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他还爱我》晏夕时

7、第 7 章 无法定义。

　　是忘掉的记忆里活在“现在”的自己是真实的，还是忘掉那个自己而存在于“当下”的此刻的自己更真实，洛予洺想不明白，周一哲也回答不了。

　　这个问题太绕，太幽微抽象，无法由谁定义。

　　但毫无疑问，只有洛予洺自己能做选择，能决定。

　　因为由此而产生的一系列问题，虽然对周一哲和虞绍源也有影响，但最被影响、要去承担后果接受事实的人，是洛予洺。

　　所以周一哲才会即使惹得他烦躁生气，也不主动亲近他。

　　在这一瞬，他理解了周一哲。

　　沉默里，虞绍源开了口：“能不能想起来都一样。你就是很恶心他，很恨他，讨厌他到封闭记忆都要和他没有关系。这是事实。”

　　周一哲握着洛予洺的手僵了僵。

　　洛予洺知道这是因为虞绍源的话。

　　他很难受，但没法反驳，只能轻轻捏了捏周一哲的手安抚，同时问虞绍源：“我现在在看哪位心理医生？”

　　这是来之前周一哲叮嘱他一定要问清楚的问题。

　　昨晚周一哲就想要立刻让心理医生来，但他抗拒。周一哲也考虑换医生衔接不上他之前的恢复状况和安排，反而会把他弄得更混乱，所以让他先找找手机里有没有医生的联系方式。但洛予洺并没有在手机里找到任何就医讯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找对，把手机交给周一哲检查之后，周一哲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事关自己这个混乱的记忆状态，能有了解情况、长期跟踪记录的医生很重要，洛予洺也很重视：“我的就医记录你也发给我。”

　　虞绍源沉默一瞬，眼神闪了闪：“没有。”

　　周一哲握住洛予洺的手紧了紧，似乎这个答案让他觉得不适。洛予洺也心下一紧，下意识高了声：“怎么会没有？”

　　无论过往多么难堪，人在失忆后的不安全感都会占据上风。就像现在自己这样，虽然抗拒也第一时间就想要和虞绍源见面，但他知道自己还是本能的希望了解所有事情、清晰自己的情绪和感受。

　　不然一直沉浸在昨天醒来后那种虚浮、空虚的巨大不安阴影里，真的会觉得自己要被搞疯。

　　虽然见到周一哲、确认周一哲会一直陪着自己让他有了安心感，但仍有无法屏蔽的不安全感和空洞的恐惧感一直阴魂不散。

　　那么上次失忆，他忘了爸爸和哥哥，身边除了虞绍源、之前的二十几年人生全然空白，他居然在三年的时间里就从没有试图寻回过自己缺失的那些曾经的人生吗？

　　就算再不想接触和周一哲有关的一切，但他不是已经忘了周一哲吗？

　　忘了，也就忘了有过的不堪和怒意，忘了，那么即使顾忌“周一哲”这个名字，也不会有多么真实的恐惧感吧。

　　就像现在，周一哲笃定地在身边，所以他即使担心恢复记忆后大概率会和周一哲产生如今难以想象的不可控的隔阂，但还是觉得应该不会太严重，总有办法面对。

　　看着洛予洺的不解表情，虞绍源有些无奈：“是你自己说不需要治疗引导。”

　　周一哲面上闪过一瞬错愕，眸光一凛，讶异发问：“怎么能由着他一直不治疗？”

　　“他的性子你不知道？能拗得过他？他说不要，我有什么办法！”虞绍源不甘地对周一哲高声指责，“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他看向洛予洺，声音里有着委屈：“洛洛，你说不要，我一定顺着你。我一直都让着你的。”

　　周一哲并不被虞绍源的态度影响。他目光清冷，落在虞绍源眉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坚持说服他，可是这关系到他的精神状况，放任的时间越久恢复的可能性越低。你不能……”

　　他顿了顿，苦笑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虞绍源面上颜色越发难看，向周一哲狠狠看去，语气不善：“我能不能你管不着。你没有资格决定洛洛的任何事情。”

　　洛予洺骤然出声：“他有没有资格是我说了算。”

　　洛予洺对周一哲明显的维护让虞绍源面上泛出怒意，但看着洛予洺半躲在周一哲身后那又生气又惊惶、逞强中露出任谁也能看得出的虚张声势的样子，他终究软了声气：“洛洛，现在你的决定都做不得准。我不想你后悔。我们先回家，我慢慢和你解释好不好？”

　　“我现在不可能跟你走。”洛予洺喃喃，慌乱脆弱地晃周一哲握着自己的手，“我不能跟他走。我又不爱他，我怎么会答应和他结婚啊？”

