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晏夕时

31、第 31 章 你道歉。

　　周一哲的声音被哽咽卡得嘶哑，但洛予洺听懂了。他不再挣扎，靠着墙，无声地落泪。

　　周一哲轻轻吻他的泪眼：“洺洺，我爱你。我不退了。如果你不要我，我会一直追你。我和你做不了什么朋友。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也是，我永远都是你的。”

　　每一次，总是洛予洺走向他。这一次，洛予洺还是先给了他机会和台阶。

　　如果他再不抓住，他会后悔终生。

　　何况他的忍耐和克制也已经到了临界点。即使靠出国逃避，他也一直怀疑自己会不会某天就买了机票回来把洛予洺囚禁在自己身边。

　　恋人，爱情，是人世间最近的关系之一。但也常常因为认知不同，性格差异，情绪不对等，而遥远得可怕。

　　人和人再相爱，也是不同的个体，再了解再默契，也不可能全然彼此清晰。

　　就像他们，在一起那么些年，水乳交融，却原来还是不够了解。

　　所以周一哲刻意掩饰，不肯坦白，把害怕、挣扎、不安，全都藏在对洛予洺的温柔纵容和自以为是的克制里。他没有告诉过洛予洺，他不敢公开，不敢把洛予洺要回来，是因为任性、患得患失、冲动、肆意、缺乏安全感的洛予洺，表现得随时都能从他身边离开。

　　所以洛予洺也不完全明白为什么周一哲会平静地接受分手，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地自我约束。看着周一哲的理智，他只能想，这一次，周一哲又不要他了。周一哲总是不要他，总是先退后。周一哲一点也不难过。周一哲就是没有那么爱他，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他单方面的离开。

　　那一点点、一个个的不安沉在心里，沉出下坠的坑洞，最终一起不堪重负，全然崩塌。

　　上次分开之后，洛予洺凭借失忆来抽离自己。因为没有周一哲，他不幸福。他很难过。他没法往前走，他也没办法回头。

　　这一次，他没法靠失忆来断绝思考，才发现，原来不要他之后的周一哲也没有多幸福。

　　周一哲以为自己走不出来，但洛予洺走出来了。他给不了的幸福，不管是谁给，洛予洺能开心，他就没有资格介意。所以他压住自己，消失在洛予洺所有生活里。

　　可是他不知道，洛予洺要的也只是他。

　　要的只是他能给的，哪怕一点点的信心。

　　原来，只要是现在这样，问清楚，说明白，就不会有阴影的。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他们是可以不错过这么多，不彼此折磨的。

　　但是还好，所幸，他们都不再迟疑，他们没有再错过。

　　洛予洺仰头，带着泪的眼睛看向周一哲，委屈到了极点：“你讨厌，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讨厌你这样。你以后再让我讨厌，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

　　但咄咄逼人，又孤掷一注。

　　给周一哲打电话前，他想了很久。

　　他不是没人爱。可是他就是只要周一哲。

　　他太清楚自己的外强中干。

　　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他要周一哲，哪怕是也许有天会后悔和他在一起的周一哲。

　　决定了就去做，不拖泥带水。直来直往。洛予洺就是这样。告白时是这样，在一起时是这样，分开时是这样，昨天去找周一哲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别不要我。洺洺。”周一哲低头，鼻尖蹭着洛予洺潮湿的脸颊，“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洛予洺用他哭肿了但依然过于好看的眼睛看着周一哲：“你没戴戒指。你道歉。”

　　语气和态度满是骄纵任性和霸道。

　　像只张牙舞爪、肆意骄矜的猫。

　　这是周一哲听过的，最好听的，既往不咎。

　　他轻轻把洛予洺脸上的泪抹掉，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戒指：“带了的。一直想要你给我戴上。”

　　洛予洺胡乱擦了把眼睛，抬手接过周一哲手里的戒指，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仿佛很随意地放进了自己口袋:“现在才不给你戴呢。等你及格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

　　周一哲笑笑，低头吻了下来。

　　洛予洺这次没有挣扎。他乖乖回吻，慢慢抬手揽住周一哲的脖子，甚至有些反客为主地索取深吻。

　　温柔的、酸楚的亲吻由此肆意而凶狠，厮磨着的唇发着烫，洛予洺很快被吻得身子发软，靠着周一哲的支撑才得以站稳，像被扣住了软肋的小狐狸，闭着眼任由着被予取予求。

　　理智彻底崩塌，周一哲抬手，托着洛予洺的腿，把他抱了起来。

　　然后被在门后的大行李箱卡住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洛予洺拍了拍周一哲的手臂：“你放我下来。”

