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晏夕时

29、第 29 章 像是谁放不

　　一小时后，周一哲忽然听到智能门锁解锁的声音。

　　在短暂疑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幻想之后，他猛然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和转身关上门，回过身来的洛予洺视线相撞。

　　“头晕吗？站得住吗？”洛予洺表情紧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周一哲愣着，像是在发热中，人恍惚不清醒。

　　“发什么呆啊。”洛予洺话语很快，问得又凶又急，“发热怎么医生还让出院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宽松米白色针织外套上带着湿冷雨气，手里提着的纸袋上也沁着雨水，嘟囔着抱怨：“怎么什么都搞得和原来一模一样，但是药都不准备啊？这个很重要啊！”

　　这一幕太过自然，自然得好像他们从来就没分开过。洛予洺不过是去画廊回来，絮絮叨叨地念着想和周一哲说的无关紧要但很想说的话。

　　“想准备的，但是你以前用的那款停产了，我还在找，没找到。”

　　周一哲的回答让洛予洺苦笑。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买了体温计……”

　　刚抬头想继续说话，他就被周一哲一个箭步踏到面前，用力抱进了怀里。

　　周一哲的身体很热，脸也很烫，双臂用力环抱着洛予洺，贴紧的心口也很烫，心跳震动得过于明显，不知道是因为发热血液循环快，还是因为洛予洺在他怀里。

　　洛予洺没有回抱他，但是也没推开，拿在手里的温度计盒子被挤压着好像变了形，但他想，也不是不能用吧。

　　贴着洛予洺的侧颈，周一哲喃喃低语：“你哭了。”

　　“我知道。”洛予洺回答得有些委屈。

　　出门前他随意收拾了一下自己。但泛红的眼睛和肿起来的眼皮，还有哭肿的脸，实在掩饰不了，看起来和最近每一次哭过之后一样糟糕。

　　洛予洺其实很有点形象包袱，但是这样的深夜，除了周一哲，反正也没人能仔细看到。

　　至于周一哲……他在周一哲面前什么样子都有过。什么样子都可以。

　　虽然周一哲有助理，有朋友，有各种方便的APP在线购物，想要一个温度计，并不需要他特意买来。

　　但他还是来了。

　　开了一半的窗外，雨声还是很大，好像不会停。

　　像是谁放不下、逃不开的执念。

　　周一哲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洛予洺，发着热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眼皮：“还是很漂亮，最漂亮。”

　　“胡说，明明就很糟糕。”洛予洺拍开周一哲的手指，“不准说谎。”

　　“真的很漂亮。”周一哲抱得更紧，把脸紧紧埋在洛予洺肩膀上，即使这是一个身高超过洛予洺一头的他相对辛苦的姿势，“但是很心疼。”

　　洛予洺提高了些声音，显得自己很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才不是故意用这个样子来让你心疼。是你病了，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来看看的。我就把温度计给你，就要走了。”

　　他真的想了很久。

　　要不要来。

　　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三年前，和不久前。

　　周一哲也没有再来找他，没有说想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要把他要回来的决意。

　　他想，也许周一哲其实就不愿意见到他。

　　毕竟不久前他才让周一哲得到过一线希望，然后断崖般地又被自己的离开而熄灭掉。

　　这其实很残忍。

　　谁能愿意在两次的失望之后，还固执地相信第三次？

　　何况周一哲那么擅长退避三舍，只有在床上他才会对洛予洺绝对强势、予取予求，其他时候，他都是一让再让。不管是任性肆意时候的洛予洺，生气撒娇时候的洛予洺。

　　还是要离开的洛予洺。

　　所以他在门口，手指触上智能锁的时候也在想，也许周一哲还是会退，会避开。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周一哲说的就是爱，就是忘不了，但说的和做的不尽相同本来就是常事。何况周一哲只说爱他，没说要他。

　　可是现在，周一哲抱住了他。

　　刚才打电话时听到的呼吸如在耳边浮动，而现在，那热度过于高的呼吸是真的在耳边，这让他耳后一小块皮肤也热了起来，随着周一哲的呼吸起伏泛起酥麻，沿着脊椎一节一节绵延，他甚至觉得身子有些发软，恍惚得整个人都靠在周一哲怀里支撑着，才能站住。

　　他们真的靠得太近。

　　如同曾经的失望不曾存在过一样，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洛予洺想，也许这都是幻觉。是他已经吃下了那些让他不用去想的药片，正陷在深睡中的错觉。

　　只有在梦境里，他能不用考虑任何，只凭本能，和从前一样在周一哲面前肆意任性、无所顾忌，想撒娇就撒娇，想任性就任性，想抱就抱，想哭，就哭。

　　可是拥抱那么热那么紧。周一哲抱住自己的力度那么凶，那么真实。

　　虽然除了作为曾经的恋人，他们现在没有任何靠近的理由。

　　可是他们为什么需要理由。

　　“洺洺。宝贝。”周一哲靠在他侧颈喃喃，像是梦呓，“我不想再过没有你的日子了。”

