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他还爱我》晏夕时

6、第 6 章 想要我？

　　他向周一哲偎过去，想要抱住周一哲。

　　而周一哲抬手，更快一步地抱住了他。

　　仿佛祈望了太久，周一哲抱住他，抱得实在太紧了。紧到心跳一下一下感触分明，紧到洛予洺甚至觉得有些痛。

　　但他完全没有挣扎的念头。也不想提醒周一哲自己在痛。

　　从前看过的书里写过的那种像是要嵌入彼此身体一般不肯放开分毫的拥抱，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心情。

　　这样的疼痛才好。此刻心绪不定、迷惘慌乱的他需要这样扎实的触感，这让他感觉真实，一种终于能让心踏实下来的真实。

　　紧贴着周一哲的肩窝贪婪呼吸着周一哲的气息，他说不出话，只能把周一哲抱得也更紧。

　　拥抱里，他生出一些周一哲似乎比他还更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所以在周一哲喃喃低语“洺洺，别再离开我”时，他亲了亲周一哲的锁骨，软软地，但笃定地说：“嗯。”

　　呼吸间的安稳让洛予洺终于放松了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拥抱了多久，他没有了记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没有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安稳地躺在床上。周一哲也躺在他身边，一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心，一手与他十指交扣。

　　洛予洺长长地吁了口气。

　　昨天的惊惶总算是被安抚了。

　　洛予洺睁开眼，对上了周一哲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目光。

　　周一哲的眼里没有半点情欲，只有一种让洛予洺难以形容的难过。

　　对于周一哲的喜欢，他的见色起意也许是最原始本能的起点，但他从来没对周一哲说过的是，他总觉得周一哲虽然情绪稳定、独立、强韧，但也很清冷，很孤独。

　　这样的周一哲总让他心疼。

　　他想陪着他。

　　想让他能开心，哪怕一点儿。

　　好在，他最知道怎么让周一哲开心，而不是难过。

　　仰起头在周一哲唇上亲了亲，洛予洺低语：“你胡渣好痒。起床，我给你刮胡子。”

　　电动剃须刀很好用。但周一哲还是很喜欢洛予洺用剃须刀给他刮胡子。

　　洛予洺也喜欢。

　　进到洗手间，打开镜柜，他果然看到剃须刀被收在熟悉的位置。

　　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会不会感动，有没有可能回来，周一哲自顾自地，把他们的曾经复刻保存到全面得近乎偏执。

　　偏执到，他推开门，回来，那些属于他们的日常就能毫无障碍的继续。

　　看着仰起头，满是期待地等着他的周一哲，洛予洺又有点想哭。

　　深深呼吸，压住酸胀的情绪，他抬起了周一哲的下巴。

　　熟练地处理完，用温热的水打湿洗脸巾仔细擦去周一哲下巴上残留的泡沫，再手指轻点敷上须后水，他满意地抚了抚周一哲侧脸：“讨厌，怎么能这么帅啊。”

　　又微微眯眼，叮嘱：“香水停产了是吧？我给你选款新的。现在你用的香水不要用了。”

　　“好。”周一哲轻轻抬手，圈住洛予洺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你决定。”

　　靠得太近，洛予洺轻易就感觉到了周一哲身体的某些变化。他轻笑，俯身贴在周一哲耳边软绵轻语：“想要我？”

　　周一哲并不掩饰因为洛予洺而有的悸动。但他也没顺着洛予洺的话做些什么。

　　他只说：“今天我不去公司，陪你处理事情。”

　　洛予洺抬手拍了下周一哲肩膀，嗔道：“转移话题。我能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他的认知里，这是他们回国的第二年，他在大学读艺术，同时在一家业内很有地位的私人美术馆兼职。他的艺术品味一直不错，在美术馆除了平时的策展、交流之外，建立收藏体系、评估收购藏品这些事情也在参与，美术馆的老板非常看好他，他早就能赚到足够满足生活的收入了。

　　如果他没换工作的话，手边的项目如果忽然不去处理，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他换了工作……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要弄明白的事情好像很多，可归根结底又只是“自己到底怎么了”和“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两件，但又全都混乱得千头万绪，他和周一哲都没有切入点，这让他很无力。

