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你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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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迫切地想要周一哲留在身边，好让自己安定的心情，在意识到自己和虞绍源的纠葛后，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这件事太让他不能接受，甚至觉得羞耻，觉得愤怒，但又没处抒发。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太难受了。这样的状况，他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周一哲。
“你先走，我……”
“好。”周一哲轻声开口，不让洛予洺再哽咽着说下去，他完全理解洛予洺现在的心情，心疼地把被子轻轻给洛予洺盖上，缓声说，“我去客厅。随时叫我，我都在。”
“你别叫心理医生来。”洛予洺又闷声哽咽，“不准叫。”
他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如果可以，他连自己都不想面对。
“好，我们现在不找医生。我们现在不想这些，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有需要我们再去找医生确认情况，好不好？”
洛予洺没再回答。也没去看周一哲到底走了没。
他埋在枕头里，哭了很久。
哭累到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又惊醒，看到床边亮着的小夜灯，才逐渐从那种复杂、揪心、混乱的失控惊慌情绪中平静了一点。
至少，脑子能思考了。
静下来之后，孤独荒凉便不可挣脱地覆盖住了神经。
静下来的夜，对于现在的洛予洺而言，很空。
空得让他得以正视、细细思考这些突如其来的冲击里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现在的认知里，距离他坦白出柜、被爸爸赶出家门、和周一哲一起回国才两年。爸爸当没有他这个儿子一样，没和他联系过。哥哥一直都和自己有联系，还叮嘱如果周一哲对自己不好就回家，别怕爸爸不答应。
而在事实上已经过去的这几年里，他和爸爸的关系缓和了吗？他失忆三年。爸爸和哥哥那边会怎么样？
还有周一哲。
现状是他和周一哲已经分手。
显然周一哲已经接受分手的事实，接受他和虞绍源“在一起”了。
但更显然，周一哲并没有从这段感情里抽身。
可是自己……自己抽身了吗？自己真的那么厌恶周一哲吗？
自己真的和虞绍源……
好乱。
分手了，是该怎么相处？扮演成两人不熟的样子？
可是现在认知里就是和周一哲在一起啊。就是熟悉、依赖、爱着周一哲啊。
要怎么假装已经分手了啊。
他的视线停在卧室的门上。
门没被完全关上，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最大程度隔开他和周一哲，但也能让他不感觉那么孤单。
这是他熟悉的，那个对他最温柔的周一哲惯常给予他的纵容。
因为周一哲要和别人商业联姻而分手。可是现在的周一哲明确了绝不会这样了啊。
还有虞绍源，要怎么去面对？
洛予洺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心里堵得慌的情绪却揉不开，理不清。
门缝里透进客厅里沙发边的落地灯的暖黄色光线，寂静里时不时能听到周一哲身子翻动的声音。
显然周一哲也没有睡着。
空白了好些年，分手的恋人忽然出现，说忘了分手，任谁也难安稳地倒头就睡。
周一哲睡眠很轻，偏偏又有些神经衰弱的问题，一旦睡不好第二天就很容易头痛。每次洛予洺给他揉太阳穴的时候，他都会往洛予洺怀里靠，疲倦地说“什么都不要了，我们私奔吧”。
洛予洺闭上眼，翻过身面向窗，强迫自己必须思考清楚该怎么办。
床边的月球小夜灯上的时间显示跳了一跳，洛予洺下了床。
他走出卧室。
周一哲立刻翻身坐起，问：“渴了么？我去给你倒水。”
平时工作日的早上七点，周一哲会比他先醒来，然后会把温热的水放在床边柜上。
但这是凌晨四点。
“不是。”洛予洺俯身，按住周一哲的肩膀，看着他，“我想清楚了。”
周一哲没说话，只仰头看他，目光的复杂里是接受一切的平静。
洛予洺在那眸光里看到了更多。一种平静的绝望。
这让他心疼。
