有的细节都被无限地放大。

      他看到陆野一只手握住舒妙的手指,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贴上舒妙的脸。雪白与小麦色,两人的皮肤显现出鲜明的肤色差,刺激着徐蚀言的视神经……

      其实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徐蚀言此刻真的已经濒临界点了。

      前夜他找了一晚上,完全没有休息,暴雨几乎将他里里外外浸透了几百个来回,清晨看到舒妙安全回营后,又马不停蹄回江城市区找靳蛰处理先前被他抛下的正事,最后再赶回营地。

      可正因为这几乎疲惫到了临界点的状态,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拼命地、努力地压制着某种渴望的意志力开始濒临消退。

      徐蚀言一直回避去想,但却一直知道,他皮肤上那股虫咬感自出现之日起,始终都没有哪怕一秒消退过,即使他努力地远离、疏冷舒妙,也没有什么用。

      他只是一直在伪装正常,去忽略、去用意志力压制那些已经外化到生理症状的渴望。

      可此刻意志力是如此岌岌可危,于是渴望如此清晰地加剧着。

      好难受……

      徐蚀言皱紧着眉,忍不住躬下身,双手克制不住地抓挠着手臂。手臂的皮肤被再度彻底抓破,有血珠渗出。

      徐蚀言没感觉到疼,直到那血珠积聚到足够大足够重,啪得掉在地上,炸开成一朵鲜红的花,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又一次,舒妙被陆野找回的清晨他就无意识地抓破了手臂。

      当时,他几乎差点又忘了要回江城的事,亦如知晓舒妙出事时。

      而当下,手臂上那些伤口重复受创,渗着血,又痒又痛,无限放大本就已经无法忍受的虫咬感,那所有的虫子似乎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精魄,它们癫狂地躁动着。

      舒妙并不重要。

      他并没有对舒妙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脑海中无数次说服自己、洗脑自己的话此刻终于被那些癫狂而躁动的虫子完完全全啃食掉,于是最原始的欲念彻底占据上风,某根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个瞬间,终于全然而绝对地断裂了。

      徐蚀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突然地跨出了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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