　　“所以……”洛予洺问，“你现在还爱我？”

　　周一哲答得一点也没迟滞：“是。”

　　“即使我们已经这样了。”

　　周一哲还是绝对地答：“是。”

　　“你爱我，可是你永远都不敢来要我。”洛予洺气笑了，“你浪费我这么多年时间，这么多感情，本来很简单的。周一哲，你明明白白的说，你要不要。只要你敢告诉我，你要我，我就敢赌你不会后悔。”

　　“要。我要。”周一哲很急切地抬起头，紧盯着洛予洺的眼睛，“洺洺，我要你，我不放了。以后我什么都不对你隐瞒，我怕你走我就求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要走好不好？”

　　周一哲说着笃定的话，眼神却蒙着一层不清亮的雾，很像高热的人在说着胡话。

　　洛予洺皱了皱眉，把已经在两人之间压得全无形状的体温计放在玄关柜上，继而捏住周一哲脸颊，问：“你现在清醒吗？”

　　“我……”

　　说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字，周一哲忽然失去重心，靠着洛予洺向玄关柜倒了下去。

　　周一哲再醒来时，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身边没有人。

　　体温计在沙发前的小几上，这让他安了些心。

　　他不是烧迷糊了做了个洛予洺来过的最美的幻梦，洛予洺真的来过。

　　可是……又走了。

　　他想也没想拿过手机，给洛予洺打去了电话。

　　电话铃响。响很久，响到被系统自动挂断，洛予洺也没接。

　　看了看凌晨两点的时间，周一哲想要再次拨打电话的手指停住了。

　　他终究黯然放下手机，有些无力又负气地躺回沙发上。

　　洛予洺是很任性，但那些肆意都是情侣间彼此心知肚明的情趣，洛予洺性格底色里更多的是单纯善良，所以才对他一直温柔包容，即使这些年多委屈也因为“有言在先”而再委屈再生气再跟他闹情绪但也只是抒发情绪，而实际上从不越线。

　　这次来送体温计，也只是洛予洺心有不忍的善良而已。

　　洛予洺不会留下来。

　　可是洛予洺还愿意来看看他，如果自己……

　　门忽然被敲响。

　　周一哲猛地翻身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

　　他心里明白，应该不是洛予洺。智能锁的密码没换过，洛予洺昨天就是这样打开门的。

　　可是心里依然抱着微薄的希望。

　　但希望没有实现，周一哲快速打开的门外，站着的是陆云毅。

　　皱眉，他一脸嫌弃：“怎么是你。”

　　“半夜三更，我从床上爬起来扔下辰辰过来，我委屈点还是你委屈点？”陆云毅也一脸嫌弃，“要不是你家洺洺联系我，辰辰催着我来，我才懒得管你。”

　　“洺洺联系你的？”周一哲心里软了软，又失落。

　　洛予洺会联系陆云毅，但是不再接他电话。

　　洛予洺终究没有不管他，但是也没再管他。

　　“他说你病得昏倒了，一个人在家可能不太安全。”陆云毅推开周一哲，自顾自进了屋。

　　周一哲关上门，回身从玄关走回客厅：“你来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

　　“你家洺洺就有用了？他也不是医生。”陆云毅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回头看了看周一哲的表情，无奈嗤笑，“行了，知道他是你的命，他在你就能活。”

　　“你这狗东西真的土。”周一哲走回沙发前坐下，抬手按住胀痛的太阳穴，“林阅辰得多爱你才没嫌弃的。”

　　陆云毅拿起温度计递给周一哲：“量体温。”

　　“没必要。”周一哲无谓瞄了眼，不接，“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你家主人说了，如果可以，请我拍张你体温的照片给他。量不量的，你随意。我反正不求你。”

　　周一哲轻轻笑了，对陆云毅勾勾手指：“拿来。”

　　量过体温，他把温度计递回给坐在他身边的陆云毅：“拍照。”

　　陆云毅忿忿怼了句“嘚瑟什么”，还是拍了显示出39度的特写，发给了洛予洺。

　　几秒钟后，听到陆云毅手机响起收到信息的提示音，他立刻问：“洺洺回的什么？”

　　陆云毅不理他，快速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才对周一哲开口：“起来，去医院。”

　　“电子温度计不那么精确。”周一哲不为所动，关注点还是在陆云毅的手机上，“给我看他回了什么。”

　　“我的手机，我的隐私，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虽然吐槽着，但陆云毅还是把手机屏幕上和洛予洺的页面亮给周一哲看了看。

　　周一哲仔细看了很久，直到陆云毅手机的屏幕自动熄屏。他站起了身。

　　“你干什么？”陆云毅直起身，冲他嚷，“去哪？”

　　“换衣服，去医院啊。”周一哲没回头，走向衣帽间，“他不是说了必须让我去医院吗。”

　　医生也很快给了检查结果。

　　这次没让陆云毅给洛予洺发消息，周一哲自己把检查结果发给了洛予洺。