“你打算和别人结婚，就算只是联姻，我肯定会和你分手。所以我应该真的说过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我宁愿去死这种话。可是现在是现在。现在你还有联姻的打算吗？”
“不。”周一哲毫不犹豫，“永不。”
“可是洺洺，”他在洛予洺将要开口时先说，“医生说你是解离性失忆，慢慢总会想起来的。你分手后说被我再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被弄脏。我不能……”
“我说了，我想清楚了。”洛予洺抬手，食指抵住周一哲唇峰，止住周一哲的一再提醒，态度坚持又强硬，“我没法改变发生过的事情，我也没法替不记得的那个我做什么决定。可是我是个活人，如果我一直都再也想不起来了呢？”
周一哲的眸光有些波动，但依然复杂。
“我只能活在‘现在’。如果你是因为我和虞绍源……你不能接受，那我们就以这个前提来谈现在的问题，而不是以我根本不知道的东西来谈。”
“洺洺，我真的不介意。我这三年都在想，如果你能原谅我……”周一哲话说到一半，眸光黯了些，终究移开了看着洛予洺的视线。
“所以你根本不想和我分手。那你还在纠结什么？”洛予洺不让周一哲逃避，扳过周一哲的脸和他四目相对，“就因为不想‘弄脏’我？”
洛予洺少年气重，又带着骄纵任性与天真肆意，可一旦认真起来，便显露出目标明确、不会轻易妥协的凌厉锋芒。
周一哲表情有些难过，垂下眸子，避开了洛予洺直接责问的目光。
“洺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现在和洛予洺说那些完全没有头绪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要他短时间内理解和接受，任谁都很难。
“我们会分手，就是因为我那个时候不懂怎么去尊重你。”他声音里满是悔不当初，很哑，“现在我更不能趁虚而入，为了满足自己，装作不记得你在意什么。洺洺，我如果和你……我不可以。”
洛予洺气恼：“他是我，我就不是我了？你尊重他，那我呢？”
脱口而出的话有些莫名所以，但周一哲和洛予洺都明白这话里含着的意思。
“我不能为我不知道的事情去演、去假装，那样我会疯。我的认知里现在我们就是在一起，我不要和你这么别扭的过一辈子。”在这样惶恐的情状里，洛予洺本能地想要抓到可以安心的凭借，让自己定下来。
他说：“我很难受。”
“我知道。”周一哲满是心疼，“我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可是我知道你现在又害怕又难过。”
“所以你为什么要让我难受？”
明明只要顺着他，他就会好过一些，可是周一哲……
他喃喃，苦着脸，也苦涩着声音：“你这样是爱吗？”
抬眼，看着周一哲，他眸子颤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其实已经不爱我了？”
周一哲没有任何犹豫，定定看着洛予洺的眼睛，回应明确：“我爱你。”
得到了确认，洛予洺却也还是难过：“是现在在你面前的我，还是那个和你分手的我？”
周一哲眸光不忍：“不分的，都是你。我爱你。”
他们之间说过太多次爱。
但从没有一次，周一哲会说得这么郑重，又这么悲凉。
洛予洺坐下，不再说话，趴在沙发扶手上发起了呆。
周一哲也没再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安静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
半小时后，洛予洺直起身看身边的周一哲，皱了皱眉：“你看着怎么那么颓废啊。别这样，不像你。”
又俯身靠近周一哲，摊开手掌：“你手机给我。”
虽然一时间不知道洛予洺要他的手机做什么，但周一哲还是立刻侧身，从沙发边的小几上拿过手机，用指纹解锁后递给洛予洺。
又补充：“密码是你生日。”
“我猜到了。”洛予洺心情似乎好了点，“老套。”
周一哲接收到他情绪好转的信号，舒了口气，跟着笑了。
洛予洺接过手机。主屏背景是系统默认的星空图。他似笑非笑：“我以为你会用我们的照片做背景呢。”
“用过一阵。”周一哲据实以告。
“后来为什么不用了？”洛予洺追问，“死心了是吧。”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和周一哲现在相对，都清楚彼此心里只有自己，却要时刻把“分手了”这样割裂的认知横亘在两人的每一点接触里。
可是他根本就对“分手了”没有任何实感。
“不是。”周一哲苦涩笑笑，“人多眼杂，怕万一被认识虞绍源的人看到，会影响你。”
洛予洺忍不住心疼：“分手以后，你过得不好吧。”
周一哲没答。
洛予洺也没再问。
他打开手机的相机，把摄像头切换成前置录像，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上，他按下开始。