　　“洺洺。”周一哲认真说，“你现在自己也弄不清楚状况，别在自己还混乱的时候说伤人的话。”

　　“你怎么这样啊？”洛予洺虽然明白周一哲在顾虑着恢复记忆之后自己怎么和虞绍源相处，但他还是按不住自己现在的心情，瞬间炸毛，“他要和我结婚诶。你不在乎啊？”

　　“你着急的时候经常呼吸碱中毒，你乖，冷静点，别折腾自己，好不好？”周一哲紧了紧握着洛予洺的手，缓声安抚，“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现在的状况该怎么办，争执解决不了问题。”

　　洛予洺有些不愉快地眯了眯眼，但还是被周一哲的话安抚住了，他喃喃说了句“你就知道哄我”，但也没再继续炸毛。

　　看着洛予洺乖顺听话的样子，虞绍源眼里满是不甘的火气，但又没法对洛予洺发火，只恨恨盯着周一哲，表情透出了狠戾。

　　周一哲直视着虞绍源，毫不示弱地平静承接他的怒意，情绪依然平稳地开口道：“现在最难受的人不是你。你在乎他就别逼他。给他一点时间。”

　　“逼他难受的人一直是你。”虞绍源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你要是对他真的有点心，现在就该滚得远点。”

　　洛予洺眼色一凛，又想开口，周一哲轻轻捏了捏他手背，示意他自己没事，语声依然平和地向虞绍源说：“他现在的状况我不能不在。等他恢复了，他要我走，我绝对不打扰。现在你和我都别逼他，让他不受影响地按自己的选择处理。就算这三年他都没有去看心理医生，你也应该记得他失忆的当时医生说过，要心理疏导，但不要给他压力，否则很可能适得其反。”

　　虞绍源硬着声反驳周一哲：“洛洛自己说过，不记得很好。”

　　“谁都说过情绪化的话。谁都有权做选择，也有权推翻自己曾经的决定。”周一哲说，“既然当时你能听从他的选择没让他继续治疗，现在也该尊重他的决定。”

　　“你这是强词夺理！”虞绍源脸色阴沉，情绪却压不下去，“你口口声声尊重他，其实……”

　　“现在你和我的情绪根本无关紧要，他的情绪才最重要。你再喧宾夺主我只能把你请出去。”周一哲直接打断虞绍源，语气重了很多，“我的确可以不讲道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不是为了洺洺，我可以让你根本没机会靠近他，更别说这三年……”

　　他自己止了话语的方向，也平稳了有些激动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劝说：“现在他想知道什么你就据实回答什么，等他弄清楚状况，要跟你回去，我一定尊重他。”

　　清冷有分寸但内里强硬的态度让虞绍源的不爽再次被激化，他死死盯着周一哲，但却又毫无办法回击。

　　周一哲回身，低头看洛予洺，刚才的强势消失无形，温柔地轻声说：“洺洺，还有什么想问？”

　　“我的证件。”洛予洺问，“在哪里。”

　　虞绍源回答：“你跟我回去，我拿给你。”

　　洛予洺摇头：“你找到了寄给我。或者……”

　　他晃了晃周一哲的手：“找人去取行不行？”

　　周一哲对他轻轻点头。

　　“我不知道在哪。你自己收的。”虞绍源脸色沉到极点，“不是你自己来拿，我也不可能给任何莫名其妙的人！”

　　“不着急。”周一哲看出洛予洺的犹豫抵触，建议道，“先缓几天，你情绪平稳了，再处理这个也行。”

　　洛予洺抿着唇点了点头，很是无奈。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周一哲问他。

　　“现在想不到……想到了我再联系好了。”洛予洺说，他松开和周一哲握着的手，又紧紧握住周一哲手腕，迷惘，但又坚定地说，“但是我不要跟他回去。”

　　虞绍源向洛予洺走了两步，梗着脖子反对：“我绝对不允许你和他住在一起！你不能留在这里！”

　　他眼睛发红，手握成拳，像是马上就要动手。

　　洛予洺下意识往周一哲怀里靠了靠，用周一哲的肩膀遮住了能看到虞绍源的视角。

　　“反正我不要回那个地方。”他不回应虞绍源，只看着周一哲，语气执拗，“我都不认识那里。”

　　虽然也明白以现在他和虞绍源的关系，他留在周一哲家里确实不合适，但如果和虞绍源回去那个于他而言实在陌生的环境，身边还住着虞绍源，洛予洺觉得自己会崩溃。

　　他害怕得很明显，把周一哲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声音发着颤：“我不想。你不要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