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晏夕时

30、第 30 章 你从来没骗

　　周一哲发给洛予洺的检查结果里，医生表示问题不严重，但建议住院静养两天。

　　周一哲也就乖乖住了两天院，直到医生确认他能出院。

　　把出院证明发给洛予洺，周一哲在下午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洛予洺不出意料地依然没有回复他任何消息。那夜被自己抱住没有挣脱，大概是洛予洺给自己最后的宽容了。

　　周一哲看着洛予洺的消息页面，反复在即将熄屏时又点亮，直到手机点亮提醒不足20%。

　　他终于放下手机，和助理确认明天就要出发去国外筹备分公司的行程。

　　这次去，相当于长期在国外驻留了，助理已经初步选出了几套公寓等他到了之后看过选定。周一哲在下午六点半大致看过了公寓的资料，发消息和助理说：“再找吧。我这个月先住酒店。”

　　“我看都挺好啊。”陆云毅过来他办公室，瞄了眼资料，说，“那套公园旁边的怎么不行了？离分公司又近，周边又什么都有，又安全。”

　　“房型都不是洺洺喜欢的。周边的艺术设施也少。”周一哲回答。

　　陆云毅没给周一哲留半分温情：“你觉得他会去？烧是还没退啊？要不你回去再住两天院。”

　　周一哲没怼陆云毅。

　　他知道洛予洺不会去。但这不影响他这么选择。

　　总有人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不可替代？错过了一个，会有下一个。总会有新的人来填补心底的空缺。就像做项目和投资，确认投资失误也没什么，果断止损减少沉没成本，去寻找下一个新的利润点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心底，却始终有个执拗的、疯狂的声音，不肯散去。

　　——有的。

　　人总是这样，总是要到失去之后才明白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可是人生没有重来，后悔得日日夜夜被遗憾凌迟也改变不了过去。

　　陆云毅取笑他，说他输给了洛予洺。

　　他愿意输给洛予洺。他只怕洛予洺不愿意赢。

　　是他自己没有看清楚。

　　“你手机没电了？”听到周一哲手机的提示音，陆云毅顺手把充电线连上了周一哲的手机。

　　充电线连接瞬间发出的正在充电提示音被响起来的来电铃声覆盖住，陆云毅瞄了眼手里周一哲手机的来电显示，表情有些微妙地向周一哲说：“我感觉你明天走不了了。”

　　周一哲视线在屏幕上分公司的筹备资料里，没侧头看手机，听陆云毅这么说，他想当然地问：“怎么？那边的电话？有变动？”

　　“你自己接。”陆云毅又把充电线拔了，把手机推到周一哲旁边，“要改期早点通知我就行。”

　　周一哲不明就里地瞥了眼手机，人瞬间怔住了。

　　电话竟然是洛予洺打来的。

　　忙忙拿起手机，接通，周一哲小心翼翼唤了声：“洺洺？”

　　洛予洺没回应，直接开口问他：“你在办公室？”

　　“嗯。”周一哲回答，“医生说我全好了，出院报告……”

　　“我看了。”洛予洺打断他，又问，“你明天走吗？”

　　“是。”周一哲不太明白洛予洺打电话来的意图，但是不管为了什么，他只希望能和洛予洺一直把话说下去。说什么都好，“这次去大概一个月。”

　　“哦。”洛予洺虚虚应了声，终于提起了正题，“戒指还在我这里。”

　　洛予洺设计的婚戒定制完成后，是周一哲去取的。在哥哥来的时候为了完美演出而被周一哲戴上了洛予洺左手的无名指。

　　送哥哥去机场后，周一哲离开时，洛予洺忘了取下来，周一哲也没提起。

　　现在洛予洺说起戒指，周一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犹豫了一下，他听到洛予洺说：“账单你没给我，所以戒指是你的。还给你。”

　　其实知道洛予洺会这么坚持，可是听到洛予洺亲口说出来，周一哲还是觉得难过。他闭上眼，等待洛予洺说出下一句“我寄给你”。

　　可是洛予洺说的是：“你现在处理的事情很重要吗？”

　　周一哲在梳理过去之后第一时间要敲定的事项，在医院住了两天，虽然没有太耽误预计的进度，但多少也累积了些拖延的内容。他沉吟一下，据实回答：“不紧急，算重要。”

　　“哦……”洛予洺拖长了些音，像是在犹豫要说的话。

　　停了停，他声音小些，但还是说：“那你有空来拿戒指吗？”

　　洛予洺没说寄来，而是让他去拿。虽然依然是不要戒指，可是……

　　周一哲的声音有点发抖：“有，我有。”