　　洛予洺苦恼皱眉：“我都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还是先见见虞绍源吧。”周一哲握着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我知道你现在很抗拒见他。可是只有他比较清楚你现在的各种情况。不弄清楚这些，我们什么都没法解决。”

　　洛予洺现在确实抗拒去见虞绍源。

　　大学时他和虞绍源常一起参加一些画展，之后他介绍虞绍源也去了画廊兼职。

　　他不太喜欢虞绍源偏激的性格，有时候甚至觉得虞绍源沉不住气的暴躁有些烦，但日常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能称得上是不错的朋友。

　　他和周一哲一直保持低调，没有在彼此的朋友和两人世界之外的生活里曝光过，但是虞绍源也知道他的取向，知道他有恋人。

　　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虞绍源的取向原来和自己一样。

　　更不知道虞绍源会喜欢自己。也从来没有对虞绍源动过半分心。

　　所以自己怎么会和虞绍源“在一起”的？

　　失忆了，作为“洛予洺”这个人最本能的喜好倾向也会忘记、会改变吗？

　　可是周一哲说的是，“我们来解决”。他没有打算置身事外。这让洛予洺很自然的愿意接受。

　　周一哲总能让他安心。他点头：“那我开机。”

　　他昨天和虞绍源联系后，心情乱得一塌糊涂，偏偏虞绍源还一直打电话，翻来覆去就是他们在一起，不准洛予洺出门，让洛予洺等他回来。

　　当下的心情洛予洺只觉这样的交流没有意义又让他更烦乱，手机没电后干脆关机了。

　　周一哲昨晚像以往一样给他开了夜灯，也给手机充了电。

　　如果虞绍源真是十八小时左右回来，现在应该到国内了。

　　果然，洛予洺刚开机，就看到微信里虞绍源发了二十几条消息，有语音也有文字，前一部分依然是说让他留在“家”里等着，不要出门。之后问他怎么不回复消息，表达担心，反复强调不准找周一哲。

　　今天发来的消息是在问他在哪，已经下飞机了，让他尽快联系，他们必须见面。

　　“在哪见啊？”他问周一哲，“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但也不想在家里。”

　　“小区会所吧。”周一哲拿了主意，“让管家约个单独的见面室。”

　　消息发过去，虞绍源很快打过来了电话。

　　周一哲抚了抚他的发尾，起身径直去了书房，把空间留给洛予洺接电话。

　　洛予洺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接。

　　见面再说吧。

　　进了书房，他直接对周一哲开口：“你陪我去。”

　　“好。”周一哲答应着，但建议，“你们先聊。我在会所隔壁房间等你，随时叫我。”

　　周一哲没有明说，但洛予洺也明白周一哲的意思。

　　他确实有些不合适当着周一哲的面问虞绍源的问题。

　　半小时后，洛予洺在会所安静的休息室里见到了虞绍源。

　　他印象里的虞绍源是大学二年级的样子，这样见到，他发现虞绍源成熟了很多，大学时的朝气蓬勃被带着些许疲倦的成年人感淡化，让洛予洺觉得，很陌生。

　　一见面，虞绍源就抬手来拉他，开口问：“你是不是找周一哲了？”

　　语气很急，带着不掩饰的责备质问。

　　洛予洺后退一步，避开虞绍源拉自己的手腕，没马上回答。

　　他能明白虞绍源质问的理由。但还是因为咄咄的语气和态度而本能地心生不耐。

　　洛予洺的疏离让虞绍源也显出烦躁和不耐，他又踏前一步，仍然想要拉住洛予洺的手，压着声尽量温和地说：“洛洛，我不生气，我知道你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们回家，我慢慢和你说。”

　　手腕被虞绍源握住，洛予洺只觉难受，他皱眉，示意虞绍源松手：“痛。”

　　虞绍源放松了些气力，洛予洺甩了甩手，挣脱开来，开口问道：“我现在有在工作吗？”

　　他是失忆，或者说记忆恢复了一部分，不是失踪，如果有在工作，就必须对接清楚。

　　虞绍源眉心紧了紧，语气沉了些：“你病了，这三年都没有去工作。”