　　周一哲不放。

　　他小心绕过箱子，把洛予洺抱进了小公寓一眼就能看完全貌的唯一房间里，珍而重之地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挤上床，抱紧了洛予洺：“这里这么小，你一个人住的。”

　　“废话。”洛予洺委屈，“我从来没有和虞绍源在一起过。那三年没有，现在也没有。我那天去珠宝公司才不是拿什么男朋友的生日礼物，是帮苏凌飞去的，我才没有别的男朋友。”

　　“嗯，没有别的男朋友，只有我这个男朋友。”周一哲笑得满足，“可是我不想当你男朋友，我想当你正儿八经的老公。一直想。”

　　“那你等着吧。”洛予洺骄纵地抬高下巴，“我说了，得等你及格，才给你发奖励。”

　　“你收拾行李。”周一哲问，“真的要回去？”

　　“不然呢。”心定了，洛予洺又恢复了平时明朗肆意的样子，“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你还是那样，我就回去，我爸这次不一定赶我出门了。如果你改了呢……”

　　他把脸埋在周一哲怀里笑，没有继续说。

　　周一哲亲了亲他的头发：“爸爸那里过一阵我陪你回去。现在你跟我回家。”

　　“你晚上就要走了！去一年！”洛予洺又愤愤，“把我一个人扔家里？没良心。”

　　“我来之前改了行程。”周一哲说，“我这周不去了。下周再过去。如果画廊的工作允许你走开几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定的酒店对面就是美术馆，我去约私人参观的时间，我陪你去。”

　　来之前改了行程，这表示周一哲来之前确实决定了要把他留下。洛予洺心里瞬间饱满，但又刻意带上了点无所谓的意思：“去几天啊？我很忙的。”

　　“你想去几天就去几天。”周一哲用指尖捏了捏他下巴，“如果你没时间，那我三天往返，你在家里等我。”

　　“三天那么紧张。”洛予洺不同意，“太匆忙了。”

　　“你每天和我视频我就没问题。”周一哲说，“前期准备其实做得差不多了，我去在那边的合作方那里露个面就行。”

　　“可是不是说计划要去起码一年吗？”洛予洺皱眉思考，“这周回来，之后呢？你还是要常驻？”

　　周一哲点点他鼻子：“我去和陆云毅打一架，赢了我就不去了，让他去头痛。”

　　“你逗我是不是。”洛予洺拍开周一哲的手，又瞄他，“你能打赢吗？”

　　抓住洛予洺的手贴上自己腹肌，周一哲笑：“一定能。”

　　“那也不打。打架会痛。而且公司你有份，不能胡闹。”洛予洺戳了戳周一哲腹肌，满意地又捏了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我算了算，如果隔一周去三天，八个月左右可以结束筹备项目。”

　　“真的吗？”

　　“我能做到。”周一哲很笃定，“除了拿你没办法，我什么都有把握。”

　　洛予洺又戳了戳周一哲腹肌：“我现在还让你没把握啊？”

　　“一点点。”周一哲很坦白，指尖轻轻摩挲洛予洺的指尖。

　　洛予洺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还是不舍：“隔一周去三天……好辛苦啊。”

　　“不辛苦。”周一哲贴着洛予洺耳朵轻吻。

　　“你等等。你先回答我。”洛予洺按住周一哲在自己小腹撩拨的手，认真问，“我哥来那天，跟你说话的男人是谁啊？”

　　周一哲轻笑：“陆云毅。”

　　“他问你撑不撑得住……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难受啊。”

　　“不是。”周一哲把看着明显在心疼的洛予洺又抱紧了点，“我情绪不太稳定，重新去看了心理医生。那天复诊结果不是很好，他有点担心，一直在我办公室没走。”

　　洛予洺眨眨眼：“什么叫重新？”

　　“之前三年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周一哲有点心虚地说，“你回来以后我停了疏导，没让你知道。”

　　“你……你真的是……”

　　洛予洺抬手拍了下周一哲心口，话却说不下去了。

　　“我自作自受。以后不会了，必须去的时候你陪我去。不过我觉得也可能不用去了。”他环住洛予洺的腰，往自己怀里再贴紧，凝视着洛予洺的眼神变得很深，深到彼此都心知肚明代表着什么的程度。

　　周一哲声音低磁：“洺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