　　“我在画廊对面的公寓，7A07。你现在过来。”

　　洛予洺没有问他具体什么时候有时间，直接开口决定了。周一哲没有任何迟疑：“我马上来。”

　　压着限速开到画廊，周一哲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最快速度上了楼。

　　洛予洺说的7A07房间门没关。周一哲走近时洛予洺正在把一个行李箱推到门口靠墙的位置。行李箱很大，公寓门后算作玄关的区域又很小，阻挡住了一部分行走的路线。

　　看到周一哲，洛予洺没有第一时间把戒指递给他，而是继续认真研究怎么把箱子放在这个区间但不那么影响关门。

　　周一哲先开了口：“你要出门吗？”

　　“嗯。”空间太小，怎么摆弄都达不到洛予洺理想的状态。他放弃了，向周一哲瞥了眼，有些轻描淡写地说，“离家出走。”

　　自己又补了句：“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周一哲不掩担心：“和虞绍源吵架了？”

　　那次去珠宝公司，经理把他认错成是苏凌飞来给男朋友定制生日礼物，周一哲果然听到了。

　　也果然误会了。

　　所以才会觉得他的“离家出走”是和虞绍源吵架了吧。

　　以前洛予洺只觉得周一哲就是这样不在意，但现在，他能看出周一哲温和态度里藏着的不甘，深沉得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里被压抑住的酸楚。

　　还有压制的占有欲。

　　洛予洺没解释什么虞绍源之类的。他把戒指从口袋拿出来，递向周一哲：“我不喜欢这里，这里一点也不像家。我要回家了。爸爸和哥哥会接纳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你开心了。”

　　周一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没来接戒指。

　　洛予洺把戒指又递过来了一点：“我举着手都累了。”

　　周一哲的手指在洛予洺手指上轻轻擦过，接过了戒指。

　　洛予洺却没有马上收回手，手指反而向前，轻轻点上了周一哲心口下的肋骨：“哥哥说他打了你。我不知道。”

　　“我活该。”周一哲说，“我是你哥，我也揍我。”

　　“断的肋骨，是这边？还是那边？”洛予洺的手指用了些力，“很痛吗？”

　　周一哲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洛予洺的手。

　　洛予洺没有挣脱。也没有动。周一哲瞬间有些哽咽，把洛予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语：“不记得了。”

　　“周一哲，你知道吗？你很讨厌。”洛予洺的手指在周一哲心口用力按下去，“总是用‘不记得了’‘没事’‘不重要’敷衍我。你说你从来没骗过我，可是你也不诚实。”

　　他眼眶红了：“你凭什么觉得我随时会不要你。你凭什么一直这么觉得，但是从来不问我？”

　　“对不起。”周一哲把他手按得更紧，“我错了。”

　　洛予洺瞪他：“对不起一点用都没有。你不准再说了，我讨厌听你说对不起。”

　　“对……洺洺，我……我……”

　　周一哲的“对不起”开了口，又急急吞下去。看着洛予洺越来越不开心的样子，周一哲平生难得地急得磕磕巴巴起来。

　　“我刚说不准再说，你还是说，你就是习惯性敷衍我，你就是哄我。周一哲，为什么你这么坏啊？”洛予洺更凶了，比以往每一次吵架都凶的样子，但眼睛里却是周一哲熟悉的绵软，还带着些周一哲一时间也抓不住是什么的凛光。

　　他用力推开周一哲握住自己的手，垂下眸子，脆弱毫无保留，喃喃自语：“为什么你这么坏，我还是不能不爱你？”

　　周一哲彻底愣住了。转瞬即逝的一秒钟后，他用力把洛予洺抱紧了。

　　任洛予洺怎么挣扎，也不放开。

　　洛予洺这次挣扎得很彻底，一边想推开他一边哽着声：“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要你。”周一哲不再控制自己，他把洛予洺紧紧锁在怀里，用了些力让洛予洺背靠在墙面上，压住了他。

　　这一线生机，他绝不再放过。

　　“我要你。说分开的时候我总比你先走是因为你不擅长告别，你会哭。我看不得你哭。也不想你看见我哭。”

　　洛予洺的挣扎力气小了些，不知道是因为周一哲的话，还是因为有些累了。

　　“你失忆后我没有去找你，是因为你一见我就情绪崩溃，我舍不得你那么难受。”

　　“还有，我以后再也不隐瞒了，我想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和你说，我不退了。以前总是你走向我，你给我台阶，你把机会塞到我手里，以后我绝不这样。我要你。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