“我给你立个字据。”他把摄像头转了个角度，周一哲出现在身后，“我的认知里现在是回国第二年，我们就该在一起。是我要求你顺着我，就算以后想起来了什么，我也不能怪你。”
停了停，他又说：“我也不怪我自己。我做的都是我真心想做的事，为什么我要怪自己。”
停止录像，保存，他把手机递回给周一哲：“你爱我，你就听我的。除非你一定不想和我在一起，否则你别再提什么分手了。我这种情况你还要拒我千里之外，就很没良心。”
既然周一哲顾虑，那他来主动好了。
洛予洺一向如此，决绝直接，一如周一哲总笑着说的，我家洺洺偏执又任性。
后面接着说的那句是，但是怎么那么可爱。
周一哲慢慢接过手机，慢慢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慢慢红了眼圈：“洺洺，我……可以抱抱你吗？”
洛予洺张了张口，想要说“好啊”。
但又一个转念，他犹豫了。
过了几秒，洛予洺轻声问：“你真的不在意我和虞绍源吗？”
“宝贝。”周一哲的声音哑了好些，含着哽咽，“我投降了。”
洛予洺一怔，鼻腔也酸了。
这句话，是周一哲终于答应和他在一起时说的。
第一次见周一哲，是在圣诞夜。来出差的周一哲被哥哥邀请到家里来一起过节。
洛予洺正在念叨火鸡真的很难吃，鼓着脸向爸爸抱怨：“不放火鸡一条生路就算了，也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在火鸡身边陪伴一只烤鸡很难吗？”
爸爸笑着说“好好好，明年一定”，又示意他家里来了客人，成熟点。
回头看到和哥哥一起走进餐厅的周一哲，洛予洺立刻忘了抱怨。
后来洛予洺以学习为名跟着周一哲跑了两个月的欧洲。在周一哲将要回国的前夜，洛予洺拉着他直接问：
你有没有可能喜欢男人？
如果能，你喜不喜欢我？
如果你喜欢我，那你叫我宝贝，我就跟你走哦。
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笑，也在向周一哲发问：你要不要？
那时候周一哲没给他想要的回答。
第二天，周一哲就回国了。
再次见面，隔着没任何联系的一整年时光。
在洛予洺即将回国的前一天。
他报了国内的大学。考上了，但爸爸不让他去，坚持要他留在英国读。他索性向爸爸出了柜。
不出所料地被赶出了家门。
酒店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洛予洺没想过会是周一哲。
打开门，他瞬间就红了眼。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不回。你没良心。”
虽然加了微信，也有周一哲的电话号码，但他发的消息周一哲都没回复过，电话也没接过。逃避的意思很明显。
“没良心的人我最讨厌了，但是就是没办法讨厌你。周一哲，你教教我，怎么才能不想你啊？”洛予洺软着声苦兮兮地说，“就像你一点也不想我一样。”
“我没法回。”周一哲看着他，目光深沉，“和我在一起，你见不得光。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洛予洺把脊背挺得笔直：“我不怕。我爸都已经知道我的取向了，可以证明我不怕了吧。至于你不能和你爸决裂，那我们就先不让他知道好了。”
洛予洺是那样任性肆意地决定：“我们可以定个时间。我允许你慢慢想。三年，不，五年。在一起五年，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一直在一起。要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
周一哲拒绝：“这对你不公平。”
“对我公平不公平我自己决定，不由你定义。我觉得ok，就是ok。”
“洺洺，做决定容易，坚持决定不容易。”周一哲说得认真，“你可能随时后悔。”
“那你就给我随时反悔的权利。反正你也没有很想要我，我后悔了我就走。你有志在必得的东西，我也有啊。”洛予洺的声音很坚决，但那没有底气的委屈无处藏匿，眸光紧锁着周一哲的样子霸道却也可怜，“我不会再问了。这是最后一次，周一哲，你到底要不要我？”
周一哲没说话，但也移不开一直看着洛予洺的视线。
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洛予洺终究听见了周一哲的声音。
他说：“宝贝，我投降了。”
此刻再听到周一哲说这句话，洛予洺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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