　　“我三年都没工作过？”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爸和我哥给的生活费吗？”

　　“不是。我出的。”虞绍源眸光闪了闪，“有我在，你别担心……”

　　“你养我？”洛予洺高声急切地打断虞绍源，“这怎么行？”

　　他转了转眸子，疑惑：“我怎么会接受？”

　　“我是你男朋友，你怎么会不接受。”

　　“我花了你多少钱？我还给你。”

　　洛予洺的话让虞绍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眉眼间压着不悦：“你现在和我算这些？周一哲跟你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就是个渣男。我们都要结婚了，说好了明年出国注册。我们先回家，回家慢慢说。”

　　“注册？和你？”洛予洺一脸茫然的难以置信，“我怎么会？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虞绍源叹气，无奈：“你失忆以后，我追你，你也喜欢我，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虽然得到了答案，但洛予洺也没法回忆起任何一点细节。他咬了咬唇，下了极大的决心，豁出去问道：“我和你，做了吗？”

　　虞绍源似是不忍，转开了视线没看洛予洺，慢慢点头，答：“你觉得呢。”

　　似是而非的答案让洛予洺越发难受。

　　即使害怕心里存着的那三分侥幸会被虞绍源的回答击碎掉，他也不想不明不白。下颚线不自知地紧绷到极致，吸了口气，压着心里翻腾的情绪，洛予洺向虞绍源说：“我不猜。你说清楚。”

　　虞绍源张了张口，犹豫再三，没有回答。

　　“你最好不要骗我。我的记忆随时可能恢复。”洛予洺说，“等我想起来，发现你在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骗我，我不觉得我会和你结婚。”

　　他凝视着虞绍源，一字一句地问：“我们，做了吗？”

　　虞绍源清楚洛予洺决然的性格。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然，也有些无奈，迟疑了很久，才回答：“没有到那一步。”

　　“那是到了哪一步？”

　　“我……”虞绍源现出尴尬表情，“总之，我们在一起。”

　　“你说清楚。”洛予洺再次强调，“到了哪一步？”

　　“你对亲密关系很抗拒。”虞绍源斟酌着用词，“我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创伤关系。我从来不逼你。”

　　“所以，我们没做。也没什么边缘的行为。”洛予洺确认，“吻呢？”

　　虞绍源撇开视线：“你问这些，有意思吗。”

　　“你回答我。”洛予洺坚持。

　　“洛洛！”虞绍源有些羞怒的意思，“我说了，你是病人，我尊重你。”

　　他不打算再让洛予洺问下去，带着压迫感再度踏前，拉住了洛予洺的手腕，人也靠近过来：“洛洛，别待在这里。跟我回家。”

　　他语气重了很多：“现在跟我回去，我保证不怪你。”

　　太近了。

　　虞绍源的呼吸落在鼻翼，太近了。近到让洛予洺本能地抗拒。

　　他想推开虞绍源，但虞绍源的动作带着绝不让他再躲开的强硬，逼过来，把他挡在自己和墙面之间。

　　挣脱不开虞绍源的控制，洛予洺下意识高声：“阿哲！”

　　房间门被快速推开，周一哲疾步走进来，抬手把虞绍源扯开两步，姿态强硬地挡在洛予洺和虞绍源之间。

　　身后洛予洺指尖微微发着颤地抓住他衣角。周一哲回身，温柔而强硬地把洛予洺的手握在了掌心。

　　虞绍源怒目瞪向周一哲，低吼着狠狠推向周一哲肩膀：“你还有什么资格接近他？”

　　洛予洺下意识高声对虞绍源喝道：“你干什么！你别碰他！”

　　“洛洛，你没恢复，我理解你现在的行为。可是你不记得了，就可以直接否定我吗？现在我是你男朋友。”虞绍源无奈、愤恨，但对洛予洺依然压着脾气，声音缓了些，“你只是记不起来了。等你想起来，你会后悔的。”

　　“等我想起来。”洛予洺问，“那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虞绍源猛地脸色一变，人一时间呆住了。

　　谁也没法否认这个可能。

　　洛予洺没有在问虞绍源。

　　他看着周一哲，再问了一次：“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